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不是家》Vita_Evan

7、第七章

　　“Tom，Tom？快起床，说好了这时候叫你的——”Tom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晃了晃，本想坐起来听到某人在男人中绝对算得上甜美的声音马上改变了主意，闭上眼睛装睡。睡久了棺材才发现原来床垫是这么可爱的东西。果然，他听到那声音有点生气，“起不起来？”
　　“没见过这样叫人的！”Tom一骨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发牢骚什么的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又听到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呜呜声。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探出脑袋打量一下Bill，显然小家伙摔得不轻，抱着腰缩成一团，都这德性了嘴里还嘀咕着咒骂自己的脏话。Tom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啧，我有那么可怕吗。
　　“Tom，我不这么叫你难道还像《睡美人》里那样亲你一口吗？”没一会Bill愤怒的头就和自己齐平了，显然有些悲惨地扒着床沿。如果是在电影院里Tom肯定想这镜头怎么了乱抖成什么样子了。眼下他看看那Bill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摔疼了？”
　　“你试试啊！”毫不犹豫的一下把Tom推倒在床上。
　　“噢——Bill你以后肯定嫁不出去，相信我。”等回嘴等挨打，等了半天没反应，Tom好奇地支起身子，入眼看到那男人窝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于是Tom想，完了，真生气了。他磨磨蹭蹭地溜到沙发边，像和别的女人出去偷情的丈夫被妻子逮到了一样，“我说笑的，别介意。”
　　Tom 再看看，还是没反应，刚打算再哄哄一个抱枕就结结实实地砸到了自己的脸上，还附赠了一计眼刀。
　　“Bill你说句话吧，这样我很内疚的。”Tom小心翼翼地开口，结果还是一不小心吐露了心声，“别那么开不起玩笑，和女孩似的。”
　　“女孩？”Bill气得连续把两个枕头砸在了他的身上，“我两个小时跑了三家店想买好吃一点的蛋糕给你补过生日……太过分了！”
　　“蛋糕？”Tom不敢相信地转过头看了看玻璃茶几，那上面果真躺了一个巨型包装盒。他嘴角不自觉地涌出一点点笑意，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去摸Bill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枕头扔完了是餐巾纸盒。Tom夸张地被砸到在地，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腕，“痛。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Bill愣了愣，终于笑了起来：“废话，如果你是在做梦现在应该是情妇把安全套给你，而不是一个男人给你补过生日。”
　　“Bill你居然也会开这么下流的玩笑。不过我想也是。”Tom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兴奋地蹦去拆包装袋，此时表现的年龄简直像他真实年龄的零头，“天，这真的是给我的吗？你真是太好了！”
　　“你有在真的高兴吗。”Bill觉得他似乎太夸张了，但其实Tom就是这么激动。
　　“你为什么想到要给我补过生日？”Tom很自我陶醉地开始拉窗帘，显然他准备点蜡烛了。
　　Bill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他一下笑出声来：“白痴，上次我生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祝福我，包括Simone，当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她住院了，还以为她忘记了呢……可是那时候你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给我打电话，对我说‘生日快乐’，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感动。”
　　“所以一激动就灌了自己一整瓶伏特加？”Tom唇间的微笑逐渐加深，连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其实，对于我一个出生在十五世纪末连文艺复兴都经历过的吸血鬼来说，生日什么的早就不重要了。”
　　Bill看着他一脸满足地开始拆包装，然后把蜡烛全部点上：“老爷爷Tom，那你不是很可怜，连生日都没有人帮你过。”
　　“拜托，我在吸血鬼里很年轻好不好……为什么要有人帮我过？”Tom低着头仍旧微笑着，只是语调轻了一点，“只有在我认识了Andreas以后他偶尔想起来才会跟我一起过。我从小是在他家长大的，可是整整几百年我没有见到过他，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这座城堡里居然还住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很悲哀吧。”
　　“那，他们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吗？”Bill想到Andreas这个名字就有点火大，但是看到Tom一脸沉浸在表情中的样子也不好冒失地问什么。
　　Tom拉掉最后一盏灯：“是啊，我过了几百年才知道原来我一直被孤立，我都有点同情自己了。好了，不说那些了，快一起吹蜡烛。”
　　不知道为什么Tom描述得如此简单，Bill却突然觉得他如此寂寞，心脏一阵酥麻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等等！”Bill大声制止这个在他看来非常不规范的情节，甚至比划着手脚把Tom的脑袋掰开，“等一下！我要唱生日歌。”
　　“……哈哈！这简直是我收到的最最有趣的生日礼物了，快唱快唱，我要听你唱歌。”Tom毫不在意形象地大笑起来，迎来Bill莫名其妙的眼神洗礼。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Tom, Happy birthday to you…… ”
　　“上帝，如果你再这么可爱又对我这么好，我爱上你了怎么办。”Tom一口吹掉蜡纸，然后免费给Bill来了个巨大的熊抱，就差在他脖子上啃一口了，事实上他把这种情绪转移到了黑森林蛋糕上。然后，Tom被Bill狠狠地塞了一口蛋糕，马上安分。虽然那不太可能，但其实他更希望Bill用更有情调的方式喂自己。
　　“Tom，你很感动吗？”Bill叼着叉子看着Tom，甜腻腻的巧克力味还留在舌头上。
　　Tom点点头，他觉得胸口堵了些什么让他几乎有种哽咽的感觉：“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真的。”
　　“原来你这种性格这么随和的人连一个真心朋友也没有啊。”Bill想说你是不是心里某方面特别变态以至于连别的吸血鬼都不接受，但想想Tom之前对他凄惨童年轻描淡写地叙述来看，恐怕有别的原因。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就一直对你好好了。”
　　“……真的？”Tom微微抬起头瞄了眼Bill的舌头调戏他的舌丁的性感画面，“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吗？”
　　“那要看你做什么，我很容易被激怒的。不过首先你不能耍着我玩，其次你不能先甩掉我。”他一脸正儿八经的表情。
　　Tom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Bill，你对血鬼什么看法？”
　　“很酷。”Bill一手撑着下巴，表情诚实，“而且拥有极其诱人的永恒的生命，但是我不想每天都依靠吸别人的血生活，那对我来说真的很可怕。我一直觉的这种生物很神秘，很美丽，飞奔的样子很有画面感也很惊悚。就这样。”
　　Tom有点犹豫，他不知道Bill这段话到底是褒是贬，“我有件事必须要和你澄清……”
　　“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有事讲，别吊我胃口。”
　　“你现在是……吸血鬼。”Tom恨不得倒退三步观察他的反应，但是他怕那样显得很不诚恳。
　　Bill白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
　　Tom努力让自己一脸严肃：“真的，非要我说请看着我真诚的双眼才相信吗？”
　　“真的？”
　　“嗯。”其实他哪里想告诉他实情，他才回去几天被人明里暗里跟踪不知道多少次，绑架、勾引、威胁什么招数都有，就差没被通缉了。他只是一个路人级的快递员，还没有看得起自己到这种地步，事出蹊跷，他怎么能放心的下Bill。
　　“……Tom Trümper！你在干什么啊？！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擅自把我弄成了一只吸血鬼，我被当异类你高兴了是不是？我不想玩这种游戏你懂不懂，嗯？我全身上下那点好，你凭什么就瞄上我了，我欠过你钱吗！”
　　彻底完了，这次Bill真的真的生气了。

