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物语》象牙塔的沙漏

27、第二十六章

　　「有些羁绊只能够自己去斩断，可是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玖兰觉得胸口泛起一种异样情愫，那是带着烧灼感的阵痛，「如果被推拒在门外的话，这并不是我乐于见到的。」表情即刻阴沉下来，不好的预感如同鲜红巨大的戳压盖在他头顶（这神马诡异描写？！），引出一段别样的担忧。
　　“这段时间承蒙枢君照顾了。”被应验的不祥预感，随之而来的惊愕让玖兰不及反应，或者是根本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关于东海诸事，我想双方都需要细细考量斟酌一番，兹事体大，一举一动之间牵连的可不仅仅是双方家族的利益。架院君作何感想？”没有理会锥生突然辞行意欲为何，玖兰只是由衷感到疲累，从内心深处涌出荒凉萧索感。
　　“玖兰大人所言甚是，那么在下告辞了。” 架院慢悠悠踱至庭院，抖开素面描金的纸伞，踏着一地芳菲走远，屐齿在地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锥生君，说说看你的想法。”玖兰微笑，笑意不及眼底，但是锥生能够感觉得到那张面具一样的脸正在慢慢龟裂，边缘延展出细微纹路，不知凶吉。
　　他呼出粗浊的气体，手心满是汗水，也许是紧张情绪使然也许不是，“其实，我认真思考了很久，既然这是我所面临的道路那么就断没有回退的余地。我，不想再逃避了……”
　　“所以就要扼断我所抱持的希望？”截断锥生尚未结束的话语，玖兰垂头，额发挡住锥生探究的视线，“如果你是那么希望的话，就别再回头。”
　　光尘割断云霞，穿破空气直射而下，在那样明丽的景色里锥生突然觉得玖兰有那么些、可怜。

　　“我很自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一点从来不曾改变。我可以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牺牲优姬的幸福，也能做出禁锢你这样的事情，但是最终，我不会得到我最想得到的东西，我想也许我自己都未必知道我想得到什么。所以，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就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走，锥生君。”于是，锥生零看到浮现在玖兰脸上的笑容，飘忽到让他有种他很脆弱的错觉。
　　“你现在的选择是对的。”玖兰说，语调不曾有起伏，仿佛脱离尘嚣勘破生死。
　　锥生零的呼吸沉重，不知所以，“你会如何？”
　　“呵，就这么荒芜下去也不一定呢？”酒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自己也为曾觉察柔情，快要溢出。
　　像是被那样的神情所震撼，锥生的脸部线条也柔和起来，“我许诺过会一直站在你身侧，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我都在你身侧。”紧咬下唇，锥生声音干涩，“如果我能够斩断纠缠的孽缘，就会再次回到你身边。”
　　“那么，请务必要回来，在你所不知道的时候，你的存在就变成我能握有的唯一救赎了呢。”
　　在光尘倾泻而下的时刻，锥生零在玖兰枢眼中看到过世间不曾存在的美好景象，只一眼就终身不能忘却。那种景象只存在于有深刻情感的人的眼中。
　　然后锥生笑了，只有玖兰可以看到的笑容。

　　优姬无法确切描绘出那一刹那内心的恐慌，她看到自己的世界被渲染上成片的红色，浓墨重彩的近乎华丽。颜料堆砌在画布上一层一层似乎那种红色已经渗透于布料本身，还带着难以言喻的腥臭气息。「仿佛身处地狱。」瞬间涌上心头的寒意包裹住她，紧紧的，缠裹的同时不忘扼住咽喉，使她呼吸困难。
　　然后少女瑟缩起来眼睫微微抖动，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
　　「哭出来啊，只要哭出来就能脱离噩梦了。」她知道清醒过来的途径，却无力做到。
　　“枢哥哥。”一声微弱的呼救伴随着晶莹泪滴滑落眼角，少女死命闭上眼睛，恐惧使她脸色发青，迷梦的尾声飞起了成群乌鸦，在日暮时分仰起项颈嘶声力竭的发出凄厉的啼鸣，深红色镀在漆黑的羽翼上，像是沾满了粘腻血液。
　　梦里的少女穿着华丽十二单衣，璎珞垂下遮住她宛若八重樱似的面庞。铺天盖地漆黑翎羽中优姬只看到少女将一柄匕首插‖入她亲爱哥哥的柔软腹部。
　　“不！”而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并且那样的喊声无法传递给任何人。
　　少女悲戚的捂住脸哭泣，低头的瞬间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腥甜。

　　突然而至的扑朔细雨，那是哀愚者无以言状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