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父亲》篱笆角落的蒲公英

1、楔子--死亡

　　死亡

　　苏立寒醒来的时候是清晨时分。稀薄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带来些许的温暖。他偏过头，有些费力地从插在他身上的仪器导管间隙看正趴在床边的儿子。
　　苏少鸿还睡着。虽然这个宾馆般舒适的加护病房中安排了陪床的床位，他却连一步也不肯离开父亲的床边，就这么半坐着，抓着苏立寒的手，只有上半身趴在床上睡。
　　苏立寒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屋里铺了地毯，但是地上还是很凉的。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儿子的手，感觉到掌心的薄茧。
　　小鸿已经长大了啊……
　　苏立寒悄悄比着儿子已经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手掌。
　　苏少鸿的十指纤长却很有力，和小时侯胖嘟嘟嫩藕似的小手完全两样了。
　　是啊，不止是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儿子已经完全长成一个少年了，他很快就会比他高，比他壮，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有一天他也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成为那个孩子的依靠和心目中的英雄……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今天却格外的清醒，苏立寒有感觉，恐怕就是今天了。
　　小鸿……我的小鸿还不满十七岁啊！
　　苏立寒深深地望着儿子篡着眉头熟睡的脸，想把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亲人身影刻在心底。他本来想趁这最后的机会和儿子再说几句话，但是现在突然不想叫醒他了。
　　算了，算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没说的也已经写下来了，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吧。也许，比起面对面的生离死别，这样静静地走掉，不会让他那么悲伤吧。
　　苏立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只想多看一会……再多看一会……

　　也许是感觉到视线，苏少鸿还是醒过来了。他抬起头，半眯着眼看过来，那副茫然迷糊的样子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苏立寒不禁微笑起来。
　　他们的视线对视了两秒钟，苏少鸿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他一下子扑到苏立寒的怀里，像儿时那样用下巴蹭父亲的肩膀：
　　“爸，爸！你可算醒了……你可算醒了……”
　　他的声音颤抖，紧接着苏立寒就感到肩上一阵湿热，禁不住心头一酸。等苏少鸿抬起头来，却不见了泪水，只有眼眶微微发红。看来，他已经足够坚强了——苏立寒心里感到安慰，却又不免失落。

　　“小鸿，你长大了……就算爸爸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了。”苏立寒觉得费力得厉害，一句话竟然说得气喘吁吁，仿佛一开口，生命就随着吐出得话语流走了。
　　“爸，你在说什么呀？！”苏少鸿强笑，苏立寒却从他眼底看到那孩子的惊惶和无措。
　　“你、你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我不听话了，你还要打我屁股呢！”他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似乎生怕松一送，父亲就会消失不见。苏立寒想起小鸿小时候，自己带他去逛庙会，他都会这样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所以他从来没有走丢过。
　　“小鸿，你听我说……”
　　“爸，你就是工作太累了，不注意身体才生病的！”他飞快地打断苏立寒，急急地说下去：“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上大学了，进公司帮你，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等我能独当一面了，你就退休，我养活你，好不好？”

　　苏立寒摇摇头：这个傻孩子还不知道，其实他已经把公司卖掉了。苏立寒确实为这个公司呕心沥血，但那是为了让他爱的人能过上好日子，并不是为了让他子承父业，代代相传下去。苏立寒自己年轻的时候终日为衣食奔波，现在希望他的孩子能有机会去实现梦想。
　　苏少鸿见父亲摇头，嘴角笑容不减，眼泪却落了下来：
　　“那……我就好好上学……等、等以后……”
　　他哽咽着，嘴唇张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最后终于埋首到父亲的怀里：
　　“爸，爸！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苏立寒心里一颤，努力咽下喉咙里的硬块：
　　“小鸿，你是个好孩子，爸爸一直以你为骄傲！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不要！我不要……我就要爸爸一直陪着我……”
　　他拽过父亲的手挡在眼睛上，苏立寒掌心立刻一片湿润。他心中酸楚，努力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了。
　　呼吸变得徒劳无功，世界暗淡下来，连在他身上的各种仪器发疯似的鸣叫起来，那些本应该刺耳的声音现在听来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
　　最后，他只能感觉他的儿子紧紧抱着自己，滚烫的泪从他的眼里流到自己的脸上。耳边是他痛彻心扉的叫声：
　　“爸爸，不要——别扔下我——”

作者有话说

　　修改来……修改去……还是只有这一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