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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惺惺相惜(一) 北京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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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内,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街。花三郎那夜负伤,正是昏倒在这条街上。
已是辰牌时刻,大清早街上行人不多。
乌锥载着花三郎疾驰而来,项刚驾着枣骝急急追赶,边追边喊:\\\"等一等,等一等,你不认识路……\\\"
花三郎控马等候,枣骝赶了上来,二人并排而行,项刚:\\\"乌锥逞强好胜,最不听话,你要是不控制它,不知它跑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花三郎:\\\"是匹好马,跑起来平稳轻快,唯有这样的宝马,才配做霸王的坐骑。\\\"
项刚:\\\"夸奖,夸奖,跟你的\\\'白雪\\\'比较,乌锥可能差远了。\\\"
花三郎:\\\"那里,那里,各有千秋,只不过\\\'白雪\\\'与我心灵相通,乌锥只是服了我,它心目中的主人永远是项霸王,我在他心目中不过是一位恶客而已。\\\"
项刚哈哈大笑:\\\"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照你这么说,畜牲也知道欺善怕恶了。\\\"
花三郎:\\\"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在这一点上,畜牲跟人的心态是一样的,没什么两样,就拿乌锥来说吧,为什么除你之外,从没第二个人能骑它,那是因为没有人能降得住它,今天,我能骑它是因为它怕了我,知道再不老实不行了,还会有苦头吃,你说,它是不是欺善怕恶。\\\"
项刚:\\\"哈哈哈……妙论,妙论!\\\"
花三郎:\\\"再说,\\\'天桥\\\'的苦哈哈为什么怕肖家,那是因为肖家财大势大,平常老百姓谁敢得罪肖家,得罪了就会有家破人亡的灾难,只得忍气吞声任其欺凌,所以,这世上的恶人坏人越来越多,不过,恶人又怕比他更恶的人,这就叫做\\\'恶狗服粗棍,一物降一物\\\'这也是天道循环,五行相克的一种规律\\\"。
项刚:\\\"唉,我是个粗人,比不上你懂得那么多道理,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肖家增加\\\'天桥\\\'的规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上命难违呀,有些话我不能对你讲,你知道了反而没什么好处,就拿我来说,根本不愿意当这个内行厂的总教头,但又不得不干,现在我虽身在内行厂,权大势大,但我从没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坏事,你应该相信我。\\\"
花三郎:\\\"你的为人正直,我绝对相信,否则我也不会跟你来,我只是为你惋惜,你这样委屈自己,确实浪费了一位最佳的将才。\\\"
项刚感动地:\\\"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想,我们今后会成为好兄弟……\\\"
花三郎:\\\"呃,没走错吧?\\\"
项刚:\\\"在北京城内,我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快到了,就在前面,拐弯就是,跟我来吧。\\\"……
南宫玉的卧室。
这间卧室虽然也很精美,但不是原来的那间。
这幢小楼也不是她原先住的小楼,但同样清雅脱俗,美不胜收。
南宫玉坐靠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也略见清瘦,小青小红都站在床前,小青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小红手里捧着一碗参汤。
南宫玉:\\\"信鸽回来了,老爹怎么说?\\\"
小青:\\\"老爹说他二人从肖府出来了……\\\"递纸条。
南宫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道:\\\"快扶我起来,他们可能是到我家来的,我这样子怎么见他们。\\\"把纸条又给了小青\\\"烧了它。\\\"
小青接过纸条就灯火点燃,一下子就成了灰烬,看看天色,顺势吹熄了灯火。
小青:\\\"姑娘,还早着呢,你再躺会儿吧。\\\"
南宫玉:\\\"不能再躺了,我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小青:\\\"唉,这个人呀,姑娘你不知为他操了多少心了。\\\"扶着南宫玉下了床,在镜台前坐了下来。\\\"姑娘我给您打水去。\\\"小青出门,下楼去了。
小红:\\\"姑娘,这几天您没吃什么东西,人都瘦多了,把这碗参汤喝了提提神,等下见客说话也有气力些。\\\"
南宫玉笑了:\\\"还是小红想得周到些,拿来吧。\\\"接过汤碗慢慢喝了起来。
