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赤羽业倒霉日 ...
-
浅野学峯有些不适地拉扯了一下领结，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尽。他居然因为这个生物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动摇了。
脑子不可控地把章鱼和曾经的自己重叠到了一起，十年前的自己在这里对学生说的话和如今的场景交替浮现在脑海里。
——全日本所有的习题我都记得哦！
【“为了帮大家放大自己的优点，身为老师的我要充分了解了你们身上所有的‘好’。”】
——仅仅是这种程度还是要做到的，只要有热情的老师都能做到的吧？
【“所以老师变得再完美也是理所当然的哦。”】
——我本以为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
【“老师，你作为一个人确实是完美无缺，但也太执著于教师这份职业了——”
“你付出了这么多，究竟是想把我们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呢？”
“只要把你们培养成‘好学生’就行了。老师的理想式教育就是尽情地去培养你们各自特有的长处。”】
浅野学峯苦笑，这莫非是死前的走马灯？可笑他到死前居然还没能忘记当年自己这个愚蠢的教育理念。
*
“E班，你们，在做什么。”
浅野学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E班众人转过头——
“这个人……啊！这不是学生会长吗！！”
“他不是应该在主校区上课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等等！重点难道不应该是黄老师的存在暴露了吗！？”
“学秀？”浅野学峯从回忆中抽身，“怎么会在这？”
浅野学秀没有回答，脸上一贯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淡紫的眼睛一动，凌厉的眼神越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那本夹着手榴弹的练习题册上。
“理事长，弃权吧。”人群里传来一个E班同学的声音。
“是啊，反正黄老师已经证明他的实力啦，理事长就不用再动手啦。”即使他们对理事长定下的E班制度有所不满，但从未想过让他死。
潮田渚直接跑到气场可怕的浅野学秀身边，“浅野哥哥，这是理事长定下的……”
“我猜到了。”通过观察E班的反应，浅野学秀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貌。
“阿拉，好久不见。”黄老师冲缓缓走近的少年招了招触手。
“好久不见。”在众人=口=的表情中，浅野学秀淡淡地回应，但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浅野学峯的面前。
“不弃权吗？”
“你觉得我会输？”
“一定能赢？”
“……”
的确，或许除了认输，他真的别无选择，但他还没能接受自己这么轻易的败北。
“理事长，黄老师真的有很认真的在教我们。”
“花了好多的心思在我们身上，比主校区的那些老师用心多了！”
E班的学生还在努力地为黄老师说话，听得黄老师哭得像个小媳妇，然而浅野学峯已经无暇去接收这些话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E班的，只是浑浑噩噩地跟随着牵着自己的手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
“你，等一下。”浅野学秀不意外地看着跟上来的黑发西装男子。
“先上车吧，爸爸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没法好好开车了。”
“好的，我来吧。”乌间点头，接过车钥匙二话不说坐上了驾驶座。
让浅野学峯坐上后座后，浅野学秀敲了敲车窗：“稍等我一下，有东西落在E班了。”
E班教室
重新回到教室整理课桌的E班同学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浅野学秀。
“浅野会长，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来拿一样东西，应该是在这里。”浅野学秀扫视了一圈教室，脸上是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冰寒。
“是这个吧？”赤羽业从地上捡起浅野学峯的西装。
E班同学温馨提示：“那件衣服已经破了……”
“不是衣服。”接过西装，浅野学秀轻轻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麻栎叶造型的领带夹，虽然有些陈旧，但看起来保养得很好。
“居然有这么个小东西。”
“挺漂亮的啊。”
“是爸爸以前的学生送给他的。”利落转身把西装扔进垃圾桶。
“……没想到还会有和理事长这么亲近的学生。”众人汗颜地看着对方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有了。”浅野学秀用手帕把东西包好，轻描淡写一句话，没有人听出话里的其他意思。
就在浅野学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名学生的疑惑低喃：“啊对了，话说回来，这次理事长到底为什么突然来找黄老师？浅野会长应该知道的吧？”
黄老师虎躯一震，下意识地感觉不妙！
“……可能是因为我无意间提起了黄老师吧。”浅野学秀一手扶着门口侧过脸看向黄老师。
E班：？？？
觉得不解释清楚可能不太好，浅野学秀转身面向他们，撩起了自己右手的袖子：“前些日子黄老师在逃避追捕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被误伤了。”无奈地看着左右检查自己手臂的暗红发色少年。
