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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1) 当凯丽&# ...

  •   当凯丽•科特伦想要感觉愉快——发自内心深处那种的,她就会追溯到第一眼看见她男朋友的时候。追溯到他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并且充满无数种可能性的时候。追溯到她同他讲话之前,她开始跟他出去之前,现实入侵之前。
      凯丽和泽兹初次相见是在日出时分一片空寂的沙滩上。凯丽坐在涨潮线边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上,看着苍白的天空慢慢呈现出即将到来的夏日的颜色。她在他看见她之前看见了他。他像个流浪汉似的垂着头,她可以观察到他在晦暗的幽光里,在石滩中迈着不稳的步子择路而行的有趣景象。他十分专注,她觉得很可爱。他绊脚或打滑的时候她就会屏住呼吸。他像钢丝演员一样张开双手以保持平衡,当他晃动的时候她以全副意志力祈求他不要跌倒。她很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泽兹抬起头看见凯丽的时候已经离她很近,近得足以使她欣赏他棕色眼睛里绿色的斑影。她想要说点什么——嗨,早上好,什么的——他对她笑了,凯丽忽然觉得她无须说一个字。他的微笑里蕴含着整段对话。你好,很可爱的早晨,我人挺好,可以坐这里吗?
      他在她身边坐下,他们一起观看金色的朝阳驱走黎明前的凉意。灰色的天空轻轻绽开柔和的阴影,转而被蓝色取替。她一直期望他开口,但随着这段共享时光的流逝他并没开口,但她还是很兴奋。
      这很浪漫,她享受这种神秘性。她能感到离她几英寸的他身体的温暖。就好像他们被束缚在一个魔咒里,她不想用平淡的语言去打破它。
      他吻了她,她接受了。因为那样的时刻并不是常常会有的。完美的初吻,早晨的鸟鸣和平静海浪声是方圆几里仅有的声响。她感觉他们就像世上仅存的最后两个人。两个在拂晓时分寻找彼此的游魂。这是迄今为止发生在她身上最浪漫的事。就好像他是她的宿命。她觉得她成了自己的电影里的明星。
      事实却平凡得多。凯丽这么早出来只是因为昨晚下班后和女友们喝多了,爬回家以后在十点新闻前上了床,却在凌晨四点被吵醒,感到十分清醒,在那点余醉中像要爆开了。去了趟卫生间后她更精神了,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却非常渴望一个培根起司汉堡。她知道如果不吃一个的话她就没法回去睡觉,于是她开车去通宵便利店买了一个可以微波加热的汉堡,味道还不错。接着她认为去海边散个心旷神怡的步也许可以让气闷的脑子变清楚,并且减轻她胃里的恶心。
      泽兹这么不寻常的大早出来只是因为他被粗暴地吵醒了,隔壁有人正充满激情地翻云覆雨。比起房友在女人方面的成功他感到很失落,于是他摔门而去,希望能气气达伦——他的房友,并希望能打断他所谓的进度。
      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凯丽和泽兹。沙滩上的这一对并不了解这一点。
      那个吻结束了,两个人分开以后泽兹说:“我叫泽兹。”
      “凯丽,”她轻声道。
      那几乎是一年前的事了。自那以来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们有过一些甜蜜时刻,有过一些美好的时光,但她再没能重新营造在海滩上的感觉,那时世界好像被施了魔法,她的生活瞬间充满了希冀。有时候,她荒谬地怨恨他们那天真的初遇,因为那个早晨之后发生的一切注定是一个失望。也许如果他们仅仅在夜店什么的相遇,她就不会这般投入。并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当她看着他的时候她感觉不到激情和浪漫,感觉不到会永远快乐下去。基本上她看着他时她在想:就是这样吗?

