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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戚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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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房休息。”顾君临撂下一句话就甩手走了,看着尹总管频频擦汗,估计这表面清净的顾府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我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趁着没人注意就跟了上去,可惜这顾府太大,我又不熟。左拐右拐没过多久就瞧不见他们的影子了。
趁着顾府上下忙成一团,我决定把握好这次机会,再次逃跑!正好墙根底下放着个梯子,我借着它爬上了房顶,轻功使不出来,可脚步还算轻盈,至少房内的人不易察觉。望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离正门已经那么远,大致记了个方向,又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掸了掸身上的浮土,刚想离开这院子,屋里传出了清亮的声音。“屋外的朋友,可否帮我换桶洗澡水?”
“我?”
光听这短短一句话,我竟没听出这屋内的人是男是女,要是个女人也倒好说,举手之劳而已,要是个男人……直接问人家是男是女好像也不大礼貌。住在这里的怎么着也算是顾家的客人,顾君临对我也还算可以,别给人家惹乱子就好。
“我可以进去吗?”
“嗯。”
又是一声极为飘渺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内力从屋内散出,原本这声音一定是极轻的,只是动用了内力才让这声音一波波的散出来。我猜测此人的功夫一定不再顾君临之下!
虽然心中有些忐忑,可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我特意将步子踏实,同时放慢了速度。这样一来,里面的人自然知道我已走了进来。
屏风外放着几只水桶,看这水量足够两三个成年人洗澡用的,里面那人到底在干什么?我小心提起一桶水绕过屏风,一股淡淡的香气袭面而来。挥手打散了雾气,定睛看了看,只见那人背对着我站在木桶旁,乌发散了一背,薄薄的轻纱随意搭在身上,香肩半露,宽肩、细腰、长腿,从上至下看过来……男人?
手中的木桶随着我的尖叫声坠落在地,我清楚地感觉到下摆已被那桶热水浸湿,还没等我转头往外跑,就被暗器打上肩膀,重心不稳向后跌去,顺便撞烂了屏风。
“你要干嘛?”我警惕的抱起身旁的水桶护在胸前,虽说我不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就怕眼前这人饥不择食啊,明知道我是女人还让我进来,摆明了意图不轨。
“接下来该怎么办?”纤细的手指划过高高的鼻梁,一副丹凤眼半眯起来,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明明挨打的是我,可表面看起来,受了委屈的像是他!“身子都被你看了,就对我负责吧!”他说的倒是爽快,吓得我差点托不住下巴。
我下山也就两个月,竟然摊上了两门婚事!
进屋这么久,那人还没正眼瞧过我,就要让我对他负责,难不成江湖上的男子都这样豪放?“不不不!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跟谁?”听了这话他似乎很是苦恼,终于把脸转向了我,微微一愣便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顾君临?”
我连忙点头,看来这又是一个把我当成白夙瑶的人,“嗯嗯,我叫白夙瑶。”
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别闹,你还是嫁给我吧。顾君临只娶白夙瑶!”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兴奋起来,不管眼前这人是敌是友,总之是个脑袋灵光的家伙,我像是拽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他的衣角。“那你快跟顾君临说说吧,让他别再打我主意了,我不想嫁给他。”
显然听到我这么说他很是不解,“娶你?他是跟你开玩笑呢,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他应该认得出你不是白夙瑶。”
原以为那顾君临是一颗痴情种子才让他白占了两个月的便宜,闹了半天只有我被耍了!“我和白夙瑶长得很像吗?”
“很像!”那人没有丝毫得犹豫,倒是给了我点安慰,没准顾君临他就是那么一个视觉系的动物,一时犯傻才没任出来。我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又问了一句。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首先,夙瑶的武功虽然不赖,但也是被从小宠到大的,提水桶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其次,她跌倒的姿势不会这么丑。最后……”他苦笑了一下,又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我,顿了顿笑道。“身材比你好的多。”
“喂,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半身已经湿透,我起身使劲拧了拧下摆才发现身子轻便许多。“你替我解了穴?”
