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涅槃》鳗鱼咖喱饭

8、美人醉

　　时间如梭，对于他们这些神仙来说更是弹指一瞬，转眼间又是一个千年。

　　曼陀罗华的白花谢了，只剩下笔直的枝干，花叶还未完全舒展开来，附在枝干上有些蜷缩。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和叶永不相见，不论是曼陀罗华还是曼珠沙华都逃不出这悲凉

　　的宿命。

　　凰翊轩心中却无这些怅然，甚至是有些期许，有些兴奋。过不了几日，再过不了几日，这些

　　花叶完全展开之日便是凤王来到之时。

　　“煌陨……”远处有人喊他这个名字，凰翊轩听的出来，那是萱颜的声音。呵呵，都一千年

　　了她还是这么活泼。

　　凰翊轩负手而立向远处眺望，看见她们了，他伸手向她们打招呼。

　　萱颜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向凰翊轩喋喋不休的描述着仙界这千年来的琐事，而在一旁的青

　　鸾却没了她一贯温柔的微笑，换上的是满脸的愁容，羞花的容貌似乎憔悴了不少。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凰翊轩有些担心的问。

　　青鸾看着凰翊轩黛眉紧蹙，半响有摇了摇头没回答，转身进了房间。

　　青鸾怎么也不说话了？难道她也变成哑巴了？凰翊轩不解的看向萱颜，希望她能给自己答

　　案。

　　“唉，你说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顺顺利利的在一起呢？”萱颜看着青鸾的背影叹息。

　　凰翊轩更加疑惑，萱颜你倒是说啊，青鸾出什么事了？

　　萱颜话都到了嗓子眼，就差张嘴了，可她顿了一下，看了眼凰翊轩，一摆手说道：“算了算

　　了，不说了。”说出来也没用，说出来只能多个人烦心，凰翊轩已经够惨的了，何必再让他瞎操

　　心呢。

　　凰翊轩见萱颜不愿说，自己也不好再追问，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半晌萱颜才想起要打破这种

　　沉闷的气氛。

　　“你一个人在这里挺好的吧，听说你被凤王发现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凰翊轩摇头，没找麻烦，尽添麻烦了。想起凤王，凰翊轩耳根有些发热。

　　“我就想嘛，凤王那个耐不住寂寞的家伙知道有人在这里陪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发

　　怒。”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她真的早就知道了一样。

　　“不过你别可真去惹凤王，他虽然平常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可是发起威来也是相当可怕

　　的。”说到这，萱颜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似是想起了凤王发威的样子，脸上显露出了些许忌惮

　　的神色。

　　听到萱颜这么说，凰煜轩有些发愣，他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万一让凤王发现自己真实身

　　份怎么办？凤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唾弃他？或是像父亲那样恨不得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凰翊轩

　　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的惧怕感比父亲将他扔进涅槃时还强烈，甚至强烈的

　　太多。

　　萱颜发现凰翊轩的脸色苍白，额头还有冷汗冒出，吓得赶紧扶住凰翊轩，“煌陨怎么了？那

　　里不舒服，还是……”

　　本想用法力给凰翊轩渡些仙气，怎奈她只是个半仙，法力有限，来到这涅槃之境后更是使不

　　出来，要是凤王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对了，还有青鸾。

　　“青鸾……青鸾！”萱颜冲着主屋大叫，可是青鸾半个身影也没有出现。

　　凰翊轩拉住萱颜，在她手心写下没事二字。萱颜小心的将凰翊轩扶到椅子上坐下，看到凰翊

　　轩脸色缓和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真是吓死我了。”萱颜拍拍自己的胸口，这会心脏还砰砰的跳个不停呢。“你看你这也说

　　不出个话来，有点啥事能急死个人，对了，你说你是怎么哑的来着？”

　　“毒哑的。”

　　“毒哑的？既然是中毒造成的，那应该还有得治，呵，凤王也真是的，他怎么就没问问你你

　　是怎么变哑的呢，非得自己去学什么唇语，折腾凤鸣宫的下人们。”

　　他学了唇语，只为能和自己更好的沟通，凰翊轩再一次动容，心里某处被捂得热热的。

　　“咦，咱们这么大动静，青鸾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萱颜自言自语道，心里咯噔一下，大

