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萤暮景》蔚迟

4、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穆萦就直接去公司上班，早餐也是在公司楼下吃的。
　　走进公司大楼，她突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迎面走来，只是那人精神恍惚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穆萦几次想开口最后只得作罢。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里面已经有很多的人，都是些看着很熟但是不知道名字的面孔。
　　到自己的工作间的时候，对面的苏漠打着哈欠，红着眼睛向她打招呼，穆萦随便摆了摆手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个上午，穆萦都有点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有时想拿杯子去倒杯水没想到却拿了一只笔，想拿文件去批的时候却拿了本专业书。于是停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到中午的时候苏漠叫她去吃东西，她都没去，而是一个人跑去天台，想去透透风。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天台上遇见许攸，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许攸早已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天台上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齐耳短发也有这么长了。
　　穆萦尴尬地打招呼，“学长好！”
　　“小萦，还没吃饭吧？”
　　“恩，你也没吃吗？”
　　“恩，我想来看看这个明亮地世界。”
　　“啊，为什么？”
　　“这个我可以不说吗？”
　　“额，今天我来上班的时候遇见了米佳。”
　　“是吗？你应该知道我们分手了。”
　　“恩，我知道。以前我和她还是很好的朋友，她和你在一起之后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为什么呢？我是说为什么你们关系会疏远的？”许攸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神情中却有不可避免的忧伤。
　　“有很多的原因，也许因为走了不一样的路，变得不一样了，也就渐行渐远了。”
　　“她今天是来还我家里的钥匙的，她都不愿意去我们的家里找我了。”
　　“为什么你们会分手呢？毕竟在一起有这么多年，人生中最好的时光里彼此都分享了，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吗？”
　　“你觉得身体的背叛重要还是感情的背叛重要？”许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可能都重要吧。夫妻之间可能可以忍受身体的背叛，但是恋人之间什么背叛都不能忍受，连一个欺骗都是不可饶恕的。”
　　“你说的对，我曾经在酒吧喝醉了和一个女人发生过一夜情。虽然米佳当时原谅了我，但是她的心里一定接受不了，直到后来她爱上了别人，就不愿和我在一起了。”
　　“那你和孙家小姐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和米佳在一起。”
　　“孙家小姐是我父母安排的，就见过一次面，媒体就开始捕风捉影。我只好顺水推舟一下，想看看米佳她会不会回头。没想到她心里已经不把我当回事了，她那么骄傲，现在更不会原谅我了。其实如果不是我父母的阻扰我们早就结婚了，可是米佳一直希望得到我父母的祝福，你知道的，她是孤儿，结婚没有父母的在场她会很在意。只是我没想到我们一起坚持这么多年，到最后她却累了。”许攸笑容苦涩，以往温柔如水的笑容失去了踪迹。
　　穆萦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爱情里究竟什么重要？身体的背叛更让人不能原谅还是心的背叛？
　　“小萦，如果你是米佳，你会怎么选择？”
　　“我不会是米佳，你也不可能是我的良人。砖石王老五只存在童话里。”
　　“原来我还有砖石王老五这一优点。”许攸弯弯嘴角。
　　“你的优点很多，不过最耀眼的还是你的皮囊。”
　　许攸终于笑了出来，而不是苦笑，“那么穆小姐，现在许大帅哥邀请你共进午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我把这个荣耀赐予你！”穆萦笑着说，她明白许攸与米佳这一段长达十年的缘分算是到头了，也许这个男人还会爱上别的人，只是再不会有当初那份热情的存在。
　　两人一起从二十几楼的天台上下去，这个耀眼的城市，其实内里晦涩不堪。

　　下午穆萦回到家里，本来以为不会看到人的，没想到晚饭已经做好了。杨景微笑地坐在餐桌旁边，好像等她回归已经等很久了。她突然就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勇气，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在身边就好。
　　于是她眨眨眼睛，去厨房把手洗干净，准备开饭。
　　“杨景，你知道我今天遇见谁了吗？”得意洋洋的语气。
　　“帅哥？”不屑一顾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景看了她一眼，默默埋头吃自己的饭，不想去理疯子。
　　“我今天看到米佳了噢。”一整天都在想的事终于说出来，感觉也没有意料中的难受，反而有点解脱的感觉。很多事，不是你很努力很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她还好吗？”杨景显然没意料到她说的遇见的人会是米佳。
　　“她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她没认出我来。”
　　“噢。”杨景沉默下来，默默的吃饭。