房中的雾气全散,那人冲我讪讪的笑了笑,“听你房上爬的动静不小,还以为你不会武功,直到你迈进这间房,我才发现是被人封了穴道,顺手的事,就帮你解了呗。”
我揉了揉仍旧有些吃痛的肩膀,扫了一眼地面也没见有什么暗器落下。
“你用什么打得我?”
见我一脸疑惑,男子将手伸进木桶中一捞,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捻便将什么东西随意向我丢来,我伸手一接,果然一颗朱红色的小球落在手心。顷刻间又慢慢展开,还原成一片最原始的花瓣。
“我在屋外的时候,你喊我可用了内力?”
“用了?”男子提起两桶水,直挺地立在那里。
“为什么?”说个话都要用上内力,实在是有点……
男子微微一笑。“显摆一下!”
还没等我再开口说话,他手中的两支水桶已经空了,里面的水自然全都泼到了我的身上,淋了个透彻。
“现在明白你的未来相公有多厉害了?你就从了我吧!”水桶已被他随意丢在地上,歪歪的倒在墙角。紧接着他拿起满满两大桶水倒在自己的身上。又将空桶重重的摔在了墙上,水桶便像瓷器般碎了一地。
我瞬间看愣……一地的木屑散落在墙边,还有两只水桶被甩到了墙角,地上的水都漫到了外室,皱皱巴巴的床单应该是被那不知廉耻的男人在我进来之前就扯到了地上,两个同样从头到脚湿漉漉的人……屋中一片狼藉,这是要干嘛?
也许是水桶破碎的声音太大,引来不少人前来观看,又有不少人听到了他的大声喊叫。
“不愿与我共浴也不要这样折腾,我顺着你的意思就是了。”
“我来帮你更衣,快把这湿衣服脱掉吧,时间长了会着凉的!”
“你不要生我气了。”
什么?共浴!湿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果然胸口露出了一小片,赶紧向上提了提。
“别瞎说!”尽管我咆哮着,那人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一副挑衅的样子。
房门口已经被人围了一层又一层,我想要逃出房去却被“肉墙”挡住,无奈还是要回里屋翻窗户。可那刚刚在屋中乱嚎的男人站在窗前,一副半笑不笑的脸看向我,我就明白这条路也算是“走”不通了,索性坐在椅子上支着脑袋发呆,反正坏得也是她“白夙瑶”的名声,我不在乎!
可没过多久,就被屋外那些如同利剑一般鄙夷的目光看怵了,每只眼睛都像是要把我瞪穿。
“我跟他没有什么!”我一脸诚恳,可惜没太大效果。
眼看凑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终于人群中自动分开了一条小道,率先走在前面的便是顾君临,看他一脸沉重的表情,估计来得路上已经听说我的那些不太检点的事情了。不过我也没打算解释,若是他误会了,正好可以取消婚约,我美还来不及呢。
顾君临走进屋里,没有在我身旁有片刻的停留,只是走到床前拿起被子转身将我裹好。“眼疾还是没有好吗?”说完顺势点了我的哑穴又紧紧将我抱住。
我刚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勒的更紧,一只大手把我按进他的颈窝,他的手掌看似伏在我的脑后轻抚,可我的头还是挣脱不了。“不哭,我知道你是将他认成我了,我们回去。”说完又将我横抱起来。
“喂,她都看过我的身子了。”那人显然不死心,横在我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那又怎么样?”顾君临歪了歪头看向怀里的我。满眼都是宠溺,估计那一瞬是将我当成白夙瑶了,我的心里着实不爽了一下。
那人笑眯眯的道。“我得对她负责。”
“哦,那就不用了,看到脏东西洗洗眼睛就够了。”顾君临将我抱紧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大步走了出去。临出门时才解开了我的穴道。
我回头望了望石化在那里的一群人,突然觉得心情极好。“他叫什么?”
