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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座下云萝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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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梦。
杏帘望着眼前的广阔天空,原来,逃出来,这样简单啊……
她支起身子,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
乌黑的长发,洁白的长袍,无暇的面容。他……是谁?
忽然,他的睫毛一动,暮然睁开了双眼,是如天空一样蔚蓝清澈的颜色。
“帘儿……”
好熟悉的声音。
“我是风无。”
是那优雅的鹤,杏帘想捶自己,千年修行的圣灵怎么可能不会拥有自己的仙身。
杏帘立刻跪下来,“小仙杏帘对圣灵昨夜之救,没齿难忘……”她抬起头来,看他,“不敢再打扰圣灵。”说完就地一扣。
风无眯起眼睛,这是在驱赶自己了,“无风说过,生生世世伴随左右,不离不弃。帘儿一觉起来,就忘记了?”声音微挑,他有些不快。
杏帘一怔,这样的誓言怎能是她这样的小仙可以承受,“请圣灵收回……”
不及杏帘说完,风无一把将她拽近,“鹤,一声只认一个伴偶,若是一方离世,鹤也绝不,在寻他人……”
杏帘耿直脖子,尽量拉远距离,所以呢?
“我说的话,从不收回。”他一放手,杏帘立刻退离三步。
望着他的眼睛,那目光直至心底,叫人畏惧,不收回就不收回,搞这么吓人做什么。
杏帘畏畏缩缩,风无却笑了,“你的性格确实不想你的兄长。”
杏帘纳闷,我那里有什么兄长。
风无揽过她,“很快,你就会明白……唔,如果不明白也好。”
他在说什么?
风无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她无尽的将来,“我们先去安置自己吧,”望向天穹,“想来这家伙扑了个空,现在应该已经脱身了。”说完化身仙鹤,不由分说,托起她就走。
杏帘抱紧他,看来,鹤于杏树,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说的话,她怎么一点都不懂。
风无飞越千山,终于在层层云雨中落下来,洁白的地面,洁白的殿堂,一切都是洁白大理石制成。
好熟悉的地方。
他落地变回人身,“来,我们去找他,他现在见到你,一定很气急……也不会,他哪里有什么情感。”
这位小哥,你自言自语的确定和我说的是一国的话?
他低头看着杏帘懵懂的眼睛,伸手揉揉她的发,“来吧,你不会很陌生的。”
杏帘一路走一路呢喃,“这里,我似曾来过……”
风无低头瞥她笑道,“在梦里吧,这人怪癖甚多,平常人怎么可能来过。”
白玉珠帘内,人影阔绰,白玉的案子后,隐约坐着一个人。
杏帘纳闷,这人对白色的钟爱,让她想到一个人。也曾是这样一个,背影依稀,眸目寥寥,却伫立山水之间自成一画,旁人不敢直视。
“风无?”里面的人问。
“可不是我,百年封印,你竟然不闻不问。”风无说的轻巧,但是掌间已晕作生风。
里面的人丝毫不惊,淡淡的笑,“你这样的人,”珠帘挑起,“死不了,我徒有百年清闲,难得不享。”
一夜骤变,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现在只隔着一帘的距离,这应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这应该是怎么样的一种陌生的情感,杏帘站在下面,白玉帘后的央尘静静不再言语。
杏帘忽然想起,不久以前,在他们相识的那个天阶后,不就是这样一个洁白的世界,他斜斜的靠在白玉石阶下歇息,扇子一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的身上透发出一股银紫的淡光,不抓住,就会消散。
三人之间,忽然就没有言语了。
杏帘想,或许这就是央尘式的不欢迎了吧。
“风无,你不应该把她带来。”珠帘在轻轻地摇晃。
风无低下头来用长袖掩住嘴,只看到单唇微抿,似是在笑,“我不这样认为。”
杏帘感到,珠帘内的人站了起来,不及反应,一只修长且苍白的手伸出,将玉帘挑开,他就清清楚楚的站在眼前了。
“风无,我愿收下她,但是,不会为了你的意愿,只是百年前的承诺。”
杏帘的眸子一怔,然后渐渐亮了起来,抬头看着他的身影,原来,他还记得。
风无垂下眼帘,“看来,她是愿意的。”
央尘走下台阶,牵过杏帘的手,与他擦身而过,风无听到耳边犹如叹息的声音,“放弃吧,它已远去。”轻轻的声音,风无却像被雷击中,他看向凝视他的央尘,“我不愿!”言罢,化作鹤离去。
“他去了哪里?”
央尘低下头,看到那双干净透彻的眸子,不再言语。
杏帘不由得一窒,“还会回来吗?”他曾说过,相伴左右,不离不弃。
“大概……”他不会去执信时代的回归,但是……央尘握紧杏帘的手。
长老们留下的后裔,他绝对会守护到生命的尽头。
云萝阁置顶端,是距天最近的地方,天空的洁净,是旁人难以想象的美。
众弟子唯有在操练时偶尔能看到上尊,央尘牵着杏帘的手,向众多弟子宣称,“神之遗迹,上古遗存,云萝弟子誓为保护杏帘,逝古繁衍!”
