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效应》霜里蛋

12、春节就是要团团圆圆圆圆团团

　　第二天，韩絮发现莫思宸早早就起床穿戴完毕，趴在韩絮床前笑得莫名其妙。
　　“呜哇！你你你，你干什么？”韩絮受惊不小，掀起被子检查是否有被侵犯的痕迹。
　　莫思宸道：“你太小看我了吧，我是会做这种低级事情的人么？”
　　韩絮轻轻点点头，又猛烈点头。
　　莫思宸脸一沉，掀起韩絮的被子，“起床，晨练要迟到了。”
　　韩絮一看表，“真的，早餐在路上解决吧。”
　　“不行！我的煎蛋呢？”
　　韩絮瀑布汗。
　　当韩絮来到篮球场时，队员们已经开始对打训练了，韩絮冲进场去，一个盖球外加快攻进入三分区，简化上篮得分。
　　熊大棋惊叹了一声，宣布休息。
　　“小絮，真有你风格，上班第二天就翘班了，怎么回事？”
　　韩絮一脸羞涩：“老板，人家，人家那个嘛。”
　　熊大棋一拳打在韩絮胸口，“去你的，刚上篮怎么不见你楚楚可怜了？”
　　“我靠，不楚楚可怜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着点？”
　　熊大棋一脸困惑，“我看看，哪香了？哪玉了？”
　　韩絮眨眨眼暗送秋波，熊大棋恶寒一下，说：“小絮，马上就过年了，你回家么？”
　　韩絮一惊，被莫思宸搅和这么些天，彻底忘了这个茬了，掐指一算，“额滴亲娘啊，后天就三十了？”
　　熊大棋点点头，“兄弟，你日历没忘撕吧？”
　　韩絮暗道糟糕，往年早早就回家帮妈做过年准备，今年没回去，妈也没来电话，一定是生大气了。
　　“撕个屁日历啊？谁家现在还用撕的日历啊？懂不懂什么叫环保啊？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电子日历懂不懂？还有你们，”韩絮指着篮球队员们，“谁家大学大过年的还每天训练啊？篮球把脑袋打傻了吧？放假放假！统统放假回家过年！”
　　“万岁！韩教练万岁！”篮球队员们抱在一起感动得痛哭流涕。
　　“慢着！谁说放假了？我才是你们的头！”熊大棋撕心裂肺地喊着，队员们以沉浸在放假的极度兴奋中，完全屏蔽了熊大棋的言辞。
　　“回家回家，收拾东西去。”韩絮披上大衣，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熊大棋捶地，指着韩絮骂道：“敢情您今儿来就是来给我砸场子的对不！”
　　韩絮回头做了个胜利手势，准备华丽退场，熊大棋看着剩下的烂摊子，想了想，喊：“等等！我跟你一块回去！”

　　韩絮兴冲冲地回家，把在逗着罗密欧玩的莫思宸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早？被炒鱿鱼了？”
　　“乌鸦嘴，我韩大运动员怎么会被炒鱿鱼呢？哎对了，你怎么还在这杵着啊？后天就过年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让你妈伺候你吧。”
　　莫思宸愣在原地，半响道：“我妈不让我回家了。”
　　韩絮愣了愣，“啊，对哦。”过了一会又说：“对不起。”
　　“我完全原谅你。所以你也会留下来陪我对不对？”莫思宸期待地看着韩絮。
　　“不行。”
　　莫思宸被回绝得毫不留情，眼里瞬间失去暗淡下去。
　　韩絮收拾行李收拾得兴高采烈，“待会还要去给妈带点周记的卤鸡，银姐的豆腐也要带点，妈最爱吃了。”
　　韩絮雷厉风行地在家里扫荡了一番，拖着个箱子，临出门前对呆站在原地的莫思宸露出个抱歉的笑容，“那个……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吃饭。啊，对了，妈说要见见罗密欧，罗密欧也要跟我走，哟小宝贝，妈一定会爱死你的。”
　　莫思宸有点控制不住，“你真的要走？”
　　“废话，我东西都收好了，好玩啊？”
　　莫思宸眼睛有点泛红，“为什么？”
　　韩絮认真起来，“大过年的，妈一个人在家。”
　　“我也一个人在家！”莫思宸声音有点抖，他低下头。
　　韩絮愣了愣，把箱子和罗密欧放下，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莫思宸，在他耳旁说：“对不起，我会尽快回来的。”
　　韩絮最终把罗密欧留下，托着箱子离开了。莫思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流下来，“为什么你们都不选我……”

