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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第二天他随凌桐去了剧组。“星辰”另配了两名助手给他,裴照心想自己其实是多余的,那两位跟在凌桐身边多年,不知多熟悉这个圈子,哪像自己,做这行分明是生手。他之前问凌橙,门外汉怎能做大明星的助理,凌橙回他说,你的工作就是替我看住他,别让他惹出是非即可。
      而此刻,在这旧仓库搭就的戏棚里,裴照看着眼前红粉佳人,很想问问凌橙对于“是非”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这佳人正是西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无悔今生》的女主角,风头日炽的张云佳。裴照平日里不大关心娱乐新闻,近来因工作需要,一阵恶补,耀眼明星还是认得出来的,何况这女孩不化妆已是好容貌,上了妆更是顾盼生姿,妩媚动人,身材也极好。
      裴照闲极无聊,坐在旁边翻看剧本。
      这戏说的是男女二人自幼相识,渐生爱意,哪知时事动荡,二人被迫分开。男子也曾有相思意,然而年少时代的爱情,哪里敌得过现时岁月?不多时,便另有女子出现,这女子是富家小姐,难得纯真良善,不与其父同类,二人相恋多年,其间亦有风雨,终究结成良缘。恰在此时,前女友骤然登台,竟是千山万水寻了来的。男子倒也磊落,委婉告之以现况,并表示会尽力对她补偿。但她哪里是要这个?多年辗转艰辛,终于站在他面前,可这人心里已然没有她,教她怎肯甘心?于是受了别有用心者的挑唆,使尽了手段,倒教那男子心里的一点旧情慢慢湮灭,这女子心知无望,终于孤注一掷,诓了人家夫人前来,欲做了断。

      场上剧情正演到这里,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
      幸福生活三番五次被其搅乱,再温婉的女人也会披上甲衣,何况她还占着名份的优势和男子的爱恋,气势上就先不同。
      “于小姐,你请我来听你这段故事,我很荣幸。”夫人微笑着转动指上钻戒,发型入时,衣饰光鲜,“但我出来太久了,我丈夫会着急,我父亲也会担心的。”
      听她这笃定从容的语调,便知于小姐全无胜算。可于小姐偏作不知情,执拗地坚定地重复自己的结论:“若是没有你,他必定会和我在一起!”
      听得裴照生出悲凉之意。他细细看去,于小姐手里紧攥着枪,神情几近疯魔,两只珍珠坠子在耳下晃动,眼里却在落泪,紧抿着唇线,分明透出几分倔强的意思。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努力让自己相信这句话而已。

      忽有人笑了起来,轻声说:“这时候争得头破血流,输得人固然痛苦得要死要活,岂不知赢的人又有几日快活?所以恰到好处便要打上‘剧终’二字,再往下柴米油烟,眷侣变成怨偶,就不好看了。”
      原来是凌桐坐在他身边,妆已上好,活脱脱旧画里走出来的倜傥公子。他问裴照:“你似乎更满意陈琦的戏?”
      裴照点头:“她不错,假以时日,必有出息。”
      凌桐整了整领带,站起来:“到我了。”
      他一入戏便是气喘喘奔走了十里的模样,撞开门先往枪口前档住娇妻,来不及调匀呼吸,说,把枪放下好不好?我们慢慢谈。
      勉强自己和颜悦色地对她启口,其实是为了身后的女人,于小姐如何不明白?她顿时面色灰白,从癫狂中蓦地沉静下来。
      于小姐定定地看着他。多少年前,他是标致少年郎,她是清秀闺阁女,曾一起灯下读书,月下歌吟。春日她在自行车后面坐着,山间清风拂面拂裙。冬夜有雪,二人也曾温了酒,细将日后描画。而此刻二人相距咫尺,他因她强忍了惊惧疲累,她因他生了沧桑疯狂。
      他念她的小名,他轻声同她商量:就这样罢手可好?
      她眼里滚下泪来,在他久违的温情目光下,缓缓垂下执枪的右手,然后,问他要一个答案。
      他说,我当初爱你是真,如今爱她也是真,是乱世不成全我们。
      这一句说得忧伤刻骨,连裴照都动容。
      于小姐伤恸大哭,泪倾如雨。她本是个柔弱的女子,家破无依,从小城寻到大世界来,多少辛苦才立得住脚,他不给她依靠,她只有勉力强撑,情知没有退路,一步踏出再难回头。
      哭声里多少委屈苦痛,往日年华浮现如烟,他情不自禁,微微向前一步,回头看到妻子,又定神站住。多少矛盾交织,全凝在眉间眼底。裴照想,他这双眼睛生得真好,不用言语,甚至不用动作表情,但这一双眼,便能诉尽衷肠。
      这时候背后枪响,于小姐前胸洇出一片血色,缓缓倒下。是男子的岳父派了得力手下,一枪将她终结。
      他似呆了一呆,赶上前抱住她,唤她已不应,只嘴角一丝笑意,似乎死在他怀里,便得无憾。他抬眼望向妻子,惶恐、自责、不忍、无助,种种情绪在眼波间流转,妻子走向他,给他安慰,轻声说:都结束了。

