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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千里伴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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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雪停,寒风却依旧料峭。云初早已更衣睡下,柳嫣然独自做在妆奁前,就着昏黄烛光,细细端详手中的半圆形镂空雕半朵牡丹的玉佩,眼泪就倏然绝堤而落。她小心易易的掏出胸前挂的那块半圆形玉佩,与另一块缓缓合拢。一朵怒放的牡丹映入眼帘,即使不断涌上的眼泪总是模糊双眼,那牡丹依旧如狂风巨浪般将她击得支离破碎。
今夜,她要行动了!
每年的今天,她都倍觉难熬。
鼎中的幻香燃尽,柳嫣然走到床边,轻推熟睡的云初。
“小姐,小姐,二少爷来找您呢!”
云初猛然睁开眼睛,一双原本波光荡漾的双眸,此时却散乱无神。她倏地坐起,光着脚下了床推开房门。
“在哪里,恩迟,在哪里?”
柳嫣然轻挑起眉,望向满院白雪,伸指指向南院。
“二少爷怕是等不及小姐醒来,已回去了!”
“我要去找他!”
云初似是发了疯般,穿着单薄的内衣,赤着脚便跑出了屋门。门外二寸多厚的积雪没了她的脚,她竟也不觉得凉,嘴里只是喃喃得说着,要去找恩迟。
柳嫣然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眉头深深皱着,心里一波波涌起的,是不忍。她终究做不来断情绝爱,做不来无情无意,即使准备与云初一同去死。
“啪”地一声脆响,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被她生生握断,锋利的断口扎进掌中,她竟也不觉得疼。也许,心到了最疼得时候,□□的疼痛反而无所知觉了。
云初一步步缓慢走向院门,红晕的嘴唇此时已冻得泛白,就连指尖,也已发紫。柳嫣然追上她,拉住她的衣袖。
“小姐,风大,还是进屋去吧!”
“不!我要去找恩迟!”
云初用力甩开她的手,步履坚定的向前移,一双莹白小脚早冻得青紫。柳嫣然别开眼,手就握得更紧。她想,她已做得仁至义尽!而此时云初的痛苦,又如何抵得过十年前她的万分之一。
十年前她失去了唯一疼爱她的娘,还有只见过一面的爹,她险些忘了,那也是云初的爹。娘那时为何要选择与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玉石俱焚,果然是造化弄人么?十年前的今日,娘找到机会,将爹骗到郊外苍吴崖,毅然决然地紧抱住爹跳落悬崖,她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得看着那纠缠在一起的红衣与白衣,在眼底洇成云烟。她就呆呆的在崖边站了一天一夜,任狂风漫卷。那以后,娘便夜夜入她梦来,无时不刻的提醒她,报仇。
云初的娘抢了娘的丈夫,云初抢了她的爹。十八年,她无一日享受过爹的关爱,而云初却在那个怀抱里恣意欢乐了七个春秋。
也许她恨,也许只是怨。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犯下的错误,后果总要由女人来承担!
所有一切都够了!
寒风一波比一波紧,云初那肖似其母的面容令柳嫣然几欲发狂。那个女人,在找到丈夫与她娘亲的尸体后,命人将她娘亲的尸体抛进山间喂狼,将丈夫的尸体葬在崖顶。柳嫣然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一颗小小的心被刺得千疮百孔。娘在临死前一天曾对她说,你一定要将那对母女杀死,不然娘死不瞑目。
仇恨的大火会将一切毁灭,尸骨不留。
她日日被这火烧炙,撕裂,焚毁……
但,还未等她有机会将云初的娘杀死,那个女人便死于肺痨,无依无靠的云初,自然被她的夫家汤家接管。
而这隐忍的十年,柳嫣然又是如何活的。她在酒楼卖唱,换上男装做酒保,甚至沿接乞讨……这其间不断被人毒打,好多次险些丧命!
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云初在雪地中茫无头绪的乱找着,眼神散乱癫狂,身体被冻得籁籁颤抖,那自西域人手中买来的幻香果然效果奇佳。
柳嫣然扬起冻得发紫的唇,挑眉看着一直在绕着圈打转的云初,眼眸一点点变得冰凉无比。她伸手抽出别于腰间的短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让一切都在此结束吧,她决定给她一个痛快!
“嫣然……”她的手才刚举起剑,汤恩早的大吼突地响起,转头,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眼眸却一个冰寒,一个温暖。
她想,她对他是动心了,在死之前,真想被他抱一下,哪怕只是一下,她是这般渴望那个温暖的怀抱。
但现在——
一切不容多想!
她举起剑冲向云初,动作快得似是流光。
“噗”,一剑刺入,有殷红的血汩汩流出,温热得,漫过她手,带着温柔的颤动。
对上汤恩早温柔的双眸,看到他眼中满满的心疼,吃力展开一个笑容,他的手覆上她的。
“一切我都知道,不怪你!”
而云初,早已被汤恩迟搂进怀里,望向她的眼神,似是一头恶狠狠的狼。
柳嫣然倏地放声痛哭,她此时只想汤恩早能够好好活着,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但那把剑,却深深的,插进了他的胸口。
怎么会有人这般傻呢,他是为了袒护她,还是为了救云初。一切都乱了,那片不断扩散的红,扑簌簌,扑进柳嫣然蕴满泪水的眼里,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一个月后,汤家锣鼓喧天,汤恩迟穿着大红新郎喜服,第一次,脸上挂了那样灿烂的笑。柳嫣然一手扶着汤恩早一手拿着紫金绸缎包袱,趁人不注意,两人溜出了汤家大门。回身最后望一眼这富丽的大宅,转身,汤恩早紧紧抓住了柳嫣然的手。
“你那一剑刺的可真用力,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怕是……”
“怕什么,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一双背影,渐行渐远,终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