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灰色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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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世界，一场生死的极限狂欢。
随着王侠平实的讲述，楚京无言地评判。
T病毒在体内肆虐裂搅，□□改造的痛苦如同烧红的烙铁粗糙的表面在一寸寸磨砺着神经。
从很小的时候，楚京就明白，生活在这个世间有多么艰难。想要做好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要充分考虑，偏偏无论多么微小的细节，背后都牵连着无穷无尽的时空机缘，千千万万的细节，彼此之间盘曲虬结的关系更是令人眼花缭乱。不但要理清它们的关系，还要删繁就简去芜存菁，留下最有用的信息和关系，最终做出合理的利用和改变，使得利益最大化。
就她所知，目前只有楚轩能做到完美。
但是……
——楚轩，楚京，制造你们，是我的错……
老人悲伤的神情浮现出来，花白的头发在月下散发着静谧的微光，仿佛白色的深悔。
那样完美到令人惶恐的智力，付出的是支撑一个人全部行为动力的——感情啊。
曾经深沉的夜色里，老人眼里的悲伤比子夜更深沉。懵懂无知的楚京，甚至是没有孕育感情的楚轩，都被那份沉重震碎了天生的坚固平静。
一直刀枪不入的，固若金汤的平静，被老人幽谷深潭般的愧疚轻易打破。
他们依然没有懂，但确确实实感到了一种缺失——连悲伤都没有的缺失。
思维在疯狂的运转——几乎是暴躁地。
楚京一直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令人绝望。但现在她无数次庆幸，她是个普通人，因此在那一刻能比楚轩更容易突破那道横亘在人造人和人类之间的壁垒，获得那些无限精彩的喜怒哀乐。
——照顾好弟弟。
父亲临死前对她说。
楚京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弟弟的强悍至今无人能敌，她其实才是多余的那个。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是和楚轩相处，就越感到一种无力的悲伤。
看到他面对别人异样目光时的漠然，越是宽慰，越是哀伤。
一度，她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眼睛时，以为恍惚看到了那位老人。那个在看着他们的时候，眼中满满充斥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暖的父亲。
她渐渐领悟，那时父亲眼中的不是温柔。那样让她始终莫名温暖的情绪，是悲伤。广袤到温暖的悲伤。
她渐渐明白，临死前父亲的嘱托究竟指的是什么。
请务必让楚轩学会感情啊——他如此祈求着。
那时而起，楚京的心里便种下了父亲的执念。
教会那个孩子感情。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了，呃。”王侠习惯性地结束介绍，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楚京敏感地察觉了一丝异样，却只是安静的点头。
耳边传来郑吒疑神疑鬼的大呼小叫，楚京转过头，看到楚轩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程啸在旁边插科打诨，容貌俊美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走过去，眼都不眨地一脚踩下，在程啸的痛呼里调皮地无辜一笑。
看着看着，楚京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诧异，她看向一旁的王侠，后者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笑容正直坦诚，澄澈明亮犹如八月的天空。
“原来如此……”楚京怔怔地喃喃自语，然后逐渐，所有的诧异和不敢置信最终化作唇边的一条温柔的弧线，“原来是这样。”
仿佛感觉到来自楚京的不同寻常的注目，一直沉默无言的楚轩转头看了过来，春风微漾，两人视线相接，楚轩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楚轩，你已经找到伙伴了啊。”
初升的朝阳温柔辉煌，她的声音在篮球撞击和人声嬉闹的背景下从天而降，里面饱满的什么东西温暖得快要沸腾起来，逼人的平和。
——是……感情吗？
楚轩黑色的眼底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看不见的红色风暴犹如快要脱缰的野马，就要不可控制地毁灭理智。
他闭了闭眼，把所有的风浪压下，再次睁开恢复风平浪静的双眸。
但是这次，楚京清晰的看到了全部过程。
