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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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查！”金发的巫师扬起手向他打招呼，笑得一脸灿烂。
萨拉查面无表情地看着戈德里克，这样的场景几乎让人生出错觉，仿佛这还是在霍格沃茨时，他们两人仍然是被分院帽誉为最好的一对朋友，彼此相处和谐没有间隙。
但不是这样的，自萨拉查离开霍格沃茨已过了许多年。间隙已经出现，裂痕已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穷极一切也弥补不了。
萨拉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戈德里克。岁月仿佛没有在戈德里克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很正常，他们都是能力强大的巫师，而越是强大便衰老得越慢——金发的巫师看起来与萨拉查出走那天前的样子并无二致。这个认知又一次差点让萨拉查生出错觉，恍如他独自一人度过的这些年只不过一场梦境，梦醒了，戈德里克会在霍格沃茨里笑着迎接萨拉查的归来，轻声埋怨一句他等了好久。然后也许是萨拉查先做出让步，又或者是戈德里克，反正他们总是会和好的，就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不，不是。时光终归流逝了。这么多年，萨拉查醒在一个人的早晨，没有霍格沃茨，没有斯莱特林，没有朋友间的热烈讨论，没有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没有戈德里克。
仔细一看，即使样貌没有变化，但时间是最为伟大的魔法，总归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戈德里克笑得的确灿烂，但是他的气质更为平和温柔，从前那种似乎能燃烧一切的热情就像一团没有刻意维持的火，慢慢的变小直至熄灭。他明亮的碧蓝色眼眸微弯，也许是光线的错觉仿佛眼底有破碎的点点星光即将溢出，看起来如此安静。
安静，这从来就不是用于形容戈德里克的字眼。但也许这个认知只停留在萨拉查的记忆里，他们之间错过了的时光无力挽回，让他们对彼此熟悉而又陌生。萨拉查自离开后从未打听过任何关于霍格沃茨的消息——包括戈德里克。当然留在霍格沃茨的原本四巨头中的三位也从没探查过萨拉查的踪迹，这是一种尊重，对于这点萨拉查还是感激的。
也许戈德里克的确经历了什么让他得以沉淀安稳，又或者其实戈德里克在这段日子里依旧过的顺风顺水——曾遇到过最大的挫折说不定只是与最好的朋友萨拉查发生争执——但时间毕竟使曾经的金发少年学会了收敛锋芒，于是让萨拉查对此刻的戈德里克产生安静的错觉。
萨拉查皱眉，他本不应看得如此仔细，也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至少在他们已经决裂的现在，这种行为是毫无意义的。
“萨拉查，你怎么都不回答啊。我笑得脸都快僵了，手也举得酸了。”戈德里克收回打招呼的姿势，轻轻揉着自己原先举起的手臂。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萨拉查语调平淡，他扫视一下周围的景物，却发现所处的地方似乎是熟悉的但又没有确切的印象。萨拉查内心的疑虑加深，表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我……因为我想再看看你啊。”戈德里克轻轻的笑，眼眸里是一片澄澈，也许投射在他身上的光线发生变化，刚才的破碎光芒全然消失无踪。
不，本来就只是错觉吧。萨拉查想。
“我想我很久以前就应该告诉过你，我不想看到你。”
戈德里克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想也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没有回答，一阵沉默。
戈德里克脸上浮现犹豫的神色，过了一会儿，“萨拉查，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
“我明白，但我要说对不起的不是为了这个。”戈德里克摇头，碧蓝的眼眸就像澄静的湖水，温柔的仿佛要化开了似的，“对不起……不过也许我并不需要道歉吧，再怎么说，其实我们也不过就是扯平了。”
萨拉查眉头皱得更深，他听不明白戈德里克这一番不知所云的话。他内心依稀有沉重冰冷的感觉像块巨石般压着，但他却无从得知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说够了，我不想看到你。”最后萨拉查也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戈德里克微笑，他用一种奇异的耐心与温和一字一字缓缓地说，“只要你睁开眼睛，就不会再看到我。”
这算是什么话，“我本来就睁开了眼睛。”
戈德里克只是摇头，带着安心的微笑凝视着萨拉查，他的目光安静而专注，仿佛时光驻足将这一刻凝固成了永恒。
萨拉查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冲动，想要将戈德里克拥入怀中。即使在他们最要好的从前萨拉查也从未如此做过，更别提他们如今早已莫名其妙的决裂了。但此时萨拉查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行动派。
在萨拉查走上前将戈德里克抱住的一刹那，戈德里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双手轻轻地搭在萨拉查的背上。
戈德里克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怀里，这样很好。萨拉查有一瞬间认为其实当年的理论争执也许都可以不顾，虽然这想法仅仅持续一瞬。