　　呼坏了，冲进主屋开始寻找。

　　没人，没人，还是没人！萱颜找遍了所有木屋都没有青鸾的身影。青鸾你可千万别想不

　　开啊，萱颜在心里祈祷着，焦急的都快哭了。凰翊轩不明原因只得跟着萱颜后面四处乱跑。

　　“你们在找什么呢？”青鸾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坛子，看样子像是个酒坛，

　　凰翊轩定睛细看，这不正是自己酿的酒么。

　　凰翊轩指着坛子看向青鸾，你从哪翻出来的？他记得他的酒还都埋在地里没挖出来呢，青鸾

　　手里这坛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这坛酒啊，我刚才在查看木屋的时候发现木屋周围有块土有些松动，所以就挖开

　　看看，没想到还能挖到一坛酒，煌陨，是你酿的吗？”青鸾解释着。

　　萱颜和凰翊轩看着青鸾，神色放松，语气轻快，一点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青鸾见他俩一直

　　盯着自己，还回报他们一个甜甜的微笑，这个笑容温暖和煦像三月的阳光，凰翊轩觉得更像凰府

　　花园里的梨花，淡雅清纯。

　　“呜呜呜……”看到没事的青鸾，萱颜一下子坐到地上，眼泪反倒憋不住了，决堤似地都涌

　　了出来。

　　“坏……青鸾，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以为你想不开去跳弱水了……”萱颜抽

　　泣的话都说不清楚。

　　凰翊轩不忍萱颜就这么哭着，他蹲下身好心的用自己的衣袖替萱颜擦拭着眼泪。

　　“咳咳，你们在干什么。”凤煜瑒黑着脸问。他迫不及待的赶来，结果却看到凰翊轩在为别

　　人擦眼泪，凤煜瑒心里的火苗腾一下就窜了上来。

　　啊，凤王！萱颜急忙起身行礼。

　　“凤王驾到有失远迎，请凤王降罪。”青鸾道。

　　说是这么说，凤王怎会降罪于自己的妹妹，再说，这些日子青鸾的心里怕是更乱。

　　“罢了，你们回去吧。”凤王淡淡扔下一句进了主屋。

　　既然凤王已经发话，青鸾和萱颜自然不敢多留，向凰翊轩知会了一声便回去了，临走的时候

　　凰翊轩把青鸾挖出的那坛酒送给了萱颜，算是给萱颜压压惊吧。

　　凰翊轩又挖出两坛自酿的酒，拿了酒杯，来到凤王的房间。

　　咚咚……凰翊轩敲门。

　　“进来。”凤煜瑒躺在床榻上没有看身后来的是谁，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来的肯定是凰翊

　　轩。

　　凰翊轩见凤王不理他，倒也不急，放下手中的酒坛，然后剥掉封酒的泥巴，慢慢的打开坛口

　　的绸布，屋内顿时酒香四溢，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花香。

　　他凑到坛口又嗅了嗅，闻起来不错，挺像是那么回事的，不知道喝起来怎么样。取来一只

　　玉瓷杯子，凰翊轩正准备斟杯尝尝，不料手中的酒坛子却被人一把夺走。

　　“你倒挺有雅兴的么，在这喝起酒来了。”凤煜瑒没好气道，那股无名之火在心里叫嚣着，

　　就是平息不了。

　　刚才看见煌陨用自己的衣袖给萱颜拭泪，眼里载满了对萱颜的心疼，凤煜瑒就觉得自己一下

　　难受起来，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他在生气，他在嫉妒，煌陨为什么对萱颜那么温柔，煌陨的

　　温柔是属于他的，只准给他，他不要让给别人一点点，一点点都不可以！

　　“凤王要不要也来一杯？”凰翊轩笑着问。他故意没写下来，不是说凤王学了唇语吗？他要

　　考考凤王学得怎么样。

　　“我要整坛。”说着就给自己灌了两口酒。

　　天呐，这是什么？这能称得上是酒吗？喝惯了仙露佳酿的凤王怎么受得了这种浊酒的味道，

　　一口喷了出来。

　　凰煜轩见此景心中失望，看来是不好喝啊，也是，自己都还没开封尝过，怎好拿来献给凤

　　王。

　　“不好喝就别喝了，把它倒了吧。”凰翊轩伸手去拿凤王手中的酒坛。

　　依然是笑着说的，那笑容却带着失望和悲伤，刺痛了凤煜瑒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

　　“谁说不好喝了？我只是喝得太快呛着了而已，还不错。”凤煜瑒不忍心煌陨难过，撒了

　　谎。

　　“真的？”凰翊轩的眼睛一下亮哥起来，就像夜晚的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

　　“恩。”凤煜瑒又喝了几口，看着煌陨欣喜的眼神，这酒仿佛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不难喝就行，给我一杯尝尝。”凰翊轩将玉瓷杯子推到凤王面前向他讨要。