杏帘只看得一片一片,天上云雨一般的人,齐齐跪下来,“云萝弟子谨遵尊上命令!”震耳欲聋,久久还有回音残留耳中。
白衣的男子,红衣的女子,相牵,衣绫飘抉,千万弟子俯首在下,蓝天透彻,好一日阳光正好,这一刻,即使在最悲伤的时候回忆,依旧甜蜜。
云萝阁的世界里,没有日落。
杏帘一觉起来,屋子里还拉着厚厚的帘子。
“扣扣……”
杏帘跑去将门打开,“楚峡。”
楚峡身后带着几个云萝普通女弟子,手里奉着饭菜,“尊上特意为您准备。”
杏帘一怔,这一时一刻,悄悄改变,我们彼此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昔。
让开一步,几个弟子将盘子放在桌上,开始收拾屋内,帘子一拉,一室阳光充裕。忽然只听楚峡身后悉索声,一只亮白的的小狐窜出,大大的眼睛,全黑的瞳孔直视着我,带着警惕。
“啊,是那只狐狸。”杏帘眼中几分感慨,若不是它,想来也不会忆起的这么早。
楚峡一笑,“还未成形,不属妖魔,我便带在身边。”
杏帘伸手小心的触摸狐狸雪白的毛发,柔软而散发温暖,狐狸抬起眼睛看她,一溜烟儿窜到楚峡的后脖颈卧着。
回到屋里,杏帘端起粥,小口小口的抿,很是寡淡,想来在云萝阁只有那些刚刚上山的弟子,还没有修炼仙窍的人才会日日吃饭睡觉,阳光一束,满满的扑在地上,映在杏帘的睫毛上,点点的温暖很是舒服,情不自禁的问,“央尘在做什么?”
楚峡看到杏帘身后的女弟子手中的活一顿,便挥一挥手,叫她们退下了,楚峡在门口沉吟,“师傅是尊上。”
杏帘被这突兀的一句话,反应有些迟钝,没有回应,楚峡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楚楚可怜,不明所以的模样写有懊恼,她还是可单纯的孩子,有的话和事可以慢慢来,他弯身一鞠,便退下了。
“我应该,不算是云萝阁的弟子。”
楚峡脚下一顿,回身看向那个坐在阳光中的女孩。
“我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她站起来将门关上。
楚峡看着那扇门徐徐关上,杏帘,有自己的固执,她的世界,旁人触及不得。
杏帘在云萝不必同弟子一起修道,只每天无聊的四处闲逛,唯有一处值得人留恋,云萝湖,你问什么它就答什么,当然只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或事。
湖边杂草甚多,掩住一个石碑,石碑简陋,但是上面的字,写得认认真真:月阁楼台,我在此处等你。
杏帘俯下身子看。
不待杏帘起身,就听到一个宝里宝气的女子声音,“你有何问题可问我。“
杏帘一惊,这湖竟能说话。伸手撂湖里的水,“……你在等谁?“
湖里水波自远而荡,逐泼隆大,毫不客气的将杏帘的手拍开,“自然是每个云萝阁的弟子了。“
“那你写的这么酸做什么?“
“不写着么酸,谁会来,你是新来的弟子?真是一波不如一波,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
“那你还不是没人理?“
似乎是杏帘一语戳中伤心处,它自言自语的叨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杏帘不知死活的继续火上浇油,“不然,你看啊,这石碑都旧成这样了,草都长得这样高了。“
云萝湖一浪排起,“谁也没有请你来!“
杏帘虽然一身冰凉但是仍旧派自笑的欢愉。
云萝阁上少有的一个好欺负的,杏帘岂能放过,摸爬打混,才知道她的名字是,初妆。
杏帘笑的来劲,“酸死了,比你写的词还酸。“
初妆举浪又要扑过来,杏帘连忙举手投降,烘干可是要一会儿时间的,身上湿乎乎的,总是不好受的。
“对了……“初妆的四周芳草如茵,杏帘平躺在上面,斜着头,别别扭扭的仰视着湖水,好像真的能和她对视着一样,“你可有仙身?“哪里的仙会是这样一副天天元神的模样。
湖水晃晃像是给了她一个白眼,“我的仙身,白衣白脸,眼球里都是血色的,现出来,吓死你。“
初妆是杏帘在云萝的第一个朋友,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她在云萝弟子和长老面前,就像是一个门路不清的外来户,看到杏帘无事天天在云萝阁四处乱窜,又是还时不时找不到踪影,弥漫在杏帘身边的就只有猜疑和不满。
当央尘再一次见到杏帘的时候,她正蜷在云萝湖岸旁的草坪上睡得香甜,长长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皮肤似雪,莹白的,湖水的波光在脸颊上,发丝上闪动,一晃眼,就会消散。央尘弯身将杏帘打横抱起来。
湖水一如往日,似乎毫无生机一般微微晃动着水波,无浪无风。
央尘道,“你可与她说了什么”
湖水中间拧成一束旋浪,渐渐形成人性,恍如一个绝艳的女子,犹如洛神渐渐极近岸边,“我只是一个被封印多年的废人,能说什么,”她探身几乎面对央尘,但是似乎畏惧他身上微微发紫的淡光,只在不远处,“我认为她应该知道一切。”
央尘的眼霎时犹如夜晚生出的夜莲,幽幽的,一眼望不尽,“她知道,又有何用。”
“召唤上古的长老们,唤醒族人!”初妆抬起手摊在央尘眼前,溅起不少水珠。
嗡!水珠溅落央尘之前全部化作冰柱顿在半空,央尘眼神微微一眯,冰柱便全部化作炊烟,“当日,本尊作为守关弟子相伴佛门,”他直视着初妆,“亲眼看到所有长老陨寂,上古的结束。”
初妆失神,欠语,息唇,眉宇间,尽是相思无意。她转动手腕,拿出一个雨滴坠子,“这是当初景云长老赐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如今送给她,希望……”初妆望着杏帘的睡姿,眼中溢出空旷凄人,“长老们可以保佑她。”
央尘接过那枚深蓝色的坠子,透过水滴坠子,美丽的女子甘甜的酣睡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