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故事》fyuocuk

3、第三章 向

　　向一涵给向老爷和向夫人各倒了热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捧在手里。
　　“一涵，今天就跟你说说你大哥的事吧。”向老爷喝了口茶道。
　　“唉，一涵，你大哥，你大哥他被人送回府的时候已经死了，是被人用枪给...给杀死的。”向夫人红着眼对向一涵说。
　　“枪？一般人怎么会有枪？只有......”
　　“小声些。”向老爷低声说：“对，就是那些人。”向老爷接着说：“你大哥出事前几天，他曾经跟我说过军队有人盯上他了，大概是袁天北那些兵。你知道吗，袁天北可一直都不服咱们国家领导人，但他就是没胆量起兵反倒政==府，于是，就偷偷联系了其他几个国家。”
　　“这些都是大哥告诉您的？”向一涵十分惊讶，这些消息，他还是昨天听到才从好友罗宁志那里听来的。
　　“你哥把这些告诉了我，他似乎是掌握了东西，应该就是袁天北卖国通敌的证据。可是这些还没来得及拿去举报，你哥就，被人安了个‘偷袭将军’的罪名给那些人私下枪毙了。”
　　向一涵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都掐到肉里。
　　他永远想不到，他的大哥，居然是这样离开人世的。
　　“你哥还说，那些线索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在寒松寺。他说如果他死了，也不要立即去拿，必须等一段时间。”向老爷红着眼说：“ 可我不想你大哥死得如此窝囊，今天便跟你和你大娘去寒松寺，拿了证据手擒贼人，让你大哥在九泉之下终能安息。”
　　向夫人也抹着眼泪道：“对，让你大哥能安息，只怕，怕那些监视向家的人，会出手把咱们也灭口了。”
　　“大娘。”向一涵看她，“你是说，有人监视咱们？”
　　向老爷点头，“不仅有人在咱们宅子外面守着，家里，家里也可能有人看着咱们。”
　　“可能还有内鬼？？”
　　“嗯。一涵，我和你大娘商量了，如果等下拿到证据，你就立刻拿着它下山，我和你大娘引开他们注意。”向老爷握住他的手：“这时候，只有咱们这些人能彼此信任了。”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向一涵拉住他的手，“爹，这是让我来做，你们年纪大了，一涵长年离家，没孝敬你们，已经是不孝，现在又怎么能让你们冒这样的险？”
　　“傻孩子。”向夫人呵斥他：“我和你爹都老了，能活几年谁知道，向家就剩你一个嫡子，你还得生孩子，继承家业，承担向家的责任。”
　　“大娘...”向一涵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大娘，默默忍下了眼泪，也把心里想说的话也压下了。
　　冷风吹过，掀起了马车的窗布，外面已是一片树林。向一涵从窗门望出去，他原来只是天真地以为这是去为他大哥念佛，为向家祈福，没想到这一去，他和爹娘们，可能会从此生离死别。
　　他以为他自己足够成熟。
　　在南方读大学的时候，他就看好国家逐渐发展的进出口业，和两个好友一起弄了个公司，经过了这几年，公司发展得还不错。他在那边，也是个受人尊重的人物，即使年轻，也不算有什么资历，可就是有很多人巴结他，甚至有很多女孩想攀上他。
　　或许，这几年事业上、生活上的平顺，是让他有些过于自负了，以至于现在对这些事变得无能为力。
　　是时候了，是时候真正成长了。

