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有木》千歌雪

1、是梦是真

　　走入家门，林羽才感觉到一种放松，在这个城市，有自己的房子对于家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可是有家人的地方，即使只是租的房子，就让她心无可取缔的放松下来。粗糙的折叠桌上放着水果和零食，家里最贵的电器恐怕就是台式电脑了，弟弟总是喜欢拿来打游戏，所以她也很少用，每天上班电脑也看够了。家里现在只有三口人，妈妈，弟弟和她。爸爸……换了拖鞋，摇摇头，都过去了。
　　“妈，我回了。”没看到此时应该在家的妈妈，林羽喊了一声。
　　“在阳台，床单晒了一天，该收了，晚点怕会露湿。”妈妈的声音让她安定了下来。
　　每天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又很温馨，周而复始也没觉得腻，这就是跟家人在一起的幸福。得来不易，而又脆弱得难以维系，林羽知道这来得有多难，所以从来不苛求更多，这样就可以了，三餐温饱，有爱的人和想要去爱的人，不用轰轰烈烈，平淡温馨。
　　“妈，我来帮你折衣服。”
　　“好，快七月十五了，要去买点纸钱回来，烧给过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你爸。”闵淑珍淡淡的说着，关于逝去，她已经经历太多，也过去太久，接受才是唯一能继续生活的法则。
　　“哦，妈，你张罗吧。”林羽眉眼低垂，折着床单。
　　“最近老梦到你外婆，也不知道是不是钱不够花，今年要多烧一些，生钱没享到福，死了总不能也束手束脚的穷苦度日。”闵淑珍叹了口气，抚压了会折好的衣服，拿着放进衣柜。
　　林羽没有接腔，作为从小看着十万个为什么长大的人，真的很难去相信世界上有鬼魂亡灵一说，如果真要选择，她也愿意相信，逝去了也就空无了，没有牵绊，散落于自然。
　　“小羽，你去医院验光结果怎么样？”只剩两个孩子，闵淑珍比谁都关心孩子们的健康。
　　“妈，你真的太担心过度了，只是去配个眼镜，非让我去医院验光，眼镜店验光不是一样的吗？今天碰到个很纠结的医生，左眼弱视了这么多年，我自己都习惯了，可他非要一直查，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我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啊，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就行了，反正还有右眼嘛，右眼近视的度数也不高。”林羽小小的发了下牢骚，真是怕了那个医生了，居然说如果是担心检查费用的话，他可以做主全免，只要她肯配合检查就好。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什么？！左眼不对劲？当年就应该送去医院检查的，你非不肯，拖了这门多年，万一是个大问题怎么办，那检查结果出来了吗？”闵淑珍拿过林羽的包包就开始找病历。
　　“妈，别紧张，没事的，这么多年也都这样了，能有什么不对劲。医生给的结论是左眼弱视，视力为0.3，无法矫正了，他说就好比相机的底板坏掉了，不可修复。”林羽很淡然，弱势也好，近视也好，这么多年了。不影响正常生活，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闵淑珍捏着病历，半天才松开手劲。女儿很少让她操心，知道家里的条件也不能跟病痛耗着，有些病拖着拖着，也就成了旧疾。可林羽从来没有跟做妈的抱怨过什么，她不像现在的孩子，埋怨社会，埋怨父母，埋怨自己出身不好，长得不够漂亮。闵淑珍这辈子感觉上天唯一待她不错的，就是给了她一对好儿女。
　　晚上，林羽给男朋友杨风发信息，房子太小，打电话她怕妈妈听到。从医院回来，她一直都觉得左眼不对劲，不知道是医生的话产生了心理作用还是因为今天的检查太过琐碎和详细的原因，她现在觉得脑袋好像也跟着重了起来。杨风的信息回得很快，他是一名教师，晚上相对来说才比较有空一点。林羽跟杨风说自己的眼睛不大舒服，今天的医生也很奇怪，不像平时爱理不理的那种，殷勤得让她以为他是无星级酒店的服务员。两人发了会信息，越好周末再去一趟眼科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发完信息，看了几页书。也许今天检查得累了，平时就很会睡的林羽早早就睡着了。