      “起来!”凯丽道,她踢着泽兹的小腿,在床底搜寻着那只不见的靴子。她必须找到它,否则就得穿着袜子去上班了。尽管她大多数晚上都是和泽兹一起在这儿过的(还有达伦和他那周的床伴),正式来讲她还是住在家里,所以她的衣服大多数也还留在家里。最近她在想什么才是更可悲的呢:同泽兹和达伦住在他们的猪窝里还是以二十五岁的高龄同父亲住在家里。
      在床下,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些黏糊糊令人不快的东西。她缩了一下,拽出一盘吃了一半的“超级面条”。上礼拜泽兹提出让她正式搬进来,好开始分担房租。而她不能勉强自己这么做,那有什么奇怪吗?
      他在被子下蠕动着。“起来,”她说,“你上班该迟到了。”
      “不去了。”
      “什么?”
      “我不去了。”他说。他深金色的乱发露出了羽绒被,很快他的笑脸也露了出来。泽兹仍然具备他无敌的使人气消的微笑。她爱它。她能带着笑搬进来就好了。她能爱上他别的方面就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道。
      “从一个人都没活干的时候,更别提两个人了。格林跟我说这礼拜剩下的几天不用去了。”
      “带薪的?”
      他看着她好像她傻掉了。“呃,不是,当然不带薪。别担心,我搞的定。”
      泽兹在一家老牌音像店工作。他把它形容成一个舒适的工作。凯丽试着不去想他上月赤字时她借给他的那些钱。她就跟它说拜拜好了,或者跟他。或者什么的。但不是今天。她要迟到了。
      她的手捏住了那只难找的靴子的亮皮,马上高兴了起来。“找到了!”她还有三十分钟。差不多来得及。
      “给我们沏杯茶?”泽兹笑着问。她照做了。
      等锅烧开的时候,凯丽试着想明白是什么维系着他们俩,但她马上情绪低落,于是就不想了。他人不错,这应该就够了。

      凯丽受不了人们没完没了抱怨他们的工作。她是个“要么做要么闭嘴”那种类型的女孩。所以她很少抱怨自己的工作,尽管她对它极度仇视,并觉得它在慢慢地、尽力地吸走她灵魂里剩下的东西。她常常幻想她那傲慢的上司,莎翠丝,会走进来对她训话,这样才能推开那无聊的工作。除了在威尔士的这一带薪水还不错,在纽波特,给不熟练的、成绩A-、履历不完整的本科生的工作机会是很少的。
      她给一家金融管理公司打工,做执行人,其实就是对收债员的一种花哨的称呼。每天她接到来自全国的人打来的电话,他们债务缠身,气急败坏。他们通常很不快或者非常、非常生气,而无论怎样他们都会发泄在她身上。凯丽曾被辱骂过,她的生命受到过威胁,她还得忍受一些人无尽的眼泪和长篇大论。他们的信用卡欠了大笔债务,又在接到法庭传唤的时候扮作受骗,或者更糟——在有人来搬走宽屏电视的时候。
      凯丽只迟到了三分半钟,但是莎翠丝还是挑起了眉毛。那是一道形状精致的眉毛,莎翠丝煞费苦心地照着据称是伊丽莎白•赫利的完美眉形拔出来的。凯丽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莎翠丝详细地告诉过她。
      莎翠丝敲着粉红色Swatch的表盘,又回去懒洋洋地翻起八卦杂志来,整个过程中她都在对话筒讲着,而且明显是个私人电话。
      “对不起,”凯丽说,她并不真觉得抱歉。
      她插入耳麦开始接听一个闪着灯的电话。莎翠丝本可以接听的,不过有个传言说她自从1998年以来就再没接过一个电话。所以呢,为了增加点乐趣,这位来电者将一直听着电子声版的“绿袖子”。
      “早上好,”她说,“第一财政,我是凯丽;有什么可以帮忙?”
      “终于啊!我需要有个人拜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一个愤怒、有点时髦的声音说。“我误了一次付款。这是个暴行……光天白日抢劫……让好人觉得自己像个罪犯。”
      “明白了。您的账号是?”
      凯丽讲着这通电话,保持声音的低沉和受控,不管他扔过来什么她都不回击,就像她被教的那样。
      “每一个来电都是一个好的学习经验,”莎翠丝极度喜欢说教。“如果你有压力,就参看手册。”对每一个可能的疑问做出的回复都写在一本激情洋溢的手册上;凯丽上了一个星期班以后就再也没看过。“记住,没有完美来电这回事。”莎翠丝这么说,凯丽总是觉得:“好想你知道似的。”
      作为他们的主管——纠正:组长,莎翠丝每年多拿五千元,但她除了安排值班表之外并没做什么特别的——其实值班表也是同一份,因为凯丽一直做九点到四点那一班。感觉好像永久不变似的。也许她应该要求换到两点到九点,换换口味。
      凯丽叹了口气。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激动人心的事了吗?把早班换成晚班?啧啧,好极了。但凯丽并不对生活抱太大期望。一道美景或一只油滋滋的培根起司汉堡就足以提起她的精神了。毕竟世界上还有大把人从没有机会享受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呢。有时她想去冒险,但她只是学着规矩地做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白天好像永远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任何认真的决定。所以她留在一份不怎么喜欢的工作上,和一个不太肯定的男朋友在一起。因为说真的,有其它选项吗?既失业又单身?可能有一天会吧,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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