余光瞥到心虚的某章鱼，浅野学秀故意轻声道：“虽然当时手臂伤得不轻，但现在已经快好了。”
黄老师望天花板感慨：“磕磕碰碰才是青春啊，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捏呀！你们为什么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为师！为师我当时也好怕怕的啊>_<！所以失误是可以理解的嘛！”
“这几天淤青就要散了，结果不小心被爸爸看见了，当时还不知道爸爸认识黄老师。我想，今天的事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啧，原来是自作自受。”
“活该被炸！”
“突然觉得理事长还是很靠谱很让人有安全感的。”
“不像某些人。”
“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
下面此起彼伏的冷嘲热讽听得黄老师快哭了，鼻涕流了一脸。
黄老师：求憋提Q皿Q！！！！
杀老师弱点之——很在乎世俗对他的评价。
行驶中
“我来是想说一下关于那个生物的问题。”
“嗯，是要我签保密协议吗？”
“是。”
“没问题，到时候拿给我就行了。”说话间，少年一直通过后视镜注意坐在后座的浅野学峯的状态，“那个生物，是确信自己能赢，也能在爸爸被炸到的前一刻救下他，才同意的赌约。”并非疑问句。
乌间不清楚他是在对谁说的这句话，见浅野学峯没反应，他就接了一句：“以那家伙20马赫的速度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没错。”
“这种生物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浅野学秀看着窗外，问出了所有人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可惜在座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浅野宅
“怎么样了。”看着坐在沙发上，稍稍恢复了点神采的浅野学峯，浅野学秀眼神一黯，果然当年的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在浅野学峯还只是个补习班老师的时候，他致力于放大每个学生特有的长处。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个笑容温和亲切的老师，而浅野学峯也不负众望地将他们培养成了优秀的学生。
然而就在补习班开设的第四年，浅野学峯参加了自己补习班学生的葬礼。
死因是迫于校园暴力，自杀。
几乎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浅野学峯承受着多大的痛苦，一直坚信的理念被现实无情击碎，理智几乎全线奔溃。世人只知道，当这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变了，不再会露出那发自内心的温柔笑靥，也不会再顾及学生的感受了。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开设了学院？”浅野学峯垂头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茶。
“当然是为了培养出强大的学生。”这点浅野学秀最清楚不过。
“让学生强大到在不管什么样的处境中都能自保错了吗？”
“或许你能从E班那里找到答案。”浅野学秀知道这个问题应该不是由他来回答。
“E班。”
“你之所以会动摇，难道不就是因为多多少少察觉到了这点吗。”
浅野学峯抬头看着璀璨的吊灯，不再言语。
那个生物的教育理念和过去的自己一样，但E班却不会再重蹈自己的覆辙——不知为何，浅野学峯有这个预感。
*
早上，E班教室
今早的教室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各位，早上好！”黄老师抱着一摞书元气满满地和E班同学打了个招呼，可却没有收到和平常一样的回应。
“嗯？怎么了呀诸位？”
E班同学：“……”自己看讲台！真是的，突然变本加厉挑衅什么的，搞不懂这个魔王的脑回路啊！
“嗯？谁家的章鱼(⊙_⊙)？”黄老师眨着豆子眼，明显还在状况外。
“啊，真是抱歉，我把它跟黄老师搞错了，就这么杀掉了。”最后一排的赤羽业懒懒散散地举手。
【浅野学秀：“虽然当时手臂伤得不轻，但……”】
——让我从心理上彻底击溃你，该死的章鱼。
“我会扔掉的，你帮我拿过来嘛，黄老师。”
“噢、好。”黄老师卷起那坨软趴趴的章鱼，毫无防备地向赤羽业走来。
E班同学：居然没生气？
……怎么可能╮(╯▽╰)╭
“这种小事，还是让为师帮你处理吧！”
只见他一边走，四个触手一边飞速旋转，变成了电钻一样的东西，赤羽业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想要干什么，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嘴里被塞进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啊好烫！”吐出那个东西，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什么东西！？”
黄老师无辜地捧着一盒章鱼烧看着他：“你这面如菜色的样子，早饭一定没好好吃吧？为师刚用音速做了章鱼烧，快点吃掉然后精神满满地开始今天的学习吧！”
“不需要！”赤羽业紧紧攥住拳头。
“……唉，”黄老师落寞地插了一个丸子扔到嘴里，“我说业君，为师其实很擅长打磨那些生锈变钝的暗杀者们的刀刃。”
“哈哈，我的刀刃钝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赤羽业失笑，“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本来他就对老师相当讨厌，现如今再加上浅野学秀的事情……