　　“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杨景沉默一瞬，“那个关于他们谁抛弃谁这件事情你有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今年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做细节打败爱情，大概说的就是他们！”
　　杨景沉吟片刻，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窝在那公司当小职员？”
　　“小职员怎么啦？我乐意。”
　　“没上进。”
　　“你有上进心就别和我窝一起。”穆萦不满的敲敲碗，鄙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我已经不想理你了。”
　　“那你还在我家窝着。”
　　“因为不想理你就要欺负你啊。”
　　“看你今天企图讨好本宫，本宫心情顺畅，小事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么女王陛下，今晚有什么打算没？”
　　穆萦停下吃饭，认真想了想，“要不今天晚上出去转转，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
　　“路痴姐，难道你要当向导带我了解这城市吗？”
　　“杨小景，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说是这么说，到最后两人还是出了门。
　　这个城市都是从晚上才开始苏醒，白天都忙着上班，大街小巷逛的人很少，华灯初上才是他们的好时光。
　　两人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几许寥落。很多年前，无聊的午后，阳光明媚的周末总是两个人一起并肩走过，如今年华已逝，即使知道再也回不去，不免升起一点戚戚。
　　“小萦，你还记不记得你读高中的时候想买那个店子的一条裙子，然后几个月没吃午餐，到最后那条裙子居然被人买走了，你就抱着售货员一定让她再订做一条，但是那是限量版，只有那么一条。”
　　“你怎么就记得我做过的囧事啊？前面的肯德基有一年寒假我们不是去打过工吗？我还记得你刚开始盘子都端不稳，差点没把客人砸死。”
　　“彼此彼此，咱们就不要彼此揭短了。”
　　“好。那咱们去前面那个商场逛逛，我很久没逛街了。”
　　“你所谓的很久没逛街是多久？”
　　“不是说好不揭短的，你怎么又提这个。心理学家都说逛街能够缓解压力，最近工作累死了，我要释放压力。”
　　“希望你到时候不哀悼你的钱包，我无所谓。”杨景自顾自的往前走，不去看后面哀怨的某人。
　　谁也没想到会在商场的门口相遇，穆萦本来是和杨景说说笑笑的，脸上大大的笑脸在看到那个人之后尴尬地僵在那里，显得很空洞。杨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米佳依旧光彩照人，只是多了点岁月沉静下来的优雅，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遗世独立的一枝梅花。她的微笑像她的人，淡淡地显得不真实，她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看到他们两个走过来，就想很多年前一样对他们安静的微笑，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好像岁月的痕迹从来就没困扰过她。
　　“杨景，你好！小萦，好久不见！”
　　“我不和有夫之妇说话。”杨景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就先往商场里走去。
　　穆萦尴尬的打招呼：“你好，米佳。”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米佳无所谓耸肩，不在意地问曾经的好友。
　　“还不就是那样，我倒是经常看到你。”
　　“有吗？在哪里？我怎么没印象。”米佳疑惑的回想。
　　穆萦释然的一笑，果然只有刻意的关注才会意识到某人的存在。不再提这个问题，说道：“你为什么会和许学长分手？”
　　“我真没想到第一个问我的会是你，她们都战战兢兢的怕刺激到我从来都不问我这些，你还像从前那样那么直接。说不喜欢我就不和我做朋友，可是你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
　　穆萦苦笑，直接的原因是因为这些我不在意，真在在意的事又犹犹豫豫的不肯直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以为夸我就能蒙混过关。我不相信你已经不在乎他了。”
　　米佳的脸上依旧有着温婉的微笑，“是的，我还爱他，但是我想要一个平凡的家庭，他给不了我，所以只好另谋他路。”
　　“你不怕你以后会后悔吗？”
　　“后悔都是自己选择的，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倒是你，这么多年你还在等着他吗？”
　　“我早就放弃了。很多年前我们是朋友，现在是朋友，以后也会是朋友。”
　　“话说你那个时候跟我绝交是因为他吧？”米佳有些释然的问出这句话，但是亮闪闪的眼睛还是显露出她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心情。
　　“我也不想自己那么小气，但就是那么小气过。看不得在他心里你比我重要。”
　　“哈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终于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舒服很多，虽然我想过很多遍你的回答。”
　　“难道你没觉得很骄傲吗？”
　　“是的，我很骄傲，有你这么个朋友。”
　　“你打算去哪里？”穆萦脸上露出些惆怅，心里有着不舍和担心。
　　“四海之内皆是我家。先去我男朋友老家看看，到时候再说。他过来了，我先走了。门口不好停太久的车。你保重！”说着，踩着高跟鞋匆匆往前面走。
　　“你也保重！”穆萦只来得急说这句话，那个骄傲美丽的人已经消失在人潮中。
　　她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熙熙攘攘，只是那个优雅的身影不会再出现。
　　五分钟之后她往购物大厦里面走去，那里还有个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