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水云》公子叉腰

2、南柯一梦 白茫茫，又

　　白茫茫，又浓又厚。看不清前路，青衣少年一心向前飞奔。到处都是一团团的白雾，除了他奔跑间发出的粗重喘息，这里再没有其他一点儿声响，安静得像一处死地。
　　快点，再快点。少年默念着，喘息声越来越重，白雾深处仿佛永无止境，但少年知道，只要再快一点，他就能追寻到长久以来的答案。近了，近了，眼见着那一小片黑影慢慢放大清晰，少年脚下生风，已然直入其间。
　　“等等！别走！”他不由大喊，可惜还是迟了。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的视线只来得及抓住那个正转过身去的白色背影。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面朝一张石桌，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一卷紫色书简。不用看少年也知道，这里是一个昏暗的石室。
　　为什么总是赶不上？少年不甘心地上前，想要走到男人面前，但无论怎样移动，他能看到的永远是这个男人的背影。
　　“事已至此，切不可再令你卷入其间。”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他长叹一声，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别走！你是谁？——”少年箭步上前，手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男人的袖摆，只是那人消失得太快，那残留在指尖的触感甚至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哐啷”一声，姬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凝神细听了片刻，从枕下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榻边小桌上的油灯。又是“哐啷”一声，夜风推开没有关紧的窗，吹得案上火苗摇摆不定，在这简陋的房间里投下大片阴影。
　　那个人到底是谁？姬良离榻去关窗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的梦境。梦见过多少次了，那人身上似有暗香弥散，疏离却熟悉，可偏偏始终看不到他的脸。他寻思着，习惯性地轻皱着眉。
　　虽是初秋时分，已是夜凉如水。寒意从窗外一层层得渗透进来，姬良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头脑却被夜风吹得清醒起来。窗外月色疏朗，姬良索性披了外衣，信步走出门去。
　　这是荥阳城外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堂屋正对着院门，两侧各有一间厢房。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水清冷，倒映着一抹弯月。
　　寂静的夜总能勾起人隐藏的心事。姬良低头注视着水中月，幽深的视线穿过泛着波光的水面，看向井下那黑暗的深处。

　　火光冲天。秦兵铁蹄下四散奔逃的人影。倾倒的宫殿，断壁残垣。君上无奈称降，身心俱裂。亲弟姬贤力战而亡，是自己亲手将他火葬。昔日诸般美好，恍如南柯一梦。
　　暴秦，嬴政！记忆里漫天的火焰烧红了姬良的双眼，他不自觉地紧握起双拳，亡国灭家之恨，此生不报，黄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我韩国公族？三日之后必要取你人头！他容貌清秀，身材纤瘦，但此刻却浑身紧绷，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令人无法直视。

　　“姬良。”姜云炎在东厢房门前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唤出声来。她心里有一丝忐忑，方才在月光照射下半明半暗的姬良让她觉得害怕，远远的，仿佛就要融进黑夜里。
　　是云炎。姬良放松了身体，微笑着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是我吵醒你了么？”
　　云炎摇摇头，指了指外面，说：“是笛声。”
　　姬良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笛声，虽然声音很轻，但旋律高昂而激越。
　　听了片刻，姬良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对云炎道：“夜半吹笛，咱们去会会这位雅兴之人。”说着，率先推开院门，直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