小青从厨房出来,端着洗脸漱口水,快步向小楼走去……
蹄声得得,铁骑轻快,没多大工夫,项刚在前,花三郎在后,两骑进了这条胡同,来到了南宫玉的家门前,项刚翻身下马来到门前敲门:
\\\"客人来了,快开门,\\\"小青飞也似的从小楼跑出来,打开侧门,项刚牵马进门,大声嚷嚷:\\\"南宫,幸未辱命,总算把他找到了……\\\"
小青:\\\"项爷,姑娘病了几天,刚刚起来,就会下楼来……\\\"
项刚:\\\"什么?南宫病了?你怎么不早说,我去找个大夫来。\\\"转对花三郎:\\\"你先进去陪她聊聊吧,我等会儿和大夫一起来。\\\"
说完话牵着枣骝扭头走出大门,骑马而去。
小青张口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
花三郎将乌锥栓在小树上:\\\"没想到项霸王对南宫姑娘如此关怀。\\\"
小青:\\\"项爷的确是好人,特别是对我们姑娘百依百顺,关怀备至。\\\"
看了花三郎一眼:\\\"可我们姑娘的心却不在他身上……\\\"
南宫玉在前,小红在后,从小楼走了出来。
南宫玉显然是经过了一番修饰后才出来迎客的,只见她娥眉淡扫,清丽出尘,脸上施了一层极为轻淡的脂粉,这溥溥的脂粉掩不住她那天香国色,可也没掩住她那微带憔悴的容颜,那双令人心动的目光落在了花三郎脸上,花三郎连忙避开她的目光。
花三郎:\\\"几天不见,姑娘清减了,你得好好保重,别累坏了身子。\\\"
南宫玉:\\\"没想到你还会跟他上我这儿来。\\\"
花三郎:\\\"我应该来谢谢姑娘,同时也为我的不辞而别致歉。\\\"
南宫玉:\\\"那我就不敢当,请里头坐吧。\\\"
花三郎:\\\"不了,谢谢,我也不坐了。\\\"
南宫玉:\\\"既然这么急着走,又何必要来?是我得罪了你,还是我这儿的椅上有针会扎着你。\\\"
小青:\\\"花爷,你知不知道,自你走了之后,姑娘就搬到了这座小楼,说你初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办事不方便,这些日子北京城里,到处都是三厂的便衣,查得很紧,怕你住在客店不安全,特地把原来的住房留给了你,还叫老爹找你去了,怎么你来了坐都不坐会儿就要走?……\\\"
小红:\\\"花爷,这些日子姑娘为你着急,怕你出事,连饭都吃不下,病了好几天,今天听说你来了,才勉强起来陪你,你就不能陪姑娘说说话?\\\"
花三郎一阵激动:\\\"罪过,罪过,花三郎那值得姑娘如此看重,我简直受宠若惊了,现在如果我还要走,那就是不知好歹,不懂人情了,再有天大的事,我也得先叨扰姑娘一杯香茶。\\\"
南宫玉:\\\"不走了?那就请吧。\\\"
四人进了小客厅,主客落了座,小青小红献上了两杯香茗,然后双双退了出去。
南宫玉:\\\"喝一口尝尝,这是皇宫里的贡品,九郡主赏的。
花三郎轻尝了一口:\\\"真好,果然不同凡品,入口生津,齿颊留香。\\\"又喝了一口。
南宫玉:\\\"伤势好了吧,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花三郎:\\\"谢谢姑娘关心,全仗姑娘的精湛医术,我已经完全好了。\\\"
南宫玉:\\\"那我就放心了。项刚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你的?肖家,对不对?\\\"
花三郎心头猛一震:\\\"姑娘怎么知道?\\\"
南宫玉微微一笑:\\\"北京城里的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肖家是内行厂的外围组织,也是内行厂的眼线,九千岁刘公公有很多不愿让人知道的事,都是假手肖家人去做,在北京城里要找个人,项刚自然一定会去找肖家。\\\"
花三郎恍然大悟:\\\"难怪肖家在\\\'天桥\\\'竟敢为所欲为,胆大包天,毫无顾忌,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在来的路上,项刚说肖家也有难言之隐,上命难违,我还没想到这上面去。\\\"
南宫玉:\\\"大名鼎鼎,誉满北六省的\\\'天桥\\\'大书韩是你的朋友,你刚才急着要走,是不是对他父女俩不放心?\\\"
花三郎又一震:\\\"看来姑娘对我的一切行为了如指掌。\\\"
南宫玉笑了笑:\\\"\\\'天桥\\\'的事早就嚷嚷开了,闹得满城风雨,几乎无人不知,事情起因于肖家收规费,项刚既然是在肖家找到了你,你就很可能是大书韩的朋友,对不对。\\\"
花三郎:\\\"我在大书韩书棚里听说书,碰上肖家的人去收规费,一时按捺不住,才管了这档子闲事。\\\"
南宫玉:\\\"这么说,大书韩不是你的朋友?\\\"
花三郎:\\\"现在是了。\\\"
南宫玉:\\\"真的?以前不是?\\\"
花三郎语塞:\\\"……姑娘,我是不是大书韩的朋友,这很重要么?\\\"
南宫玉:\\\"据我所知,大书韩以前是也是江湖道上颇有名气的人物,我都知道,三厂方面不会不知道,他们历来对京里的江湖道人士,都很注意,不摸清底是不会放手的,如果以前你压根儿不认识大书韩,最好少跟他接近,以免误了你要办的大事,如果你们以前就是朋友,最好叫大书韩不要再在\\\'天桥\\\'说书了,天下大得很,何处不可去。\\\"
花三郎:\\\"……这是为什么?\\\"
