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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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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残月在绯红的晨曦中湮没的瞬间,狱寺隼人的胸口蓦然涌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沉闷痛楚。
眉头紧拧,粗暴地推开窗子,任由微凉的晨风冲散沢田纲吉留下的最后一丝温热气息,却怎么也难以抹去岚守身上彻夜欢愉后狂乱的红痕——显然,留下这痕迹的不只是吻。
视野中一片混沌,扶额,高烧未曾退去便逞强出任务的后遗症渐渐显现。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低眉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花园中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模糊的轮廓已足够让他辨认出二人的身份。
......是十代目,和...云雀吗?
嘴角以一个几不可查的微妙弧度微微翘起,妄想扯出一丝宽慰不羁的微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与精神均已到了极限,哪怕只是公式化的独处也能卷起他心头名为嫉妒的浪潮。
胸口的压抑感迫使他深深吸气,一缕额发上的两滴虚汗顺势落入口中,微咸的味道让他找到了几丝依旧身处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动乱给整个Vongola都染上了一层名为惶恐的阴霾,米欧费奥雷的强袭与同时到来的内部叛变让十世家族措手不及,整场腥风血雨中人人自危,信任、友情、亲情、爱情、忠诚......许多东西都化为乌有。然而,最让他不安的却是......十代目,似乎在和云雀谋划着什么......
手腕一翻,玻璃杯里的苦涩液体尽数顺喉流下,多少缓解了胃部灼烧似的疼痛。
中药么......
他无声轻语,胸口的压抑正在被温热药液中的体贴渐渐抚平。
蓦地,碧绿的瞳孔猛然收缩。
——十代目......
......您给我喝了什么?
手掌用力握紧再轻轻放开,残留着暗红液体的玻璃杯已应声而碎。
身体无力地滑入被汗渍打湿了的薄被,狱寺无声低语,眼睛里闪着执着的光。
十代目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他不被允许知情罢了。
——即便那不被允许知情如同狠狠在他心口捅了一刀,他依旧为他奉上了完全的信任。
当时光细碎成不规则的点点光晕,最初追随的理由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一簇世人无法触碰的小
小情愫,像火焰般炽烈浓抑,层层交叠,最终牢牢束缚住漂泊的心。
睡意袭来,那些随时光在心海中沉淀埋没的桩桩旧事也随之浮现,它们似雨季中碎樱零落的斑驳绚烂,又如潇潇夜雨冲刷飞尘的干净细腻,作为最美好的年少时光的留念永远地封印在心底。
云雀素净的手指深深插在简练的短发中,墨色瞳孔中映着几丝狰狞的血丝,深紫色的衬衫、纯黑色的外套,领带一丝不苟地搭在胸前,领带夹也好好别在应在的位置,一分不差。相比之下,沢田纲吉满是皱褶的西装裤、莫名失了扣子的白衬衫,晨风掀起衬衫前襟露出的斑驳吻痕以及蓬松温暖的凌乱褐发,毫不掩饰地诉说着他的烦闷焦虑。
低语,默然,不安的惶恐,最终步步相错,时光,磨尽掌心的温热,擦净唇角的甜意,甚至连擦肩的机会都被剥夺。
沢田纲吉突然觉得也许他本就不该与狱寺隼人相遇。
从指环战的时候就压抑着的不安突然毫无原因地爆发出来。
相遇即错,这场绚烂的摇笔戏,不过是一个人波澜不惊的寂寞独舞,懦弱而一厢情愿地牵扯着那些无关的人和事......从头到尾,该下地狱的就只有他自己,那时,他就会失去隼人不得不独自前行了吧。
米欧费奥雷强袭,低气压感像光一样冲进了他的人生,一如隼人的出现和效忠。回想起来,那时的场景荒唐得可笑......可是等到真正醒悟之时已经抓不住了,他们带着那份深切又浅薄的羁绊共同从过去走到未来,却真的错失了太多太多......时光难逆,爱意不逝,那么,就让他带着那份浓烈深沉的爱迎向世界的终结。
“......和生命一起变成烟花了呢。”唇角上翘,纲吉轻声吐出意义不明的十一字,成功地吸引了云雀的注意力。
“草食动物。”云雀上前半步,冷冷地拽着纲吉的衣领把他拖到自己身边来,浅浅淡淡唤了一声,却触动了纲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是。”半晌,纲吉茫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疲惫地把额头靠上了云雀的肩,云雀出奇地没有推开然后一拐子抽上去。
不知为何,胸前的湿意让云雀心安。许是这些日来的战斗、同伴们的接连负伤已让所有人心力交瘁。
就这么静静地靠着,相互给予着独一无二的安慰。
在他们之间,牵绊不是炽烈的爱情、浓重的友情,那只是种触不到的小小情愫,类似兄弟间的亲情。相处之时,永远只是沉默,可也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倾诉着。
[默。这不是JQ看出JQ者去轮回。]
“走吧。”确信刚刚的一幕已被他想让的那个人看到,纲吉轻仰起头,眸中酸涩,倒映出云雀的轮廓。
“......”