“好，就算是见面礼吧。今天一天，你尽管动真格来暗杀我。为师一定会好好打磨你的，嘿嘿。”
潮田渚默默把手机放回课桌里，没有关闭的屏幕上显示着【图片发送成功】的字样。
主校区，A班教室，早自习
感觉到手机短暂的震动，浅野学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开屏幕查看。
——谁那么早发消息？
垂眸一细看
…………！！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高清□□照片，浅野学秀森森地沉默了，手指抵着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旧校区，E班教室，数学课
“业君，从拔枪到开枪实在太慢了哟。”被触手缠住了手里的枪，黄老师荡漾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导致为师闲得发慌，只好给你做了个美甲。”
“……”赤羽业死死盯着自己闪闪发光的彩甲，牙齿咬得阵阵作响。
——这个混蛋章鱼……
E班众人惊！
——黄老师你太浪了啊啊啊那个魔王的怒气值要爆表了嗷，我等凡人快喘不过气了TAT！
教室另一个角落，某人又悄悄点了几下手机屏幕。
主校区，操场，A班B班体育课
刚跑完步，浅野学秀一手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珠，一手拿起了不停震动的手机。
——果然……
深吸一口气，他坐了下来，手撑在腿上，无奈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哟！浅野，来打球吗？”
“好，就来。”
旧校区，E班家政教室
“总觉得味道很刺鼻呢。”茅野枫尝了口自己做的汤，皱眉评价。
闻言，黄老师走了过来：“嗯？我来看看。”
“嘿，那要不要重做？”比黄老师更快一步到达茅野枫的身边，赤羽业抬手一敲锅的手柄，整锅滚烫的热汤向黄老师淋去，紧随其后的还有他从袖管里抽出来的对黄老师专用匕首。
……
“你忘记穿围裙了哟，业君。”毫发无伤的黄老师笑眯眯看着面前这个还没回过神的少年。
赤羽业就保持着挥空的姿势一动不动，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身粉红色的女仆爱心围裙。
“噗，那家伙还真是热情高涨。”
“哈哈，你看他那个吃瘪的表情！”
不远处的潮田渚收起手机，不由感慨
——赤羽哥难得和别人走得那么近呢。不过……没用的哦，赤羽哥，当黄老师全心全意戒备着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任何的小动作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主校区，食堂
“怎么了，学秀，我看你今天手机一直在震。”榊原莲挑眉，轻轻地放下叉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友人露出这困扰的表情。
“这真是相当头疼的表情呢，是什么消息，莫非是被女孩子短信表白了？”榊原莲调侃，一头漆黑利落的短发配上邪气的微笑，周围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女生顿时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
浅野学秀噎了一下，抬头浅笑：“我手机号还没普及到这个地步吧，不然我可要考虑换手机了。”说着，他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排骨。
这次轮到榊原莲语塞了，见惯了浅野学秀平时有礼又强势的样子，突然这么平易近人让他有点不习惯。
——啧，我又不是抖M
榊原莲自我吐槽。
“只是有个朋友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平静罢了。 ”浅野学秀思考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但……看样子或许他自己乐在其中？”
“从没听你提过这个朋友呢。”并不知道浅野学秀和赤羽业相熟，榊原莲喝了口汤。
大概是觉得不和胃口，他又把勺子放下了，优雅地拿起纸巾一角擦拭了一下嘴，说道，“我们总是在困扰无需困扰的东西，生活这种东西，就是要在不偏离掌控的情况下，稍稍发生点意料之外的事情才有趣。”
“难道，不是这样吗，学秀。”
浅野学秀垂眼。
“也对。”
*
放学时分
浅野学秀看着潮田渚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
这一天下来，他收到了很多抓拍赤羽业的照片。
被烫得跳脚、彩甲、围裙装、中分……
不过这最后一张……
浅野学秀轻笑出声：“这个黄老师，倒还算有点本事。”
屏幕上，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年骄傲地扬着头，嘴边挂着自信的笑，浅红色的眼里是勃勃的战意和愉悦。
——看来中二病疗程开展得挺顺利。
“清爽的杀意……吗。”浅野学秀低垂着头，细碎的刘海投下的阴影刚好掩盖住了他闪烁的双眸，但从他勾起的唇角可以看出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看来业要乐不思蜀了。”
拿起书包，他在斜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离开了教室。
“有点开始对E班感兴趣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赤羽业倒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