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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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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感冒的人太过脆弱，我又想起奶奶。
然后含泪微笑。
自小跟随爷爷奶奶张大，父母在我心中比不上爷爷奶奶的一根头发。
奶奶其实并不和蔼，或者说，她并不如别人的奶奶那么和蔼。她的脸有些方圆，唇角常常是平行的抿着，加上眼神儿不太好看人看东西常常是眯缝起来的，所以看上去自有一番气势。
我小时候写作文都是选择爷爷而不是奶奶，甚至重复的写爷爷，丝毫不提及奶奶。
其实奶奶很好的。
有一次下大爆雨，我和奶奶没拿伞，半夜九点多钟，街上几乎没有人，四五岁的我吵着闹着不肯继续走。奶奶背着我爬了上坡。
而我在奶奶背上睡着了，直到回家。
我常常拿一件事开玩笑，那是奶奶买了小笼包，而我还没吃饭，所以没穿鞋就从床上跑下来准备抓小笼包吃，奶奶让我去穿鞋洗手，我确认性的闹着，奶奶抄起手旁拉窗帘的杆子作势打我，我却跑了出去。
奶奶找了我半夜，第二天发烧了。而我在奶奶吃药的时候，正在吃小笼包。
事情的起因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幼儿园的时候，好像……也是因为我。爷爷和奶奶吵架，当时很多东西都被气急的爷爷拨拉到地上，爷爷抱起我走到里屋，奶奶跟上来，哭着跪在地上。
我搂着爷爷的脖子看着奶奶，丝毫不觉难过。
是谁给了我十元压岁钱，我转头买了两袋彩迪卷。奶奶说我不节俭，我说这是我的钱不用你管，然后两人吵起来，我跑到阳台上拉开窗户作势要跳，旁人拉住我，奶奶似乎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奶奶会在送我去幼儿园的路上将我拐到别的地方玩，奶奶会做我最喜欢的东西吃，奶奶会给我织毛衣毛裤，还有我小时候舍不得带的带小辫子的帽子，奶奶会买那个时候两块钱一个的芭比娃娃给我，奶奶会由着我在不过分的情况下胡闹……
我没有给过奶奶一天舒心的日子。
奶奶死于癌症，胃癌。
爷爷说奶奶年轻的时候累啊，退了休又常常在外面外，吃饭什么时候规律过。冷的凉的，也不温温就吃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死亡是距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
爷爷一开始瞒着我，他也没有告诉妈妈爸爸以及奶奶本人，是我调皮的翻看爷爷从医院拿来的那些白色通知书才知道的。
癌症。这两个字砸在我心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我说我不要奶奶死，泪眼朦胧中听到爷爷叹了一声，然后说好。
不敢告诉妈妈，她的精神病太严重，被刺激到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只是说奶奶动了一个小手术，不碍事的。
我那个时候已经不上学了，每天去和舅舅舅妈或者爷爷轮班守着奶奶，奶奶抱怨地说住院多么无聊，吃的东西多难吃，空气多么闷……我在心中哭着，脸上笑着应着。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我无意中说外面买的饺子一点也不好吃，也没有自己喜欢的鲅鱼馅和豆腐馅的。于是奶奶说：等我出院给你包豆腐馅的，鲅鱼现在不好吃，等阵子吧。
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动了手术，很快医生出来，告诉在手术室外的我们，奶奶的病情恶化的太快，加上这个动手术造成的后果……已经……
爷爷近乎晕厥，舅舅也红着眼睛，而我木木的。似是没听清楚。
那个会举着木杆吓唬我的奶奶，那个常常在外面到处玩的奶奶，那个会为我着想的奶奶……怎么了？不是说切除一半癌细胞就会好一些吗？
骗子。
明明说会好起来的。
奶奶越发的瘦了。她喜欢吃豆浆油条，每天早上我都会去买；她喜欢离家挺远的一家店做的包子，我去买；她喜欢看狗血八点档的电视剧，我陪着她看，她喜欢住老房子，爷爷给她租了房子，木质结构，没有灯，怕黑的我也陪着她住。
我也许是想弥补什么，也许是怀念什么，也许是在期待什么，可是最终，奶奶还是再次进了医院。
奶奶昏迷了。
奶奶大小便失禁了。
奶奶……不认人了……
我握着奶奶的手，瘦弱干枯，无力。
我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可我不能哭，而且还要笑。
“奶奶，我们快出院了。你要快好起来哦。”
奶奶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醒来时泛黄眼睛也是空洞的望着一个方向。
我买了西瓜，用勺子一点点的压成汁喂给奶奶，然后看着淡淡粉红色的西瓜汁顺着奶奶的唇角滑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奶奶的病床前掉眼泪，
也是最后一次。
并不是我多坚强。
而是奶奶……去了。
舅妈和舅舅回来很高兴，和爷爷说奶奶今天吃了三个荠菜馅的包子。
我也很开心，但在转头想安慰爷爷的时候，看到他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回光返照。
奶奶，再吃了三个荠菜馅的包子后，再也没有睁开过眼。
我记得那是正午十二点，里屋的老座钟铛铛铛铛的报时，然后电话响起。
我接过电话，里面是舅舅的声音，他声音疲惫。
“小丹啊……把东西拿来医院吧……带一个馒头。”
我恍惚的挂上电话，和爷爷说了，还问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要馒头。爷爷没有回答我。
他哭了。
我带着寿衣和一个馒头去医院，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我没有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舅舅让我赶紧回去看爷爷。
我应了。
葬礼参加的人很少。
遗体告别时，我听着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悼词，原本是想笑的，但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奶奶以后的床，只是那一个小盒子了。
妈妈没有来，我们什么都没告诉她，纵然心中悲戚到无以复加，面对她依旧要笑颜如花。
爷爷那一段时间甚至无法面对妈妈，每次妈妈来都回到里屋装作睡觉。
妈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居住，我和爷爷每个星期坐车去看她。前些天她说想要我和她的相片，我们应了。
今天翻开相簿，看到了奶奶的相片。
她笑眯眯的抱着还是婴儿的我，站在家里阳台的花盆旁，面对镜头，笑的那么好看，那么好看。
我的眼泪，最终是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