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敬如敌的春宵一刻 ...
-
翌日凌晨,落烟被雪儿的尖叫声惊醒,刚才在梦里正放着风筝,眼看越升越高却被打断,难免有些嗔怪:“雪儿,你在干什么。”
“小,小姐!”雪儿慌张的跑进房,脸色苍白:“外面……死人了……”
落烟目光一凝,心里暗暗有些别扭,虽然她不甚相信鬼神一说,但这大婚当前却有白事,任谁也不会毫无计较。
“带我去看。”落烟回身批了霞披,便向外走去。
距门口十步不到的地方,躺着两个持刀侍卫,只是面色红润一如常人。
落烟抬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两人的颈间,回头对雪儿说:“端盆凉水来。”
“小姐……”雪儿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
落烟见她不动,只好解释道:“没有死,只是被点了昏睡穴。”
雪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声怒吼便刺耳而来。
“怎么回事!”说话的正是暮将军,两鬓虽是斑白神色却比是年轻人还要精神,一双鹰目散发着寒光,还未来的及穿外衫,想必是听到叫声匆匆赶来的。
“爹爹。”落烟起身走到暮将军身边。
见落烟没事,暮将军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眼底透出一丝温暖,拍了拍落烟的肩膀。
“报告将军!只是被点了昏睡穴!”此时已有其他侍卫过去检查完毕。
“弄醒他们!”暮将军沉声道
一盆凉水下去,两个人打了个激灵便清醒过来,抬头看见暮将军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忙是下跪俯首道:“属下该死!”
“昨晚发生了什么?”暮将军一挥袖冷颜问道。
“昨晚我们照旧巡逻,到此处却看见一白衣男子盯着三小姐的闺房不动,属下便冲了过来……然后……”
“然后什么!”暮将军的声音又严厉了几分。
“属下该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晕了。”
见暮将军脸色铁青,两人动也不敢动的伏在地上。
“爹爹不要动气,”落烟乖巧的挽住暮将军的胳膊:“落烟不是好好的吗,就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了,”不知什么时候落雨也来了,她绕步走来,穿的依旧是奢华的绫罗,道:“今儿可是妹妹大喜的日子,这么一闹,多不吉利啊,万一要是传了出去……”
“这里的人听着,要是这件事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一律处死。”暮将军打断落雨的话,冷冷道:
“你们处理下这里,其他人去继续干该干的事。”
暮将军见众人散去,便温和的冲落烟一笑,似乎是想说什么。
“爹爹?”落烟依旧挽着暮将军,淡淡一笑,这次的笑,深得进入了眼眸,似乎这样真实的笑意只能是看见爹爹的时刻了。
“烟儿,若是你娘能看见今日……”暮将军眼眸里浓浓的悲伤,让这个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将军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在思念亡妻。
落烟轻轻把头放在暮将军的肩膀上,缓缓道:“爹爹,烟儿知道你一直愧疚,可是娘亲真的没有怪过你,她临死前还惦念着爹爹从战场上回来要吃她亲手做的桂花糕。”
“桂花糕……爹爹已经十几年不吃了,他们做的,都没有你娘做出来的味道……那种香到心坎里的味道……”暮将军有丝哽咽。
“爹爹,你若想吃,烟儿做给你好不好,烟儿做桂花糕的手艺可是跟娘亲学的,只是怕你睹物思情又要伤心,一直不敢下厨。”
“烟儿长大了,要嫁人了,哪还有空给我这个老头子做桂花糕啊。”暮将军爱恋的抚着落烟的墨发,边笑边道。
“爹爹!”落烟抬起头,扯着暮将军的衣袖半撒娇道:“是你不要女儿了,非要女儿嫁人,不然烟儿还想陪你一辈子呢!”