南宫玉:\\\"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江湖人有名气的多半武功高强,能够高来高去,三厂里用的都是江湖上的能人,当然知道这些人一旦为害,最为难防,所以平时就加以暗中监视,尤其是最近,就是你昏倒在街上的那天晚上,有人谋刺九千岁,三厂自然对江湖人监视得更紧了,眼下的情势是外弛内张,表面上北京城里平静得很,其实,三厂的好手都派了出去,或明或暗,便衣处处都有,不管是不是冤枉,只要哪个人有一点可疑迹象,马上就会被抓进三厂去,一旦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如果大书韩是你的朋友,万一他父女出事了,你还能安心办你的事吗?说不定你为了救他父女,会铤而走险,这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花三郎慎重地:\\\"是得劝他父女赶快离开北京。\\\"
南宫玉:\\\"不过,你也别着急,外人还不知道你跟大书韩的关系,项刚把你从肖家拉出来,你骑着他的乌锥,双骑并辔地在大街上走这么一趟,三厂的人没瞎眼睛,就冲这一点,大书韩可能会占不少便宜。\\\"
花三郎:\\\"这么说来,我也沾了项霸王的光了。\\\"
南宫玉:\\\"路见不平,本应拔刀相助,否则就有失豪侠本色,但是要管人间不平事也要看地点,我是老北京了,奉劝一句,在北京城里最好少管别人的闲事。\\\"
花三郎:\\\"肖家的事我不该管?\\\"
南宫玉:\\\"你要知道,你招惹肖家是大为不智。\\\"
花三郎:\\\"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肖家横行霸道?\\\"
南宫玉:\\\"当然,如果你不想在北京城呆下去,那又另当别论,三厂的势力虽然是无所不至,离开了京城,还不愁没个容身之处。\\\"
花三郎:\\\"我的事没办完是不会离开北京的,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南宫玉:\\\"阁下,这不是逞意气的事,有再大的能耐,毕竟你只是一个人,三厂如果那么容易应付,它就不会存在至如今,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说是不是?\\\"
花三郎冷静下来:\\\"多谢姑娘明教。\\\"
南宫玉:\\\"不过,你能交上项刚,无意中占了天大的便宜,有他这个护身符,你在北京城里应该稳如泰山,就连朝庭,恐怕都未必敢轻易动你。\\\"
花三郎:\\\"姑娘知道,我跟项总教头,这只是第二次见面。\\\"
南宫玉:\\\"英雄相见,惺惺相惜,只要见了一次面也就够了,你我今天不也是第二次见面么。一次生,二次熟,多见几次,就成了朋友。\\\"
花三郎:\\\"这位项总教头,的确是位豪迈刚直的英雄,而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江湖浪子,可就不配称什么英雄了,如果我也可以称为英雄,世上的英雄豪杰非气死不可。\\\"
南宫玉笑了,好美,好动人:\\\"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有人说最不掩饰自己的人,是最会掩饰自己的人。\\\"
花三郎:\\\"那么姑娘认为我掩饰了什么?\\\"
南宫玉:\\\"至少,从我救你到如今,你没跟我说过一句真话,恐怕连姓名都是假的。难道你还怕我陷害你不成?\\\"
花三郎:\\\"姑娘若要害我,就不会救我,你明知我中的暗器是阴山\\\'百毒谷\\\'的玩艺,要害我也不会等到今日,其实,在姑娘面前,假话与实话又有什么区别,姑娘是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既然知道我说的是假话,那么真话不说你心中也明白,又何必要多说呢。\\\"
南宫玉眼中闪过一道异采:\\\"好,说得好,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从今往后,对你,我不再多问……\\\"
花三郎:\\\"记得姑娘对我说过,你是位风尘女子,当时我就不相信,说你是在逗小孩,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南宫玉:\\\"不知道,能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么?\\\"
花三郎:\\\"从你竟敢冒风险从大街上把我救回家,明知道我是为什么负伤,却救活了我这条命这一点来推想,姑娘寄身风尘,结交权贵,与项刚交往,不是为了贪图富贵,而是一种掩饰,在这种表象掩饰下,姑娘计划周详地在进行一件大事,说不定我们所做的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所以我不多问,放心大胆地躺在你的床上养伤,一觉睡到大天光。\\\"
南宫玉激动异常地:\\\"你……你真聪明……\\\"
花三郎:\\\"夸奖了。\\\"
小青,小红端着酒菜进厅,摆放在桌上。
小青:\\\"花爷,陪我家姑娘进早餐吧!\\\"
花三郎:\\\"好吧,我也正饿了。\\\"
南宫玉:\\\"人生难得一知已,我今天太高兴了,小红拿酒来,我要陪花公子喝几杯。\\\"
小红:\\\"姑娘,你几天都没吃什么了,空肚喝酒不好吧……\\\"
南宫玉:\\\"没关系,我少喝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