心里掠过一道无形的波纹。
“王侠，你是说，郑吒在上一部恐怖片因为渡心魔而死。”楚京轻声问，眼神平静到透明。
王侠点头答是。
她的眼神更通透了，近乎天空。
“在你们心目中，所谓的恶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楚轩抬起了头。
天空晴朗明澈，注视着的时候，仿佛灵魂都被净化了。云朵化成一缕缕精细到分毫的白丝，绣在湛蓝的天幕上。
楚京的目光飘过去，落下轻轻的猜测。
郑吒则一副想到什么恐怖可能的样子，犹自震惊不能言。
恶是什么呢？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问题。
有人直接回答：“就是指恶事吧。”
楚京忽然开口，飘忽而笃定：“是违背自己的心。”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几个昏迷的队员无意识地彼此靠坐在一旁，微风流过他们的发梢，犹如一场安逸的梦的气息，缓缓散开。
迷途的战士们还在梦的泥沼里和恶魔殊死搏杀，眼角眉梢里却尽是对伙伴的信赖。
善恶原本是无可怀疑的，如同黑白最初的界限，清晰得分毫毕现。
只是人们渐渐长大了，色彩斑斓起来的同时，也模糊了善恶的分界。世界在湖底隐藏了真相，划船而过的芸芸众生却只欣赏岸边明灭的风景。
即使是正直的勇士，心壤里也长出了一只恶魔角。
能吞噬心灵的，只有心灵本身。
“这些迷失在佛瑞德的梦境里的伙伴们，是被自己心中认定的‘恶’所困吧。”楚京的目光抚过他们柔和的脸庞，“任何违背自己心意的行为都无法长久，如果硬要做下去，结果只能是陷入魔怔。这就是对于长大成人的我们的‘恶’了。”
楚轩平平的视线触到她，蜻蜓点水而过。
他从那双柔和通透的黑眸里看到了一些远古偈语般充满迷雾和智慧的预见。楚轩选择停止对它的深思，尽管他知道，它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更准确地说，是那种预见好像土壤里萌发的种子，蠢蠢欲动地，只要轻轻移开一点重量，就会破土而出——
但是他选择压制住它。
因为此刻，有必须要求他保持暂时的理智的危机。
在这个中洲队失去队长，又有半数成员陷入梦境的危险局面下，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诡异的血丝又在他眼中时隐时现，楚轩默默调整眼镜上的催眠机制，直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恢复清明。
无论如何，要把中洲队度过这场恐怖片的关键铺垫完成。
主神那里自有一套判断团队善恶度的体系，实力不会有善恶之分，但阵营却会因此而决定。
当两个团队相遇在一场对抗型恐怖片里时，他们的“相对善恶度”就决定了阵营的分配。
由结果来看，这次中洲队遭遇的西海队是一个养殖小队——而且，极有可能还是旧识——他们由于所处阵营的极大优势，也必将受到极大制约。
短短一段话，楚轩推断出了尚未谋面的西海队的大致情况，甚至还猜出了他们所受到的制约。
中洲众不断感叹他惊人的智慧之余，也越来越淡定了。
随着恐怖片的开始，各展其能，在恐慌混乱的城市里有条不紊地探索情报，搜集资源。比如楚轩大摇大摆进店就拿了两台笔记本电脑出来，扔给楚京和另一个新人编程工程师，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直让郑吒想给他两拳……
楚京苦恼地对着被塞到手上的高端笔记本电脑，莹莹的蓝光映射入黑瞳，犹如停驻了幽夜的萤火虫。
“即使有杨雨霖的合作，我也不能确定可以做出电影里的那个病毒……”
“没关系，你会有很充裕的时间。”楚轩无甚在意地回答，看起来漠不关心。
“可是，这不是时间够不够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楚轩平淡地截断了她的争辩。
“什么？”
“你是不是在六岁那年获得了什么？”楚轩的眼神却是与话语不同的笃定，“可以拜托你吗？”
记忆中，别说拜托，即使是疑问句，楚轩也很少对楚京说过。
不同于楚京的陈述式疑问，楚轩是真正的没有疑问。
除了那些没人能回答出来的高级演算公式，他从来都在来不及疑问前，已经把答案推测出来了。
但是关于楚京那个无人察觉的转变，他始终没有去获得答案。
不是不能，而是不去。
即使是楚轩本人也没有分辨出这其中的不同，而且他本就是忙于高精技术研发的大事的人。
在临到需要的这一刻，他也选择了直接询问，而非自己推测——虽然他的本能已经提前计算出来了结果。
楚京发现自己没有预想中的惊愕。
“那是当然。如果我用于生活的微不足道的小技能可以帮得上忙，”她的声音尽管充满着不确定，却意外地贯穿着坚定，“六岁起赖以存活至今的‘直感’，我将全部奉上。”
使用了如此文言的辞令，楚京根深蒂固的古板一览无遗。
但是楚轩看到了她的觉悟。
追随着自己的心的战士，不可磨灭的天真觉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3 灰色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