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之后》晟世薄酒

2、留下

　　我跟在他身后，沿着结构复杂的走廊行走。我身上穿的是卡通小猫的睡衣，脚上穿的是门口看到的小猴子图案的拖鞋。起初的一段走廊两侧每隔七八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有编号。后来前方出现了一道大门，他推开门，眼见豁然开朗。向前望去是一段笔直的偏欧式镂空长廊，明媚的阳光从一侧照射过来，将那白色的廊柱和石板地面衬托的很梦幻。自称四哥的人大踏步的走过去，我赶紧跟上。然而，当我真正走上去，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之后，我就被震撼的傻了。
　　走廊的两侧不是我预想的草坪和其他的楼房建筑，而是……天空，和云朵。难道我是在做梦？我用力掐自己的手臂一下，很痛！那就不是梦！这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儿，别发呆了。要惊叹以后有的是时间。”他站在前面不远瞪着我。
　　我回过神，急忙跟上。走过了这段走廊，我们进入另一栋建筑中。到了这边，走廊变得很宽，并且有很多人。各种肤色的人，不同年龄的人，他们有的拿着很多东西在快不行走，有的三三两两的结伴边走边聊，有的几人聚在一个角落里说说笑笑。四哥走在前面，时不时和旁边的人打个招呼。而我，很快成了这里的焦点。也是，穿着睡衣四处溜达不引人注意才奇怪！
　　我红着脸走到四哥身边，问他：“四哥，我原来的衣服呢？”
　　“你不正常，不代表你的衣服也不正常。我们只把你接过来了，衣服就地销毁了。”
　　“啥？销毁！”
　　“别一惊一乍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人！”他投给我一个白眼，不再理我。
　　我没办法，只好低着头假装别人看不见我。终于，他拐了个弯，这段走廊和刚才的比起来就窄多了。走廊上空无一人，走廊两侧墙上的灯发出微弱的光，使得这里晦暗而阴森。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我跟着他来到门前。他敲了三下门，很快，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门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带着圆眼镜的萌萝莉，还穿着泡泡裙和黑色丝袜。
　　“呀！是四哥啊！咦？这个哥哥是谁？新来的？”我的心瞬间被她的萝莉音软化了。
　　“是啊，新来的，想看看家人。”四哥用他的大手拍拍她的头，大步走了进去。
　　“你好，我叫罗莉。你叫什么？”小女孩仰头问我。
　　我被她的名字震撼了一瞬间，随即面带微笑回答：“我叫崔明，你好。”
　　“哦~小崔！我是你前辈，以后见到我要鞠躬问好哦！”说完，她蹦蹦跳跳的走掉了。
　　“小男孩儿！别发呆了，过来看你的爹妈！”四哥的声音让我从石化中恢复过来。
　　“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别总是叫我小男孩儿！”我走向他，这是才仔细打量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圆形的屋子，圆顶的中间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嵌满了大约一米宽两米高的镜子。不虽然看上去质感很像镜子，可是它们并没有反射这个房间内的事物。每块“镜子”上面的画面都不同。或许，这是一种屏幕。我走到了四哥身边，看到四哥面前的“镜子”里赫然就是我的父母。它们正在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情很平静安详，丝毫没有儿子失踪的不安。
　　“为什么？”我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触摸，却发现这“镜子”是软的。
　　四哥抓住我的手说：“因为你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你被雷击中，如果死了，你是就变成一具尸体留在那里，同时，你也留在你父母、亲人、朋友以及所有认识你的人的记忆里，当然还包括你的档案里。但是你没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发生了变化，这是一种质变。你现在虽然还保持着当时的外表，但你的内在已经不同了。”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吧，你是水，如果你正常死了，就相当于水冻成了冰，虽然你的形态改变了，但是依旧是H2O。但现在，你没死，就相当于你被分解成了氢和氧，你已经不再是水了。而在水中，你什么都没有留下。在你父母所在的世界里，你也什么都没有留下，因为你这个存在已经消失了，在人们的记忆里，在照片和文字的记录里，所有和你有关的痕迹都随着你的变化而消失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我听不进他其他的解释，默默的跪在那“镜子”前面，看着父母的样子泪流满面。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用了一晚上来接受这个事实。我一开始以为自己会被打击到，会难过很久。可是一觉睡醒我就坦然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在世上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我上的大学和所学的专业都是在父母逼迫下选的，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才上大一，还没来及得交女朋友；我已经在父母的记忆里消失了，他们不会因为我而难过。综上所述，其实这现实世界我也无可留恋了。
　　把一切都想通了，我决定找到四哥好好谈谈。昨天回来时我已经知道，四哥就住在我隔壁。我起床洗漱一番后，打开了这个房间的衣柜……和预想的一样，衣服都略显幼稚，基本上都是带着卡通图案的，有平凡的t恤衬衫，也有夸张的可以用来玩儿cosplay的衣服。我想这个房间原来的主人一定是个很幼稚的人，不过看这衣服大小，估计年龄起码也是高中生了吧。
　　我找了一件熊猫图案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这里的衣服很轻，穿上没什么真实感。我收拾好后来到隔壁门前。我抬起手刚要敲门，门忽然就向外推开了，我猝不及防，当即被撞得鼻血狂飙、眼泪横流。
　　“你鬼鬼祟祟的站在我门口干嘛？”四哥站在门口俯视着蹲在地上流泪的我。
　　“我哪里鬼鬼祟祟了？是你说想通了就来找你的！”我仰起头举起右手，流着泪反击。
　　“哦？我有说过吗？”他还装无辜。
　　“你当然有！”
　　“那就有吧。话说……你干嘛举着右手？”
　　“我……”我刚想回答，发现走廊两侧的门几乎都开了，每扇门里探出一个脑袋在看热闹。果然，即使发生了质变也改变不了人类喜欢围观的本性吗？“我在流鼻血啊！”
　　“你现在不算是人类了，不需要这一招了。”
　　“哦？那有什么新方法？”
　　“没有，或者等它自己不流，或者找医疗班。”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喜呢！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哎呀，这不是那个谁吗？怎么才来就见血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小帅哥，他穿着海洋蓝的衬衫，上面的三颗纽扣都没有扣。此时我才发现，他长着一双凤眼，眼尾上挑，看人时仿佛带着点勾搭人的风情。说话的语调也是不紧不慢的，配着磁性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他这个人，给我的整体感觉……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抢走女性视线的类型！
　　这时他忽然蹲下，右手五指张开举到了我面前。我正感到莫名其妙，鼻腔忽然就一暖。他把手放下，说：“好了，血我已经给你止住了。等会儿你洗把脸就行了。”
　　我把手拿下来，发现真的不流血了。我一脸惊奇崇拜的看着他，他也毫不害羞谦虚地接受了我的崇拜。
　　“咳咳，”四哥忽然咳了一下来吸引我们俩的注意力，“抱歉，打扰你们深情对视。不过这蹲在走廊中间，小男孩儿还一脸血，实在是有点不雅。要不你俩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