离开霍格沃茨已经那么久，但有些事——他们的理念差异，并不是可以随着时光流转而就此抹消的。相反，正因为坚持太久，这已经逐渐演变成一种执念，一个困缚了自己的僵局。萨拉查如此，戈德里克说不定也是如此。
所以，戈德里克如今为何会出现？
“我都说了，我只是想再看看你。”戈德里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除此以外我没别的希望了。”
萨拉查微微勾起嘴角，戈德里克如同与他有心灵感应般总是及时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很喜欢这种默契，仿佛他们仍是在亲密无间的旧日。
“现在，我看到你了。而你得睁开眼睛了。”戈德里克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又如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也许你可以先试着闭上眼，再睁开眼。”
“我……”萨拉查不明白戈德里克的用意，但他还是照做了，也许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但戈德里克终归是不会害他的。两人之间的信任也许无法阻止各持己见的争执，无力弥补日渐加深的裂痕，但争执与裂痕也同样无法影响共有的信任。
萨拉查缓缓闭上眼睛。
“萨拉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爱的朋友。”视线陷入黑暗，唯一清晰的是戈德里克略带伤感的语句。
萨拉查猛地睁开眼。他的面前没有戈德里克。
淡淡的月光洒在茂密的树冠上，树叶堆叠间有缝隙让银色的光得以透出，在草地上玩弄着光影。这是个静谧而美丽的夜晚。萨拉查终于想起这是自己入睡前找的休息之处——离开霍格沃茨后，他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家族而是四处游历，象这样餐风露宿是常有的事。
所以见到了戈德里克的这一切只是个梦么，只不过为什么是在那么久以后才做了这样的梦。
萨拉查忍不住皱眉，散发出的气息越加冰冷。
突然有破空声传来，萨拉查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而当萨拉查看清夜空中飞翔的凤凰时，他一时愣住了，“福克斯？”
四巨头共养的宠物凤凰福克斯将包裹放到地上，在萨拉查身旁飞旋了几圈权作问候，就重新飞回了夜空。
萨拉查默默看着地上的包裹，能准确找到他的所在地并让福克斯帮忙送包裹的一定是霍格沃茨的四巨头之一。久未联络的友人突然送来了一个包裹，萨拉查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对包裹施加了几个检测咒——并非不信任，而是谨慎已成了他的习惯——萨拉查慢慢打开包裹。
包裹里头是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
萨拉查先打开那封信，赫然入眼的是罗伊娜熟悉的笔迹，然而信上的字迹却略显不稳。萨拉查沉默地看完了罗伊娜写的信，信上她用委婉的语气询问他是否愿意回到霍格沃茨参加戈德里克的葬礼。信的末尾又写说，戈德里克原先一直心心念念要把某样东西还给他，考虑到萨拉查也许愿意也许不愿意回霍格沃茨，所以随信附上。
萨拉查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那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放置着他以前送给戈德里克的挂坠盒。
萨拉查还能清楚记得这个挂坠盒表壳上镌刻了象征着斯莱特林的首字母S，但打开后却是戈德里克的画像。当初萨拉查打造这个挂坠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送给戈德里克，尽管他在挂坠盒里放了戈德里克的画像——萨拉查原本是想自己收着的。
直到某一年冬天萨拉查有段时间都忙着在外办事，回来后戈德里克期待着他根本就没时间准备的礼物，这才顺手把自己一直带着的挂坠盒给了戈德里克。戈德里克打开挂坠盒后显得很惊喜，丝毫不觉得这个挂坠盒的存在是否有点不对劲，萨拉查记得戈德里克当时笑弯了眼，一个劲儿地夸他可真是有心，不愧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朋友，那时萨拉查自己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即使戈德里克在前头加上了最好的，可是萨拉查仍然觉得并不仅此而已。但真要说缺了什么，萨拉查答不上来，正如同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打造了一个象征斯莱特林家族的挂坠盒，却又在里头放了戈德里克的画像。不可否认当萨拉查看到戈德里克戴着自己所送的挂坠盒时，的确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但萨拉查依旧说不上这究竟是为什么。
萨拉查拿出那个挂坠盒，他的手很稳，丝毫没有颤抖的迹象。萨拉查动作极轻的打开挂坠盒，看到当年自己一笔一画仔细描绘出的戈德里克。因为魔法的缘故，画像仍然保持着光鲜，仿佛昨日才画成。
画像上的戈德里克笑容灿烂。
萨拉查想到自己才醒过来的那个梦，不，也许不是梦。他想起戈德里克对他说的对不起，原以为是不知所云，但现在终于有了解释。
以自己对戈德里克的了解，萨拉查几乎能明白戈德里克话语后的深意。
说对不起，是为了自己的离开而向萨拉查感到歉意。
说他们扯平，因为是萨拉查先离开了霍格沃茨，而这次换成戈德里克先离开了他。
一人一次，总算能扯平了。就像当初他们吵架后的和好，总是有一人先服软道歉。
萨拉查想不起他们两人间是谁做出了最后一次的让步。
不过其实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一直都只是戈德里克，而萨拉查再也无法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