《夜的第七章》张仉

1、第 1 章

　　夜的第七章

　　那是个可怕的晚上。
　　我被十几个人按在床上打，他们踹我的脸，踢我的胸口，抓过我的头发使劲地撞击着地面，墨黑的血染红了我浅蓝色的枕巾，那个时候我甚至没有反驳，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很怕。
　　那夜之后我逃回了家，我害怕他们会摸黑上楼把我抓下去，我怕他们会打断我的腿，我怕他们会对着所有人喊，这个瘸子是个贼，他偷了我们的牛奶和面包，他偷走了我们就会饿死，之后所有人都向我吐口水，我没法洗清。
　　我不敢说一个字，我怕他们会拿刀捅我得嘴。
　　那是栽赃，我认可被欺负死也不会被打死。

　　我不是个男人。

　　我蹲在墙角里抽烟，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数不清的眼睛，有的含着同情，有的带着嘲讽，有的充满怜悯，有的射出愤怒。他们穿着白色的大褂，脸上捂着一个大口罩，他们没有看到我的鼻子里流出的一滴滴的血，它们像似一只只饿急的野狗。
　　我的头脑开始不停的发热，发疯，最后发狂的不能自制。
　　他们告诉我，姓张的。记住！记住！记住这一天吧，我们要让你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知道错了，我想他们是不是能够放了我，是不是听到我的祈求就不再打我。
　　然而这只能使他们打得更凶。
　　热水！
　　他们用热水烫着我那只残废的右脚，脓水汩汩的流，夹杂在肮脏的地面上。
　　多残酷的美，殷红的像玫瑰的幻影，。，。

　　难道这就是赤裸裸的践踏？
　　我受了委屈，但今天为什么没有哭呢？

　　它们似乎累了，冬季的狂风卷着沙土，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如果风再能猛烈些刮倒这座房子，那我就自由了，它们全都被碎石压在下面。我想。
　　我要拿开水，是滚烫的开水，浇到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耳朵里。灌满他们的嘴，灌满他们身体每一个毛孔。我也要闻一闻他们的皮肤被烫化的味道。
　　但是这个时候空气突然安静了，风刮得浅了，雪依旧还在下，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笼罩在这间他们关押我的小房间里。
　　它们的目的是让我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对，我永远都没法抬起头来。

　　这些卑鄙而阴险的人，它们把面包塞进我的皮包把牛奶放在我写字台下的抽屉里，恐惧与仇恨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迅速的扑面开来，那是玫瑰的红，我的眼睛在开门的瞬间变得模糊，十几个男人…
　　我没有办法挣扎。
　　我曾试着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分明的听到门外有人在轻声耳语:……
　　他。。。
　　被。，
　　诬。。。陷，了。。。！
　　2．
　　乌云渐渐的磨灭了太阳的光辉，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凝聚一般，黑夜就快要到来了。。。
　　我想到了我的老师，她现在会怎么想呢，她会对我失望吗，她会明白我不负责任的妥协吗？她会不会不再认我这个学生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是不会的。
　　她是那样的一个善良的女人，是那样一个优秀的老师，是那样的和蔼，是那样的宽容。
　　她不可能不明白的。
　　面对着一群野狗，我只有妥协，否则他们会更用力的咬我。
　　我不想死。
　　您能明白吗？
　　3．
　　回到家之后几乎每个晚上我都会从梦中惊醒，他们好像就蹲在我的门后，耷拉着双眼，牙齿向上翻着，梦的开始一片漆黑，但我分明闻到了自己身体熟悉的血腥的气味，突然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助，就好像重新回到一年前那场噩梦中一样。
　　我甚至还欠着那帮野狗打牌赌输的45块钱。
　　我必须再抽支烟了我想。

　　我不愿回忆，因为回忆的日子里我活的不想个人，他们无时无刻的不在监视着我，他们想把我啃光。
　　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在他们肮脏的牙齿缝里碾磨的声音，没有剧烈的疼痛，神经断裂的瞬间我感觉到是那样的亲切和留恋。
　　不知是谁发出了低沉的哀泣。
　　对于一个身陷泥潭，遭人诬蔑而无法洗清的人来说，这是巨大的安慰。