　　韩絮一路上很沉默，熊大棋开着车，有点尴尬，“咳，小絮啊，你不是说要带着罗密欧么？”
　　熊小琴附和道：“对啊对啊，我好想见见小罗密欧呢。”
　　“嗯，它有点事。”韩絮漫不经心道。
　　熊大棋头上拉下几条黑线，“你家狗还挺忙的啊。”
　　“嗯。”
　　熊小琴暗暗地拍了她哥一下，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熊大棋干笑两声，说：“那我们听歌吧，至少有点和谐的声音……”

　　韩絮刚进村就看见妈在村口等着了。
　　韩絮的妈妈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乡下的日晒风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更老，只要一笑就露出一脸慈祥的皱纹。
　　“妈。”韩絮笑着，把妈抱进怀里。
　　“小絮，你肌肉松了。”
　　韩絮笑：“没办法，之前干的是文书的工作，没运动，现在好了，每天运动，下回回来，就又像以前那么壮了。”
　　韩絮妈妈笑得眼睛都埋进了皱纹里。
　　在乡下过了一天多，韩絮才意识到自己在莫思宸的魔爪之下的生活叫一个凄惨可怜猪狗不如。
　　在家里：“韩絮，饿了。”“韩絮，西瓜有子。”“韩絮，橙子没剥。”“韩絮，冷。”“韩絮，热。”“韩絮，牛奶凉了。”“韩絮，牛奶热了。”“韩絮，牛奶温了。”韩絮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莫思宸可怜巴巴地：“要冰的……”
　　在乡下：“妈，饿了。”“妈，西瓜有子。”“妈，橙子没剥。”“妈，冷。”“妈，热。”“妈，牛奶凉了。”“妈，牛奶热了”“妈，牛奶温了。”韩絮妈满脸皱纹地：“你到底想怎么样？”韩絮：“要喝水……”
　　韩絮深深地感受到被伺候的幸福感，并决定回家之后跟莫思宸约法三章，要不轮班伺候，要不自己伺候自己。
　　突然想起自己走时莫思宸那副无助的样子，韩絮心里有点憋闷，拿出手机给莫思宸发了条短信。
　　“寄生虫，活着没？”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韩絮想了想，直接挂了个电话过去。
　　被直接切断。
　　韩絮瞪着大眼看着手机，“挂老子电话？老子还不理你了呢。”抛开电话，韩絮蹦蹦哒哒地到隔壁小春家玩去了。

　　年三十。
　　韩絮家一大早就热闹得不得了，门口炸完的鞭炮铺得满院都是红的，隔壁的小孩子跑到家里来偷吃韩絮妈昨夜焖的猪蹄，被韩絮逮个正着，结果一大几小躲在炕后边吃得其乐无穷。
　　韩絮妈气势汹汹地捧着大锅找到韩絮，见他一副偷吃忘了擦嘴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小絮，去街上玩去，看看别的家年夜饭都做些什么。”
　　“哦！”韩絮携带几小兴冲冲地出门去了，沿街吃了个遍后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韩絮洗了个澡，在床角找到手机，发现上面有六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莫思宸打来的。
　　要不要拨回去呢？还没等韩絮决定，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喂？”
　　“韩絮，你快点回来……你回来吧，求你了……你快回来……”
　　韩絮有点怵，“莫思宸你冷静点，现在不行，明天，我明天就回去。”
　　“现在就回来吧，求你了……”莫思宸的声音带着哭腔。
　　“莫思宸……”
　　电话那边窸窸窣窣地哭起来，接着挂断了。
　　韩絮妈笑着走进屋来，“女朋友？”
　　韩絮强笑道：“哪有什么女朋友。”
　　韩絮妈意味深长地笑，“好好，没有女朋友。饭做好了，来吃吧。”
　　乡下的年夜饭，虽然做法简单，但也样样俱全，韩絮看着一桌饭菜有点内疚，“妈，怎么做这么多，累坏了吧。”
　　“没事，今天吃不完，明天隔壁小虎小牛一来就全吃完了。”
　　韩絮静静地动筷，心里想着不知道莫思宸有没有乖乖吃饭？过年了有没有吃饺子？
　　韩絮妈静静地观察了韩絮一会，说：“小絮，妈知道你孝顺，但是妈没有你也一样过得很好，你不要为了妈耽误了你的事。妈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你的妈，但有的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要是有什么事妈不帮你分担着点，这还叫妈么？小絮，你能赶回来，妈已经很开心了，快回去吧，那边比妈更需要你。”
　　韩絮震惊地看着妈，眼睛有点酸酸的，“妈……”
　　“去吧去吧，下回一块回来看妈就行。”韩絮妈慈祥地笑出一脸皱纹。
　　韩絮往嘴里塞了一口猪蹄，冲进屋拿上包就往外跑。韩絮妈追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饭盒，“刚下的饺子，带回去吃吧。”
　　韩絮视线有点模糊，把饭盒塞进大衣里，抱了妈一下，往车站跑去，跑在路上回头喊道：“妈！年夜饭很好吃！”
　　韩絮妈在村道上笑着朝韩絮挥手。