顾君临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嘴角挑起微微的弧度。“戚皓。”
“你不奇怪我不认识他了吗?”
“不奇怪。”
顾君临依然稳稳的抱着我,丝毫没有让我下地自己走的意思。
“你知道我不是白夙瑶了?”反正都是窝在他的怀里,我调整了下位置,却不料对上了顾君临那幽深的眼睛。
“早就知道,只是……瞒不住了。对不起。”我还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深意,他已止步。眼前闪过是一道白光。顾君临迅速腾起在空中旋了一圈,一只手紧紧将我环住轻盈点地,又向后退了几步才顺势将我放下,护在身后。
我隔着他望过去,一位青衣女子站在不远处,手握一把长剑,若说她是来刺杀谁的,我倒宁愿相信她是个唱曲的。腰肢细如杨柳,肌肤白如凝脂,纤纤玉指挽住剑柄,我都怕她握不住。
“贱人!我要为慕家上下冤死的二十余口报仇!”
听完我顿时头疼,这白夙瑶怎么惹了这么多乱子,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山上避避,我下山来是为了寻人,可不想这么早就丢了小命。至少师傅武功高强,混不下去或是玩够了也就知道该回去了,他若想走,只怕这世上能拦下他的人也不多。
女子突然腾起,挥剑劈来。我见顾君临躲也不躲,自然也就不着急了。眼见那把剑就要劈在顾君临的身上,我不禁“哎”了一声,因为我清楚地看到顾君临的指尖已经抢先一步点在了女子的身上。
随后,青袍女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定在那里,我忍了又忍才不至于让自己笑出来。
“喂,我不是白、夙、瑶,我叫苏、妍,你记好了!该找谁报仇你也不事先搞搞清楚!”
“哼!想要报仇的又何止我一人!半年来你手上沾的血还不够多吗?敢做不敢认!”细细打量一番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一副丹凤眼满满都是泪水,倔强的一滴也不肯流下来。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让我一时慌乱,顺手掏出顾君临怀中的帕子为她拭泪。
我从小就不喜欢哭,也就见不得别人掉眼泪,“我真的不是白夙瑶,怎么就没人信呢?”我耐心的说着,心情比平日跟别人辩解的时候平静许多。
“白夙瑶总是跟着顾君临的。”女子看向我的身后,话中带着些许的委屈。
悬在半空中的手就那样停住,我仿佛可以感觉到连指尖都开始变得僵硬。恍然间忘记了下一个动作应该是什么,只有脑中的句子不停的翻滚着。
“你就是白夙瑶。”
“顾君临只娶白夙瑶!”
“白夙瑶总是跟着顾君临的。”
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他明知道我不是白夙瑶还要把我留在身边。
是啊……没人会怀疑顾君临身边的女人会是别人。恐怕这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也就只有我这刚下山的野人没听说过。
看来我还要感谢那位前来刺杀的女子,若不是她,我仍旧不清楚自己的价值,顾君临为了追我回来可以在马上连续颠簸三、四天不合眼,是为了留住我,更是为了保护白夙瑶。
原来我就是个替身,能够护得白夙瑶周全的替身!
想起那让我昏睡了两日的一掌,若是换了白夙瑶,他怎会舍得?
心上好像被狠狠捶了一下,憋得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我自嘲的笑了笑。“顾少主,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并非白小姐,那么……可以放我走了吧。”明明快要撑不住那张对着他的笑脸,我也要镇定自若的将这句话说完。
顾君临怔怔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我甩开裹在身上的被子,甩下身后立在身后的两人,像那无头苍蝇似的乱走在顾府中,没人拦我也没人为我指路,恍惚间竟然就那样随意的走出了顾府大门。
可与以往不同,迈出门槛的时竟多了一丝不想承认的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