——后悔吗?
——不啊。
——那么,走吧。
——嗯,走吧。
那些永不会说出口的话......永不会说出口。
步出前门,二人依旧以一前一后间隔五米的标准出现,云雀在前,纲吉在后。
狱寺隼人从那个奇异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后一语不发,只是无神地把之前大家的合照一一翻出来,用特制的棉布擦净,再把它们挂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他对这些照片不屑一顾,于他而言,它们只是对过去生活的一种无谓缅怀,而在真正失去了过去坚信会永远拥有的最重要的人之后,他才发现这些缅怀已成了支持他一个人走过灰暗时光的唯一信念。
一瞬间就知道了,十代目出事的那一瞬间。
在那梦里。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十代目紧缩的眉头、云雀紧握的双拳、以及......那个拿枪的红发男人凛冽的眼神。
“嘭——”的一声之后,十代目的鲜血毫不留情地晕染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知道那是真的。
肃杀的枪声,一直在回响,一直在回响。下午下了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袭来,打散了狱寺窗外那片小小的彼岸花丛。
和十代目一起种的——也许就是三年前,他们初到意大利的那时候。
狱寺只是淡漠地继续擦着照片,最后,在和纲吉的唯一一张二人合照上轻轻落下一吻。
——十代目,请您放心,在我们重逢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但是,请您记住,Ti a mo。
雨后云雀背着沢田纲吉的遗体狼狈地归来,眼睛里满溢的兴奋与担忧让狱寺在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答案。
再望向云雀肩上十代目的遗体,狱寺无光的绿色瞳孔又黯淡了一分,心中小小的期盼被毫不留情的打碎,如同玻璃杯落地的声音,清脆得震人心弦。
[毛线我怎么用到期盼这词的作文后遗症么!!]
意料之中的结果么?......十代目果然还是......KUSO!
在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之下,一种奇怪的感觉悄悄蔓延过狱寺的心口。
似乎,十代目……?
然而,世界崩塌般的痛很快掩埋了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灵魂,只感觉得到痛,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解脱。但是,他可是十代目的左右手啊,在身为恋人的同时,绝对、绝对会把十代目所在意的事情处理好,所以……
之后在华丽庄重的葬礼上,狱寺麻木地为纲吉系好干净庄重的领带,麻木地把他挚爱的首领与恋人抱进铺满百合的棺木,麻木地和上印有VONGOLA徽记的棺盖。
......十代目,请您稍候,我很快很快就处理好一切。还有,我为您献上的百合香,您会喜欢吧。
手指触上沢田纲吉的脸庞,狱寺嘴角泛起一丝温柔宠溺的微笑。
在众人散尽后,狱寺独自把十代目的棺木移到了并盛森林的深处。
树荫间,有斑驳的光晕缀在代表荣耀的徽记上,安静地唱着它们自己的歌。
在这里,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地说说话,好好地呆在一起。
一束细小的光映在纲吉的额头上,狱寺微微皱眉,想要拨开前面枝头上那几片凌乱的树叶。
起身的一刹那,狱寺的身体猛地一震,滚烫的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
……呵,十代目,恐怕……我不能好好地为您查明真相了……真的......很抱歉......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狱寺不安地合上双眸,迷蒙中,似乎抓到了纲吉的手。
依旧是那么温热,那么温热,永不消散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