　　寒松寺原来是在寒松山山顶上，倚着一块据说十米高的神石而建。多年后的一天，天上乌云密布，忽然一道雷，把神石劈断了，又大又重的断石把寒松寺压倒了一半，僧侣也死了几位。住持慧净大师合手说了一句：“天下会大乱”，就领着剩下的僧侣，靠着信徒们的资助，在寒松寺山腰处重新建起寒松寺。
　　一个月后，天下果然大乱，国家连续打了九年抵抗外敌入侵的战争。
　　当时向老爷还是刚当上家主不久，为寒松寺的重建也出了不少钱物人力。
　　慧净大师十分感谢信徒的帮助，就在新寒松寺内为各位信徒点了长寿灯。对向家，更是每天为他们诵佛念经。
　　但佛祖这次没保佑向一荣。
　　两辆马车缓缓驶到寒松寺门口。门口紧闭着，只有一个年纪小小的小和尚在扫着落叶。
　　向一涵扶着两位老人下车，祥叔他们也下了车。想来也走上去问那小和尚：“小师父，方便给我们开个门吗？”
　　那小和尚看看他们一行人，用稚嫩的声音反问：“你们是向家的对不对？”
　　向夫人点头说：“对，我们是向家的，来找住持慧净大师。”
　　“嗯，师父说今天会有人找他，让你们往后门走，师父在那里等你们。”小和尚给他们指了路。
　　“多谢小师父了。”向夫人合掌想小和尚致谢。
　　“走吧，咱们不坐马车了。”向老爷跟自己的夫人和儿子说，然后又吩咐祥叔：“阿祥你们要是累就坐车在后面跟着吧。”
　　阿祥可不敢坐车，就和静儿、梨儿远远地跟在三人后面，马车载着行李慢慢在后面跟着。
　　向老爷背着手，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走，向一涵扶着向夫人，脸色很沉重。
　　向夫人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他：“一涵，别老拉着脸了，大娘和你爹这辈子过得已经很好了。你大哥的事让我看淡了很多，我的大儿子是英雄，二儿子是俊俏的好男儿，大娘真的满足了。”
　　向一涵无奈地看着他的大娘和悠闲散步的爹。
　　“我的亲奶奶个去的早，大娘虽是养娘却和亲娘一样亲，我怎么忍心看着我的爹娘为了我遇上危险，甚至会失去性命？”
　　向老爷回头看他。儿子果然长大了，长得高大俊朗，将来必定不是凡子。就像刚刚夫人说的那样“我的大儿子是英雄，二儿子是俊俏的好男儿”。满足了，这一生是满足了。
　　向老爷也安慰他：“这一去，也未必就是死，咱们只知道一点点线索，还什么都清楚。”
　　向一涵勉强放轻了脸色，对二人笑笑。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慢慢走到了小道尽头的小木门前。
　　马车只能停在寺外，两个马夫拉马去喂草喂水，向家一家子就推来木门进去了。
　　寺内有位光头老者，面容慈祥，身穿暗黄色僧袍，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每一颗佛珠都有龙眼大小。
　　见到来人，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掌，微微弯身，向来人致意。
　　向老爷向夫人和向一涵被老者领进了一间禅室。奉上茶，老者就对来人说：“各位，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慧净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向夫人走向前问住持。
　　“向夫人自是知道贫僧的意思。”慧净住持不亢不卑地说：“向老爷和向夫人来寒松寺自是有所求，只是贫僧也无能为力。”
　　“大师也无能为力？难道......”向老爷不敢再说下去，怕自己的想法会变成事实。
　　“到了适当的时候，向老爷你想要的自然会出现，有些事急也是急不得。”慧净住持答道。
　　向一涵听了住持的话，是暗暗松了口气。大哥已经去世，他不能让爹娘再出事。现在有了时间，或许还能找到办法，保住向家。
　　“爹，大娘，住持大师说得有理，我们就先冷静等待时机吧。”
　　慧净住持带着赞赏的笑意看他。
　　向老爷和向夫人也只能同意了，回头仔细想想，他们今天的巨鼎也确实是鲁莽了。
　　“向老爷，向夫人，贫僧已吩咐僧徒们为逝者抄写千份往生经，不如各位留在寺内一晚，明日便带着经文下山，到时我让一名徒僧跟着下山，为逝者诵佛烧纸，好让他安心入轮回。”
　　“多谢大师，让大师费心了。”向老爷恭敬地答谢。几人再聊了一会，就跟着一名僧侣去了客房。
　　只有三件空房。梨儿是未嫁的女孩，不好和男人同房，就只有跟向夫人同房，也方便好好伺候。向老爷想着要私下和祥叔谈事，两人就一个房间。剩下的向一涵就和静儿一个房间。
　　午饭时间，几人简单吃了寺里准备的斋饭。只有爱吃肉的祥叔饿着肚子，趁着老爷夫人去佛堂礼拜，身边有梨儿照应，就偷偷回马车啃粗粮饼。
　　向一涵的心情一直都闷闷的，就想着上山走走，静儿就跟在后头。
　　向一涵的身体素质好，两步并一步，踏着前人铺好的青石板，走了好一会儿气都不喘。
　　跟在后头的静儿就没那么轻松了，几乎是跑着才能跟上向一涵。他以前喜静不喜动，忙时是帮着算账，闲时就看书，都没怎么做过体力活，身体自然比不上向一涵。
　　向一涵知道静儿在后头跟着，他一直都故意没放慢脚步，恶劣地想看看静儿能不能跟上他。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没想到脚步声了，只听见喘气声。
　　向一涵回头看，静儿正坐在离他十多米远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他走过去看静儿，发现境外额连脸色都发白了了张着小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向一涵有点心疼了，后悔不该不管他，自己一个人走那么快。
　　随后又觉得奇怪，自己干嘛心疼一个男人。
　　“好点了没？”向一涵问静儿。
　　静儿点点头，呼吸已经平顺了许多。
　　“还想跟着我上山吗？”
　　静儿又点点头，说：“忠叔，忠叔让我跟好好伺候你的。”
　　向一涵被他这一根筋的想法逗笑了，“那就跟着吧，气顺了吗？那走吧。”
　　说完就继续往山上走，这次向一涵的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即使向一涵已经放慢了脚步，但是静儿还是只能远远地跟着，时不时还得歇一歇。
　　向一涵看看天色，再这么走下去，恐怕天黑都怕不到顶。
　　他走到静儿面前，转身弯下腰，“上来吧，我背你上山。”
　　“那，那怎么行？”怎么敢让少爷背他这个下人。
　　向一涵回头对他笑道：“小哑巴，话这么多天都要黑咯。”
　　静儿抬头看看天色，确实是快黄昏了。可是自己怎么都不能不分尊卑吧？
　　“来吧，小哑巴，快点。”向一涵催促他。“忠叔有让你听我的话吧？”
　　静儿点头。向一涵就说：“那少爷吩咐你爬上少爷的背。”
　　静儿只好爬了上去，身身体僵直着，手也不知道往哪放。
　　向一涵背起他，见他有些不自然，就捏捏他屁股，“放松点，用手抓住我肩膀。”
　　静儿被他捏了屁股，顿时紧张起来，慌忙把手放好。
　　向一涵背着他，几乎是小跑着。静儿看他气都不喘，脸色如常，心里羡慕的很。
　　两人都没有说话，向一涵就觉得有点闷，就问静儿：“小哑巴，会念诗吗？”
　　静儿习惯性地点头，随即又想到向一涵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就开口说：“会的。”
　　“给少爷念几首吧。”
　　静儿想想以前读过的诗，又想着现在他们是在登山，就开口给他念了几首关于出游的。
　　静儿的声音是清冷又带点嘶哑，读起诗来一点感情都没有，向一涵边听边笑。这个小哑巴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慢慢的，向一涵却越听越入迷，听到自己记得的也跟着朗声读几句。
　　在这松林间的石板路上，一人背着另一人，念诗声不停，笑意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