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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你以为,你算我的谁?(1) 归宁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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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醒来的时候,很早。天还没亮,冬天的天空真是讨厌,总是这样阴暗,像是,她的心。她倚着床头,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却是谁都看不见的落寞。
良久,她才将被子叠好,却不急着梳洗,只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抱成一团。她喜欢星星,喜欢白云,喜欢这些干净的东西,都是他知道的事情。所以,她的房间,才会这样贴心。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几分真实,双手抱膝的力度也松了一些。
“起床咯,起床咯。”她这才失笑,脚直接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头柜处关上了闹铃。以往闹铃对她是没用的。她总是疲惫,所以,总想着在无事的时候睡着。也或许,不是疲惫,不过是心有些累。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好久,才将头发扎在一起,走出房门。
粥弄好的时候,他像是感应到了一般,微笑着走进厨房。她顺手就把一旁泡好一会的牛奶递给他,熟稔得仿佛已经过了几十年。
“召南”,她看着他喝着粥,才唤住他。
“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送你?反正很顺路的。”他开口就想挽留。
“不用了。你慢慢吃。如果着急,把碗筷留在洗碗槽就好了。”也不等他开口,归宁拿起沙发上的包就往外面去。
召南皱皱眉头,以往的归宁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那通电话?突然,觉得这个她有些陌生。他想要追上去,问明白,却又想到她说晚上会告诉他,只好泄气地把粥吃干净。
归宁来到咖啡厅的时候,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她不明白,人世沉浮,过了这样久,她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希望生命里会有父亲存在的人。不要跟她说,他一直挂念着他的其中一个女儿。这种拙劣的借口,她不傻,所以不会相信。那么,这次出现,他又有什么打算?她讥讽地笑着,走进了咖啡厅。
“一杯卡布奇诺。”她朝侍应生点头致谢。上班的时间,天不过有些初醒。每个人的脸色有昨日疲惫的尚未消除,也有对今天工作的期待。她突然想到第一次住进召南家的时候,那杯让她有些生气的咖啡。他以前总是喜欢早上一杯咖啡,晚上一杯咖啡。这样的习惯没变,只是换成了白开或者牛奶。当初,不过以为是尽朋友的义务,原来命由天定,那时的在意,如今依旧在,不过,浓厚了太多。
“宁宁。”她皱着眉抬起了头,语气很冷漠,“安先生坐吧。”
“另外,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归宁。不是宁宁。”男人身体僵硬了一刻,又恢复平静一般坐下来。
她并没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说。她曾经以为,当他出现,她会把她学到的知道的所有恶劣的语言通通奉送给他。如今,他在面前了,她才觉得沉默才是最好的惩罚。是他,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并非母亲亲生,因为她没有姓。户口本上孤零零的两个字,让她觉得可悲。也还是他,让她求着母亲找出父亲来,因为,她听别人说及自己的父亲,脸上太过幸福。可是,他迟到了太久,而回来,也是带着算计。这样的人,再不该分去她一丝一毫的感情。
“宁宁啊,爸爸知道”,她皱皱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不好意思,请不要用爸爸两个字,我自小丧父,你这样,我会觉得可笑。”说罢,拿起桌上的咖啡,啜了一口,喝到的,却是杯中的泡沫。她失笑,果然,这些泡沫不该存在。就好像,她曾经那些荒唐的天真。
她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没有脑满肠肥的模样,看着还像个人。可惜,行为却不该是身为人类应该做的。
“我一直在打听你们母女的消息,可是”,打听?他需要打听什么?她突然觉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将杯子搁在桌子上,她才笑着说话,“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听你所谓的忏悔,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可以埋单了。”她用右手按了按太阳穴,真是,怎么会为今天这样荒唐的事情一整个晚上睡不好觉?她现在睡眠越发地浅了,怎么反而不珍惜起来?