“傻丫头,你迟早要嫁人,”暮将军看着面前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笑得眼睑皱纹叠叠,缓缓道:“慕容小王爷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把你交给他,爹爹也算放心。”
“什么嘛!都是爹爹要赶我走的借口。”落烟故意别过头去赌气道。
“好了烟儿,你也赶紧梳洗打扮一番,时辰快到了。”暮将军见雪儿一直在面露焦急的等着,便对着落烟和蔼道。
“是,爹爹。”落烟松开手,轻轻一欠身。
目送暮将军离去的身影,落烟真的感到这个曾经叱咤战场的男人老了,他已经不可能兵临天下运兵千里了,他也应该开始安逸悠闲的生活了。
“小姐?”雪儿唤回落烟的出神。
落烟冲她嫣然一笑,却不回房,径直走到刚才侍卫倒下的地方细细寻找着什么。
“小姐,你午时就要出嫁了,雪儿要赶紧为你梳洗换衣呀。”雪儿一看落烟丝毫没有准备的意思,急的团团转,落烟却还是再低头寻着什么。
“小姐……”雪儿跟在落烟后面喋喋不休。
落烟不语,走到一旁的草丛里,突然眼前一亮,一枚铜钱被落烟轻轻捡了起来。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雪儿忙把手绢递过去。
落烟并未接着,只是死死的盯着铜钱,清眸中透出一丝凌厉。
在夜色中用小小的铜钱准确的打中两个手持刀剑并且是跑动的人,这种难度是不可想象的。
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般厉害,不过一定不是想害自己的人,若是凭他的武功,不可能因为侍卫的出现就逃走。想到这里落烟更迷惑了,若是相识,不会夜半拜访,若是为财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夜晚到戒备森严的将军府闲逛?
“小姐?”雪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没事了,回去吧。”落烟小心翼翼的把铜钱塞好,转身回房。
**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将军府内张灯结彩,各处挂有红绸,彩带,琳琅满目,门窗都贴好了亮眼的红色喜字,厚厚柔软的地毯从闺阁一直延伸到大门。下人们一个个喜形于色,忙着各自的活。一时间热闹的气氛似乎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闺阁内。
“小姐你快看你多美啊。”雪儿把昨天落雨送的玉簪稳稳地插入云鬓。
的确,此时镜中的人并未浓妆艳抹,只是稍稍上了些胭脂让略显苍白的脸色红润些。嵌满了珍珠的凤冠在玉簪发饰的簇拥下熠熠生辉,衬得下面一张精致细腻的脸庞清新脱俗,一双丽目清澈如水,眼波流转间仿佛山泉般,秀挺的鼻峰恰到好处,微红的薄唇轻抿却未见一丝笑意。身上是繁花锦簇的凤袍,用金线勾勒出的凤凰细致优雅,若有似无的淡香从袖底溢出,任谁也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的。
但此时落烟眼眸未抬,只轻挥素手,两个丫鬟便把铜镜移开。
雪儿以为落烟不满意,便要重梳,落烟阻止道:“别换了,挺好的。
“可是小姐为什么在大喜之日一点笑容都没有呢?”雪儿为落烟头上的发饰做着最后调整。
要嫁之人素未谋面也就罢了,可是要嫁之人是个心有所属的男子,就此一生便要惶惶度过了吗?落烟冲雪儿扯了扯嘴角,也没解释什么。
只是在喜帕遮住视线的那一刹那,真是很想狠狠掀开逃出去的。
也许终究是习武之人有股子难耐的野心,这也是爹爹极力反对自己习武的原因吧,可是娘亲还是被着所有人为她请了师傅。虽然是很古怪的一个人,但无疑确实是高手中的高手,落烟曾见过他用气剑准确的劈开十米开外的飘落的树叶,而且是精准的对半,在这片树叶周围飘落的叶子全都毫发无损,师傅的剑法向来都是以速度和准确度著称的。
想到这里落烟心头一震,昨夜的白衣男子,难道是……
但那是不可能的落雁随即否定了自己,师傅在离开的时候说终生不会再踏进将军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决绝,可是落雁知道只要是师傅说的话,从未失言过。
落烟问过娘亲,为什么师傅总是带着面具,为什么师傅教授完武功便不再相认甚至立誓不再踏入将军府。可是当时娘亲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摇头,而且眼里的悲伤几乎汹涌而出,她从未见过娘亲那么难过,那时的她不明白,现在的她依旧不懂。
轿子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
被雪儿牵下轿子后不知是谁递来了红绸,看不见路的落烟只能任手中的红绸牵着她一路向前。
那一端便是他吧,只是感觉他走得飞快,中间的红绸被拽的笔直,想必他是极度不情愿的。落烟一路沉默,两人一直保持着一前一后,直到正堂。
前面的红绸一缓,落烟随之停了下来,在喜帕的缝隙里只能看见身边人黑色的战靴,还有一地红的刺眼的地毯。
“一拜天地!