　　我把音响开得很大，我怀疑自己最近有了幻听，那声音好像就在身后那面镜子里，有着像无声电影一样沉重的幻象，一只流有脓血水的残废的脚一步步的走来，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伴随着音响的吵杂，艰难的走。
　　他好像累了，突然的瘫坐在地开始匍匐，干燥的地面风干了长长的血迹。
　　摩擦，摩擦，摩擦，
　　我感觉到了他的疼痛。
　　他吃力的爬到了我的眼前，呜咽的声音好像在告诉我他的无辜。

　　长久的平静……

　　他攒足了力气站起身来，趴到我的耳边，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血水依旧在流，流得是如此的肆无忌惮。
　　他把干枯的唇贴到我的耳朵上，贴近了，我听清了，听清了，他每个字咬得是那样的清晰，然而断断续续。
　　我确信我听清了，他的每个字，像一首氤氲的唐诗，他说：
　　我。被。诬。陷。了。
　　活该。活该。。
　　4．
　　什么时候醒来我已经忘记了，然而喧嚣依旧喧嚣，沉寂却如死水般沉寂。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是野狗的世界，它们会跟从我到任何一个他们能找到的地方，我想快些从梦中苏醒过来，事与愿违。
　　像吃了安定一样，我睡了一年六个月零七天。

　　当我确信巴尔洛大佛的毁灭跟我没有一点关系的时候，我把罪恶的矛头指向真主，是他的玩笑还是我的无知？他没有留给我任何徘徊的余地，他不会再给我机会.
　　喧嚣依旧喧嚣，
　　沉寂却如死水般沉寂，。

　　那段时间我成了梦魔的常客，他阴冷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然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的模样，以及他低沉的咒语。
　　雨水开始泛滥，这是秋季的先兆。这是回忆的轮回，夹杂数不清的指责，数不清的咒骂。

　　我感觉很累。
　　倾盆大雨把我从梦中惊醒，天空久久不能放晴，阴霾得一塌糊涂，我想就这么一觉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敲打着我的窗，用力的敲打，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
　　完美的音律。
　　烟味弥漫整个房间，我被呛得喘不过气来，我咳嗽，我无法正常地入睡。每天只有可怜的四个小时多一点的睡眠，他们强加的给我注射镇静剂，我不喜欢那个东西，它会让人感到绝望。
　　《圣经》就放在我的床边，我要花十几个小时用来祈祷，真主不能救我，我渴望耶稣。
　　我开始不停的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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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逃开这个地方，锣鼓喧天带着迎春的气息，我要在喧嚣中逃开这个地方，带着我珍存的药盒，带着我的手稿，带着一切不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逃开这个地方，去哪都行。
　　只要离开，
　　去哪都行。

　　而离开便是对自己背叛的背叛。
　　不，不。
　　我不得不这样做，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有病，但是我的老师，我的父母，我的朋友。
　　他们想远离我，远离这个有着严重精神分裂症的坏孩子。
　　只有真主能听懂我的空虚，然而此时此刻。
　　他却把我抛弃了。

　　卑鄙的小人，他不是神。

　　他是小人。

　　这里不会再有值得我留恋的任何东西，我的童年，我的药盒，我的手稿，以及那些完美无缺的构想，在新年钟声敲响的瞬间，变得模糊，不复存在。
　　他们全都欺骗了我，我要让他们的灵魂永远承受着生命永远无法给予的重。我要让他们后悔，我要让他们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做法感到脸红，我要让那些不知人情每日注射大量镇静剂给我的医生感到摧残生命是多么的无耻。
　　他们摧残了真主的儿子。
　　真主不会放过他们。
　　阿富汗，以色列，黎巴嫩，以及哈萨克斯坦所有崇尚真主的人不会放过他们，苏格拉底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以为藉着死刑就能泯灭自己的罪恶。

　　呵呵，这些可悲的人儿。
　　无知的让人心疼。
　　5．
　　我想我必须马上收拾行装了，他们不会像正常人一样对我恭维，他们会趁着天黑把我抓下楼去打断我的腿，没人可怜我，真主从来都是视而不见，只能靠我自己了，我绕开了护士的眼睛，绕开了警卫的看守。
　　然而我没有开门的钥匙，我要怎么逃开呢？如果被他们发现。。。
　　我幻想着明天黎明前地平线上泛起的微微绯红，我会不会安全的离开？我想见见我的父母，我想见见我的老师，我想见见我亲爱的，不，不。
　　我不能再多想，否则我会被他们抓走，他们会打我，他们会撕烂我的衣服，他们喜欢看我裸体的样子，他们会给我拍照，他们会用烟头烫我，之后告诉我的父母，我病重的开始自残。我的父母就会给他们更多的钱，他们会用这些钱买更多的镇静剂，买更多的胶卷，买更多的香烟，之后把我拖回那间阴暗的小屋给我打镇静剂，给我拍照，让我抽我不愿抽的烟。
　　对，我要马上走，马上离开。可是我要怎么逃开这个地方。
　　他们已经发现我了，他们要把我带走，我极力反驳。十几个男人，，。。
　　我没有办法不妥协。