　　Bill颓废地蹲着，他现在是一只吸血鬼，这才是他不会死却惧怕银质十字架的原因。
　　他要靠吸食人类的血液才能存活。
　　那滚烫滚烫的血液。
　　鲜活鲜活的生命。
　　上帝，他不想吸血想吐血。Bill想象自己抓几个年幼的孩子然后把牙齿嵌进他们白皙透明的脖子，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血液冒出来，然后它们和胃液混合在一起，以邪恶和变态的名义。自己将去向人挑衅，用最最下流而懦弱地挑衅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群，找个借口地花就是去以这么卑鄙的手段惩罚那些另人作呕的品质。
　　……不，宁可死也不要。Bill不想这样失去曾经拥有过的一切，起码他以前纯真过。他已然没有权利和Simone一起出去散步，没有资格再和Georg面对面的聊天，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被血腥污染。以前不屑的真实教会他新的一课：变化在来临之际足有能力粉碎一切幼稚的梦想。
　　他只是想回家。
　　Bill把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一个下午，Tom一直在外面守着，在那里喋喋不休。他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句“闭嘴，你给我走开”以后才安静下来，然后自己就真的孤单了。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过了很久以后，Bill听到外面的男人开始哼唱这首歌，嗓子很烂，恍惚中他想到了自己手机铃声。原来Tom还没有走。他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Bill万分责怪Tom的时刻，脑海深处却突然跳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自己还不是无家可归，起码他还有Tom陪着。
　　Bill呼吸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盯着灰白的天花板。在那摇摇欲坠的吊灯的旁边，有一扇小得也许立连一个人都钻不过的通风窗，通常好的旅馆都是没有这种极其煞风景的东西的。冰凉的十字架依旧贴在皮肤上，他忽然苦笑了起来。如果是吸血鬼，是不是真得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