      收工已近黄昏,凌桐换了衣服,招呼裴照与他先走,以为是回家,却领他进了家饭馆。离拍摄地不远,想必是常来,一进门就有服务生领他们去了大包间。
      两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喝茶,凌桐早已恢复日常模样,倒是裴照还没缓过来,凌桐便问他感受。
      裴照就说,幸好我是男人。凌桐便问他若是那女人该当如何。
      裴照喝一口水,放下双手:“决不会这样傻,恨不成爱不成的。当审时度势,以退为进,示以柔弱,慢慢渗透。这样逼得紧,她是败定了。”
      他笑得趴在桌上,裴照不解,问他:“这么可笑?”
      凌桐抬起头,眉眼弯弯如月,说:“裴照,你说话总是这样认真?”
      这时其他人收工后也陆续赶来,房间里热闹起来。席上多是谈戏,这剧就要杀青了,连导演也轻松许多,大家乱开玩笑,有人劝裴照也来演戏,省得凌桐一人出尽风头。
      回去时凌桐因为喝了酒,便把钥匙丢给裴照,自己站在路边等。也不问问他会不会开。
      裴照取了车出来,路边不见他,怕他喝高了生事,停车下去寻他。大伙早散得没影了,路面上静悄悄的。裴照沿着马路朝前走,转角处,丛树掩映下,有人语低低响起,静夜里想听不见都难。
      “云佳,你要我说什么?当初要来的是你,如今要走的也是你呀。”是凌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云佳带了哭腔:“难道你连留也不留一声?”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佳,好聚好散,大家时常都能见着,不要弄得彼此尴尬。”
      裴照听得有趣,心想凌桐在屏幕里演戏不算,生活里也多的是感情戏。
      “……我要走了,你的助理还在车上等你。”
      张云佳还在嘤嘤地哭:“下一个是谁?你究竟爱谁?”
      “我有不爱你吗?”凌桐轻声笑了起来,“我也很期待,想知道下一个是谁。”
      他穿着软底皮鞋,行路无声,裴照不曾发觉,他已转出树丛,一时间无处可躲,做了个偷听的贼。
      裴照跟在他后头往回走,背后有女子脚步声疾疾远去。
      车行到半路,裴照还是没忍住,问他:“竟然是张小姐主动离开你?”
      凌桐笑了:“是啊,我被她无情抛弃了。”
      “怎么会!”这是他的心里话。
      “世人对我误解甚深,”凌桐痛心疾首,“以为我花容月貌必然风流成性,必然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裴照你要仗义执言,替我洗刷冤屈!”
      “明日便作文章,投往大小报刊!”
      凌桐将身子依过来,柔声道:“裴照,人家就指望你啦。”
      裴照推他:“戏过了啊!”
      两人相视大笑。送了凌桐,裴照打车回家,手脚摊开倒在床上,这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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