　　韩絮一路狂奔，坐乡村巴士倒城村巴士再倒地铁，最后一路跑回家，隔着门就听见罗密欧兴奋的叫声。
　　韩絮手有点抖，拿着钥匙插了半天没插进钥匙孔里，最后掉在地上。韩絮放弃钥匙，开始猛捶门。
　　“莫思宸！开门！开门！”
　　门栓咔嗒咔嗒两声，韩絮把门猛地一推，莫思宸惊愕地站在门后。
　　韩絮细细地看了莫思宸一会，轻轻用手擦掉莫思宸脸上的泪痕，然后一把把他拥入怀里。
　　“笨蛋，干嘛哭成这样，难看死了。”
　　莫思宸反手抱住韩絮的背，哭得更厉害，“你才笨，你全家都笨，难看就难看，反正不难看的时候你也不要我。”
　　韩絮笑起来，“这你就错了，我笨，但我妈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别哭了，你这么难看我还不是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在家不是好好的么，不用见到我你很开心吧。”
　　“开心，开心得我年夜饭吃到一半扔下我妈回来见你。”韩絮轻声道：“虽然不能保证以后不再让你哭，但是我保证，以后你哭的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韩絮放开莫思宸，从大衣里掏出饭盒，说：“对不起，我带了家制限量饺子回来赔罪，原谅我吧。”
　　莫思宸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接过饭盒，嘟囔着说：“像我这样能被一盒饺子收买的笨蛋可不多了。”
　　韩絮笑着，在莫思宸鼻头上啄了一口，“我会让你变得更笨的，无论多久。”
　　莫思宸瞪大眼，“你醒着？”
　　韩絮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这混蛋！”莫思宸盛怒，举起饺子，韩絮大惊，喊道：“手下留饺！”
　　“唔，你妈做的饺子真好吃，比我妈好多了，什么都不会做。”莫思宸往嘴里猛填饺子，话都说不清楚。
　　韩絮笑眯眯地看他，莫思宸被看得发毛，囫囵地又塞了几个饺子。
　　“慢点吃，也不怕噎死你。”
　　“不能慢，过了十二点，没吃完的饺子来世就是被饿死的孩子。”
　　韩絮无奈道：“这种骗小孩的话不是应该在十岁就失效了么，怎么到你这有效期特别长啊。”
　　“不信算了，反正我不会让它们来世饿死的。”
　　“敢情人类上辈子就是饺子……算了，我帮你吃点。”
　　“不行！都是我的！你这个吃过年夜饭的人，别碰我的年夜饭！”
　　“什么？我妈做的饺子我还没吃到呢，这个是我的！”韩絮抢过一只饺子，放进嘴里，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吐出一个硬币。
　　莫思宸哀嚎：“不是吧！我吃了几十个饺子都没吃到那个，你走的什么狗屎运……”
　　韩絮看着硬币笑得很柔和，月光从窗台爬进屋子，铺洒在韩絮的侧脸，把一切都烘托得这么皎洁这么温馨。
　　韩絮说：“恭喜你，今年要行大运了。”
　　莫思宸不明所以。
　　月光被树影打散，光斑如烛影，摇摇曳曳，迷迷离离。
　　硬币预示了我的好运，而我的好运，就是和你在一起。只是希望，和我在一起也是你的好运。
　　“快要十二点了，待会大概有烟花，我们到阳台去看吧。”韩絮笑着提议。
　　“烟花……好。”
　　莫思宸想起那些和林邵安一起过的春节，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不能回家过年，就在公寓里一起做一顿晚餐，然后到湖边放烟花，每次烟花放到最灿烂的时候，林邵安就会对自己说，明年再一起放烟花吧。
　　明年又明年，就这么突然没有了明年。
　　“嘭！”彩色的烟花在头顶绽放，韩絮拉住莫思宸的手，问道：“想什么呢？”
　　莫思宸看着韩絮的眼睛，“明年，我们还能一起看烟花么？”
　　韩絮转过身，与莫思宸面对面站着，“明年？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呢？你什么时候想看，我们就什么时候看。”
　　对，不必担心明天，不必承诺未来，只是随心所欲，想为而为之。
　　韩絮满眼笑意，捧起莫思宸的脸，在莫思宸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