机械一般的姿势,两个人一齐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两人,只是落烟尚有喜帕遮着,而慕容离的脸上几乎掉下冰渣
“夫妻对拜!
落烟被扶起身,换了方向,缓缓一低身。
“礼毕!送入洞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落烟独自坐在喜塌上,前厅闹声已经传不到此处,心突然空了一下,刚才的跪拜好像梦境一样不真实,不过眼前的喜帕如此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习武之人的听力本来就好于常人,再加上眼睛看不见,听力便更是敏锐,像现在的落烟。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你们都下去。”低沉缓和的男声响起,便听见丫鬟门簌簌的离去声。
房间又陷入了寂静,;落烟知道他是正在走来的,只是房间厚实柔软的地毯吸纳了所有声音。片刻,那双战靴又一次出现在视野,一股淡淡的龙檀香随之飘来,清雅却不张扬。
毫无征兆的,喜帕被倏地掀开,突然明亮的光线让落烟条件反射的别过头去,这一别,闯入视野的便是一张陌生精致如象牙雕琢的脸,修长的剑眉如水墨画般,,一双凤眸凌冽的如夜幕星空,陡峭的鼻峰和恰到好处的薄唇,只是没有一丝笑意的脸透出冰凉,像一只看到侵略者的猎豹,眸里透出危险的意味。
此时的慕容离身着红色的长袍,束腰的是黑色腰带,凌冽中带有隐隐霸气,墨发被玉冠箍住,干净利落。
如此俊美的脸庞若不是那眸底的寒意,落烟还是会有一丝好感的。
在落烟打量他的同时,慕容离自然也是细细的看了眼前的人。青丝云鬓,黛眉明眸,细腻的皮肤胜似初雪,倒是个清秀的人。
“饿了的话可以去吃东西。”慕容离的黑眸不动声色的盯着落烟明澈的眼睛,手指着不远处圆桌上摆好的精致的糕点。
落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发现新房布置得如此奢华,梁上相互缠绕的彩带坠下金色的流苏轻轻晃动,红色的羊绒地毯蔓延到每个角落,桌椅是上好的龙涎木散发着淡淡香气,使室内不必点熏香便有一股怡人的香气,桌上摆着手腕粗的红烛,明明暗暗的闪着火光,窗侧一人高的青瓷花瓶,书架上琳琅满目的陶瓷古玩,一旁别具匠心的雕花玉灯台,无疑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只是这些落烟无心欣赏,只淡淡吐了“不饿”两字。
“也好,今夜你就在这里歇息,我会派丫鬟在门口守着,有事你便吩咐他们。”慕容离移开目光说道:“虽奉旨娶了你,但这一世,除了凝萱我不会碰任何女子,你去告诉暮将军我待你刻薄也好,去奏明皇上予我惩戒也罢,你都只能是有名无实的王妃。”
落烟静静的坐着,反正并不喜欢这个男子,甚至连所谓的好感都没有,即使听他不带一丝感情的陈述她以后的命运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慕容离见落烟不说话,又缓缓道:“如果你可以找到一对的人,他自然不会介意那些繁文缛节,到时你便向我讨一纸休书,我还你自由之身。”
“谢小王爷。”落烟淡淡道:“小王爷的意思就是以后我可以自由出入慕容王府是吗。”
慕容离黑眸一紧,似乎没想到她是这反应,冷冷问:“我何时说过。”
落烟礼节性的微微一笑,道:“小王爷要我去寻对的人,若不出府如何寻得。”
慕容离冷笑了一声,虽然是自己说的,可是被她当成件理所当然的事来讨论自然有些恼火,开口道:“虽是如此,名义上你还是我的王妃,出府后的身份以及言行你自己要好好掂量。”
“谢小王爷。”落烟轻轻欠身道
慕容离剑眉微挑,眸底的清澈一瞬间散出,锋利的如同一把利剑。落烟抬眸望去,也不退缩,只是静静的保持微笑。利剑呼啸而来却像刺进水里,没留下任何伤口痕迹。
夜,悄然无声,红烛摇曳的屋内,无声的刀剑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