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楼》Sancho

2、Chapter2

　　我的母亲曾经在香港呆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对中国的风水可以说是达到痴迷的程度，所以在为新家装修的时候她特意请了个唐人街的风水师过来。我记得我在开车接那个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风水先生到我们家时，路过我现在所呆的这家医院他用一种专业人士的自负感哼了一声，说这家医院迟早有一天会出大事。

　　我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为什么？”

　　“风水不好。”

　　我简直就想翻个白眼给他，哪家医院没出过大事？

　　※※※

　　在我亲爱的艾伦推门进来之前，我的确是有想到我的大光头会给他带来什么震撼效果的。结果，他这个移民过来的美国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放肆笑声，紧接着拍拍我的光头：

　　“我的哈尼，我早就劝过你去剔个精神一点的发型的，你瞧你那头稻草有什么好看的，现在还不是得全部剃光。”

　　瞧瞧，他一向自诩他的美国式幽默，嘴里果然说不出什么安慰我的好话。我任由他抚摸着我片草不生的脑袋，想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我失去了这一个月记忆的事情。

　　我又瞥向还被摊在一旁的八卦小报。艾伦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所及之处，他顺着我看的方向，立马又笑出声：“别跟我说你一摔到脑袋后就开始对八卦小报感兴趣了。你看了多少页？”他说着就准备伸出手把这叠小报收走。

　　“这你可要问莫尔医生了，”我摊摊手，“我只看了一个头版，而事实证明八卦报刊的确让我生厌。比如那一条好了——心理疾病？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脚瘸了就觉得世界末日的人？”

　　“我倒觉得你是个喜欢把别人逼疯的坏家伙。”他将报纸顺手丢到垃圾桶，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吻了下我的嘴角。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碧蓝的眼珠里仿佛蕴藏着无垠的大海，平静得让我简直要停止呼吸。

　　“从第一次我见到你也是，你在T台上的光彩就让我明白了你是个会让我为之崩溃的坏小子。当我在巴黎知道你坠楼的消息时以为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还有你的车祸也是……为什么，你就这么让我操心不已呢……”他喃喃自语着，用他的额头抵住我的。

　　嗯，这才是我的情人该说的话。我没有开口，双手环住他的后颈以主动献上一个吻作为回答。他满意地从喉间发出哼声，拇指摩挲着我的耳后，并加深了这个吻。

　　一番温存过后，艾伦他还是因为工作的事离开了医院。而我在他走后居然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打开电视调了几个台都觉得毫无意思。电视里在放着肥皂剧，无非是那些青春男女三角恋爱恨情仇。

　　艾伦走之前特意开了窗子通风，此时晚风吹进来略有凉意，窗帘也随着风的节奏翩翩起舞。我决心下床把窗子关上。

　　然而等我站起来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脚伤的确不能再让我重回T台了。虽说从病床到窗口的距离并不远，走起来的姿势也和平常人无大异，我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右脚并不太灵活，就像是一个零部件临时出了问题。

　　我并不为我的未来发展感到担心，既然不能再为走秀卖命，那当个平面模特也不错。但是如果还想在时尚圈吃青春饭，我从明天开始就不得不继续面对那些青绿的生菜，像个老牛把它们全都嚼碎吃到胃中。不知道我前一个月在医院里是不是有吃到什么带油脂的好东西，如果答案是“Yes”的话我真是要后悔死。

　　双手撑在窗台上往远处眺去，伦敦夜晚的天空在城市通明的灯火中被照映得如白天明亮，要是按照平时，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看起来你心情挺不错。”背后有人这么说道。

　　我一回头，莫尔医生站在门口，穿着普通至极的衬衣，手上挂着他白天套在身上的白大褂：“我趁下班前看看你有没有在病房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你是不记得的，跳楼前两天你在病房因为无聊问我借PS3，结果一直不通关就像某个视频里的德国小子差点把我的机子给砸了。”

　　我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我当时我在玩什么？”

　　“鬼泣4，还是Human模式，我一直都很想说你的操作实在是烂到……你还是滚回你的T台当花瓶比较好。”

　　我忍住了想要掐死他的冲动，扬起一个名模该有的迷人微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你现在把这种事讲给一个对此毫无记忆的人听还真是恶毒。”

　　“你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不错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更多这一个月你究竟干了些什么。”他将他的白大褂随手丢到椅背上，以一副调侃的语气。

　　我并不想再理会这个以嘴巴攻击别人的家伙，便踢踢椅子示意他走。他却仿佛智商归为零一般地没有懂我的肢体语言，歪着脑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我刚想好了怎么以最恶毒的语言来欢送他，他却开口硬生生地把我的话梗在喉咙中。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坠楼的真正原因吗？”

　　我愣了一下：“难道你就知道？”

　　他一摊手：“我是不知道，但是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从那个鬼地方掉下去绝对不是个意外。”

　　“大侦探华生，如果你把你多余的推理兴趣放在研究上，院长会很高兴的。”

　　“我一直在那里抽烟我还会不知道那里的状况？”他抬眼看向我，“在三楼有一个小平台，平常并没有什么人去，所以我在你出事后一直都没想通你去那里干什么。还有……

　　“还有，我这么个破坏分子，既然有心情对你的PS3实施破坏行为，就更不应该是心里有问题到那个地方跳楼。况且有谁会选三楼这种不尴不尬的地方自杀……你想说的是这些，对吧？”

　　医生拍大腿哈哈大笑，脸上的法令纹互相挤到一起：“看来你早有这个打算了？”

　　“我仅仅就是个想不通的家伙而已，没打算进一步调查……”我将目光移开。

　　“你在害怕什么？”他说，“看着我。我修过心理学，你不要以为你这样的逃避就会让自己更好受。”

　　我仍旧不敢看他，直到他将冰凉的手伸过来，摸上我的脸颊想要扳回去。他的手修长而又形状优美，我想象着这双手握住手术刀的样子有些心惊，下定决心驱赶他：“医生，我真的没兴趣，况且现实往往要比小说更残酷，你不要以为你在那些推理书籍里看到的东西就能随随便便满足你的喜好了……”

　　“我并不是想要满足我自己的喜好。”莫尔医生松开手，“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再坚持。但我明白，你心里有一个怀疑对象了是不是？”

　　电视里的肥皂剧似乎是进行到全剧情的最高潮，女主角发现她的爱人这几年居然一直在和另一个女人厮混。

　　我拖着我的伤脚向前走了几步，重新拾起垃圾桶里的那份八卦小报，翻到第三版面。

　　照片上那个正坐在车里与女人亲吻的家伙，虽然模糊不清，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