　　看来今晚白睡那么早了，林羽想着。她明确的知道自己睡着了，可是现在又有思维和情景，她知道这是做梦了，还是个很有理智的梦。她能分析自己在梦里，场景看起来就有点滑稽，居然站在一座宅院门口，高高的门牌上，书着硕大的文府两个字。
　　既然是自己的梦，索性都做了，也不能白做，林羽的接受性格让她很快就坦然起来。走到门前，正准备抬手推开大门，自己的梦，她不认为需要叩门之类的。可是她发现手穿过了门，将一身力气聚在手上的林羽从门槛上踉跄了一下，往前冲了几步才刹住脚。抬头看了看，两边是回廊，中间种了些桂花树，沿着中间的青石板往前，走到一间类似堂屋的房子里，大开的堂屋里，两侧各有两扇门。好中规中矩的设计，林羽心里暗道。吸取了前面得教训，她没有用手推，伸出根指头往堂屋左边的第一扇门上戳了一下，果然，手指穿了过去。
　　这是间书房，采光极好，房间里挂了几幅字画。整座宅子很安静，仿佛没有活人一般，但是从进来到现在，并不觉得这房子脏乱，反而好像天天再做清洁一样。字画上也没有落灰，这可是林羽差点把鼻子撞上字画以后观察出的结果。
　　摸摸书桌，桌角圆润，比起现代家具油漆过后得那种锃亮，更像是天天有人使用之后的亚光，有岁月沉淀的痕迹。书桌上，平铺着一张仕女图，比起四周墙上的字画，这幅色彩妍丽的仕女图看起来格格不入。颜色鲜艳，人物栩栩如生……而且只有一个人物，没有背景，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等等……刚刚，是不是看错了？虽然是梦，也太科幻了点吧？
　　林羽这次盯着画，围着书桌转了一圈。是真的！图上的仕女，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一直都瞅着自己，颇有点欲言又止的味道。如果这是梦，难道这次是聊斋款的？
　　太渗人了，原本想坐一坐那书桌边的椅子，可现在也没了勇气。想想，还是去别的房间转转。抽身准备离开，发现脚迈不开来，惊得林羽差点尖叫。
　　虽然不信鬼神，可是不代表不怕啊，林羽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敢看鬼片和惊悚片，镜头里鬼还没出来，她就已经抖得不行，如果看到镜头里一穿而过的鬼影，她能叫得比立体声还恐怖。
　　好歹想起这是个梦，还是自己做的。林羽拍着胸口转过头来，看到自己的睡裙被图中的仕女拽着，顺着仕女图往上看，女子一副水眸满含期盼的看着林羽，顿时吓得她抖了一抖。要不是图中仕女长得明眸皓齿，林羽真的只怕要尖叫出声了。这个梦太诡异，如果可以，她想马上醒过来！
　　“这位仙子，你大人有大量，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是路过打酱油的，你就松开我的睡衣好不好？”林羽也不管图中的仕女是不是听得见，跟她打起商量来。
　　图中仕女顿了一顿，居然摇了摇头。摇头？！看来听得懂，听得懂就是有得商量。用了两分钟接受了这个颇为美丽的惊吓之后，林羽也坦然了许多。
　　“好吧，你留下我，是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林羽也不管了，做梦嘛，还是自己的，难道自己能害了自己不成。
　　仕女点点头。
　　“你不能说话吗？那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帮？”林羽冷静下来，问的问题就很现实了。
　　仕女垂下眼，想了想，眼睛转向旁边的笔墨，又看了看林羽。
　　看来能写字，这样就方便多了。“我叫林羽，你叫什么名字？”林羽看墨研得差不多了，想想应该先知道一下对方的姓名，这样比较方便。林羽拿过旁边纸笔放在仕女图旁，也不见笔动，墨迹在纸上晕出三个字：文沫茹。
　　看来和这文府有些关系，林羽觉得这个梦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画里，是……画仙，还是人？”林羽一句“是鬼”差点没说出来，硬生生换了个词，再补充一个“是人”的选择，虽然她认为是人的可能性不大。
　　盯着纸，上面出现两个字，林羽又想尖叫了。
　　纸上赫然两个大字
　　“魂魄”。
　　上下抚摸了会心口，这鬼和魂魄有区别吗？算了，问重点。
　　“文小姐，我能帮你做什么？”林羽耐着性子继续问，其实心里已经对自己说了N次，这是个梦，是个梦……不然她怕自己会把睡衣脱下来送给这位文小姐，以求跑路。
　　纸上的小楷有许多为繁体，还好不算太难。不然还真不如刚刚的点头摇头交流来得方便。
　　“我被人以夺魄入画之法扣入画中，如今不知年月，亦不知真身所在，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肉身。”
　　林羽只觉得这算是天下最最最乌龙的梦了，她很想对这位自称叫文沫茹的女子说：祖宗，你要是有肉身，恐怕也已经成为一捧尘土了吧。既然别人会扣你魂魄，又怎么会留下后患让你找到肉身好再找他报仇吗？再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