男人大抵有些不好意思,更是一个劲地解释,“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终于笑了起来,按了按桌上的门铃,不说话,只等着侍应生过来。
从包里掏出了现金,她朝侍应生温柔地笑着,“麻烦你了,我们结账。”侍应生礼貌地离去,说了一句稍等,就合上了门。她看着面前明显不知所措的男子,突然觉得母亲的决定真是理智聪慧到了极点。
“好了,如果安先生没事,我就先走了。”说完,起身礼貌地点点头,想要往外面走去。
“宁宁。”男人很着急地站了起来,连忙拉住她的手腕。
“我说过,我不希望从您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她正打算迈步离开,就听到侍应生敲门的声音。男人松开了她的手,侍应生也极有礼貌地双手将零钱递给她。她说了一声谢谢,就往外走。
“你还在怪我是吗?”语气有些沮丧。
归宁终于停住了脚步,“以前怪你,现在,已经不怪了。”说着,归宁转身面对着男人,“你以为,你算我的谁?值得我对你生气,恩?”看着男人吃惊的模样,她再也没功夫理他,推门就走了出去。
归宁走出咖啡厅,有些无所适从。她要去哪里,哪里是她的归处?她茫然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母亲和父亲是自由恋爱的。在那个时代,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听说,刚刚结婚的时候,父亲对母亲极好。是什么时候变了呢?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没有想过,这个未出生的自己,未来少了一个父亲应该怎么办。他吝啬得可怜,什么都没留下,也从来没有看望过她,就这样整整消失了二十几年。她双手环抱,想给予一些热量,度过这个冰冷的日子。手机毫无指令地就拨打着召南的电话。她想,这是她唯一的凭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找了张行人椅靠着,耳朵不停听到这样一句没有感情的话。她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却突兀地落下来。他待她再好有什么用,他到底不是她,人最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她闭上眼,手机被她按了关机键,再不愿多想其他。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她的从前了,心心念念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个人。可是,突然她又不敢再这样想下去。她终于明白,她当初之所以不对李晏彬表白的原因。她害怕,成为第二个母亲。害怕,他也不要她。她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一面说着对方的不是,却原来自己也是不对的。终于庆幸起来。都说,男人不愿意踏进婚姻的坟墓。既然都这样说了,大抵是对的。幸好,她那天没有把话说全。如果说出口了,他是不是就要离他远远的。男人总不愿意负责任,就像刚刚见到的那个负心汉。
“姐姐,姐姐?”她睁开眼睛,有些不适应冬天已经很温暖的阳光。
“姐姐不要哭哦,妈妈说的,姐姐要坚强。”她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哑然失笑。他很费力地爬上了椅子,想要用手里的纸巾擦掉她的眼泪。怎么,安慰她的,总是这些还不知道苦痛的天使。
她将他抱着坐在她身旁,由着他笨手笨脚地擦掉眼角的泪。他轻轻地抱着她,因为太小,没有力度。像是接触暖暖的棉花。
“姐姐不要哭。刚才我和妈妈在公园里散步,姐姐就哭得好伤心。我看见了,没有告诉妈妈哦。妈妈说,每个人都有骄傲的,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难过。所以,我保证,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姐姐哭过的。”她捏捏孩子的小脸,终于露出了笑容,“姐姐听你的话,不哭,好不好?”像是在承诺,却更像自我暗示。
归宁看着孩子骤然笑了起来,两只小虎牙也跑出来凑热闹,突然想起,她曾经对室友说的话。她说,她要孩子。现在想想,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可是,她现在不敢太相信男人,又怎么会有孩子的出现。
她将男孩抱下了椅子。“乖,姐姐把你带到妈妈身边好不好?你在这里这么久,妈妈发现你不见了,会很担心。”男孩思索了很久,整张脸皱皱的,却又可爱极了。
“恩,姐姐说的是。”他这才拉起归宁的手走着。
他把她领到斑马线的时候,她真是欲哭无泪。他究竟跑了多远来安慰自己?她蹲下来望着他,想告诉他以后不准一个人走这样远。眼里却偏偏出现了召南的影子。
不对,还有别人的。
她再也笑不起来,这算怎么回事?祸,不单行?
归宁觉得衣服在摆动,才发现是男孩在叫自己。她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发现她。他的身边自始至终有一个靓丽的女子跟着,不多不少,只有一步的距离。到了街角,她看到那个女孩子贴近他,好像是在亲吻。然后,他们离开了她的视野。
她牵着男孩走过红绿灯,来到那个焦急的妈妈身边时,她只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让他以后要听话,不准乱跑,就点头离开了。其实,她不想离开。因为,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想了想,打开电话簿翻找着。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老师吗?我愿意去。”说着,应了几声就挂断了电话。站在街口招了的士就上车离去。
她浑身疲惫地回到住所,已经晚上十点了。打开门,屋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她记起他说今天有些事情,会晚些回来,让她早点睡觉。她没说话,只在隐约听到那头有女人的声音,才愣愣的回应,然后挂断电话。
他在意她,不会有假的。可是,她实在止不住怀疑的心情。她本身就畏惧,所以,才会一直迟疑表白,错过了李晏彬。后来,又会迟疑他是否一时兴起,才喜欢她。她太没有安全感了,可是,她为了他,是真的将心门开得快要不留一丝缝。此刻,她想利用那丝缝关上门了。怎么办?
她揉揉脑袋,想要让自己清醒。可是,没办法。现在的她,实在无法清醒。算了。先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吧。让她明白,召南不是安言。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对谁来说,都很无辜。
归宁舒了口气,从橱窗里翻出被她藏在里面的速溶咖啡,心不在焉地泡开。当初,她不愿意他总喝咖啡,才买的速溶。他不喜欢速溶咖啡的味道,味道太像香油,没有什么咖啡本身的内涵。所以,他就这样慢慢少喝了下来。没想到这时的她,也得用咖啡来提神。
她想睡觉,真的。可是,她知道,如果睡着了,明天就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是,心里会出现裂缝。从此,待他就多了一层屏障,那对他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所以,她选择清醒。哪怕现在,充满猜忌,没准午夜时分,就开始慢慢理清。
归宁倚着沙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遥控板。偶尔低头翻看手机。从下午到现在,她的手机里没有一条关于召南晚归的说明。曾经,她也是喜欢看电视剧的,只是到了后来,她开始讨厌那些虚假的言语。不讨厌剧本,真的。那些灰姑娘和王子的神话故事,只是不存在她身上罢了。那么现在呢?她算不算灰姑娘?她低头看着指针指向一点,突然笑了起来。哪里能算?童话里的那个幸运的姑娘,再如何受到刁难,和王子总也是门当户对的。她,算什么?倏地就想到白天对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她那样说他,何曾又不是在说自己?她以为,她算他的谁?终于,她关上了电视,将杯子清洗干净,转身就走进了卧室。
我想给你机会解释的。真的,可是,都这样晚了,你的不归,到底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