　　那个喜欢我裸体样子的女护士显得很无奈，这是第一百一十二次了，她用力的点着我的脑壳怒吼道，这和她之前暧昧的笑截然不同，她是个可怕的女人，我记起来了，就是她，是她用开水烫残了我的右脚，然而她却对我母亲说，是我自杀未遂。

　　我母亲给了她一笔钱，很厚的一沓钱。
　　她无顾忌的笑了，笑得那样得意，开心，自负而又恶毒。
　　像有两百条贝塞尔曲线抽离了真空，慢慢的，红色变成白色。慢慢的，白色消失不见。真主在保佑她，巴尔洛大佛在保佑他，苏格拉底在保佑他，而他们之前都是在保佑我的。我不骗你，，，
　　我不会骗任何人
　　真主知道的。
　　我是一个好孩子。曾经？不不不。。
　　现在依旧是，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他们不喜欢唯命是从，他们喜欢那些从都不从的，像狗一样跟随在他们主人的屁股后。
　　他们喜欢闻那些人屁股后的臭味，它们喜欢。

　　但是我不，我讨厌那让人恶心的气味，我远离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他们的污蔑，但我错了。
　　就像布鲁斯版怀旧的音乐，错得支离破碎。
　　6．
　　他们永远都不会放过我，我是他们手中的尤物，他们想怎样玩弄都可以，只要他们高兴。很明显我没有签任何的卖身契，我甚至不懂他们这么做是否合法，但是我的父母放心，它们会少了一个累赘，它们会更好的在官场上横行，没人给他们抹黑，他们可以对任何人说自己是称职的爸妈，这显然不是抛弃，这是个天大的阴谋，我的老师成了从犯，我的朋友成了从犯，我不知道我爸我妈给了他们多少钱，他们甚至可以为此出卖我。
　　出卖得没有一点价值。
　　7．
　　我把人生八十分之一的时间浪费在了这所疯人院里，然而真正疯掉的人从来都说自己是正常的，没有人去注意你的言行，就像我隔壁的女生，整天抱着枕头唱摇篮曲，我怀疑她是不是在想她亲爱的。
　　已经习惯在这乌烟瘴气下享受安静，没有人打搅你，想祷告多久都行，只要按时吃药，他们不会打人。但是我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出去，我不否认我是个瘸子，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它们从不可怜瘸子，表面上的伪装让人看了觉得可恨，没有人性的，你懂吗？
　　我很庆幸自己现在能如此清醒，我怕过些日子我会被他们同化，我真希望我爸妈贪污公款的事被告发，那样他们就会坐牢，。死刑？
　　或许吧~
　　为了曾经的鲁莽！它们的儿子在默默地咒他们，咒啊咒，，咒啊咒。

　　这显然不是我所关心的。
　　它们坐了牢就不会再给医院病费，那样医院就会把我赶出来，他们能做到，他们只看钱，但那个时候他们就没钱了，我要马上去找我的亲爱的。
　　我要把收拾好的行李重新打理一番，我要向隔壁的女生告别，向镇静剂告别，向烟头告别，向裸照告别，向热水告别。
　　我要回到学校，我要拥抱我的老师，拥抱她的神学，拥抱我们的真主，拥抱阿富汗，拥抱黎巴嫩，拥抱哈萨克斯坦拥抱苏格拉底。
　　我要尽量把自己打扮得干净些
　　我必须要精神充沛。
　　我要每天祷告2000遍，要用诚心感动真主才灵。真主才会揭发他们贪污的罪行，真主会亲自押解他们去刑场
　　那我就自由了，
　　我就可以和我亲爱的天天在一起了。
　　因为只有我亲爱的能听懂我。
　　我的亲爱的。
　　我的小熊，
　　我的狗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