　　凤煜瑒抱着酒坛子没动，不行，不能给煌陨喝，他一尝，岂不是就知道了刚才那些话是哄他

　　的，不行，决不能给他。

　　可煌陨一直看着他，很坚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凤煜瑒在心里喊。对了，凤煜瑒

　　想起来他来的时候也带了一壶酒，那是上回继任大典时留下的九尾酿造的梨花醉。

　　凤煜瑒一手抱着煌陨的那坛酒，另一之手去摸索带来的翡翠葫芦。扔哪了？凤煜瑒越找越

　　急，刚才生气，不知把翡翠葫芦撇到哪里去了。

　　见凤王半天不给自己斟酒，凰翊轩也有点急，本打算拿回酒坛自己倒，突然一个翠绿翠绿的

　　东西就冷不丁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把他吓了一跳。

　　“给，你喝这个。”凤煜瑒不由分说就把翡翠葫芦塞到凰翊轩手里。

　　凰翊轩拿着手里的翡翠葫芦愣愣的看着凤王，蹙眉，他不明白凤王是什么意思。

　　“我喝你的酒，你……就得喝我的酒，咱俩换，谁都不许抢谁的。”凤煜瑒死护住怀里的酒

　　坛子，生怕被凰翊轩抢了去。

　　呃……虽然依然不明白凤王为什么不让自己喝自己酿的酒，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还酿了

　　许多，再开一坛就是了。

　　凰翊轩的酒量差了点，几口酒下肚，已是微醺，脸上也蒙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等葫芦里的

　　酒见了底，凰翊轩早已趴在凤王身上有些不省人事了。

　　其实翡翠葫芦不算大，也就和凰翊轩的小臂差不多高，那是六爷螭吻送凤煜瑒的，让他没事

　　装点小酒解解馋，不过凤王哪有螭吻那么好酒，平常都没怎么拿出来用，这回也是想到来涅槃之

　　境和煌陨对饮才带来的。

　　凰翊轩自酿的酒再差毕竟也还是酒，好几坛子下肚凤煜瑒也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他架起挂在

　　自己身上的煌陨，摇摇晃晃向床榻走去，别看凰翊轩瘦弱，再怎么着他也是个男子，瘫软下来也

　　还是蛮重的，凤煜瑒脚下一软，一个踉跄两人都滚到床上。

　　“呼……”凤煜瑒呼出一口气，躺倒床上的感觉真好。

　　身旁的凰翊轩像是被刚才的一跌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呻吟了一声。凤煜瑒转过身

　　刚好看见凰翊轩迷离的目光，媚眼如丝，钩心摄魄，他顿时觉得自己燥热起来，好似有撮火苗在

　　灼烧着他的心，口干的有些让他受不住。

　　可能是酒喝多了，喝点水就好了，凤煜瑒想着，准备起身给自己倒杯茶，没留神压住了凰翊

　　轩的手臂。

　　“嗯……”凰翊轩吃痛的哼出声来，这一声却如一碗亮油泼在凤煜瑒的火苗上，心火迅速蔓延

　　开来，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凤煜瑒低头含住凰翊轩的双唇，好软，他舍不得放开，将唇瓣辗转吮吸，直至把它们摩擦的

　　娇艳如滴血才肯罢休，他轻轻撬开凰翊轩的贝齿将舌头探了进去，凰翊轩的口中还残留着梨花醉

　　的味道。

　　“煌陨，煌陨……”他唤着身下人儿的名字，细细的吻着，想把散这发着诱人香味的尤物吃下

　　肚去。

　　凰翊轩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东西在口中摸索着，温软湿润，还夹杂着淡淡酒香。他没有抗拒，

　　反而环住凤煜瑒的腰背回应着、索取着，这种温柔的感觉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意乱情迷中凤煜瑒开始去解凰翊轩的衣带，一层层退去挡在他们之间那些多余的衣物，当他

　　剥到凰翊轩身上最后一件濡衣时，手指还没触碰到衣领就被人推了一把，事出突然，凤煜瑒没有

　　准备被这股不算大的力量推倒在一旁。

　　是凰翊轩，他死命的揪住自己最后一件濡衣的衣领，不让凤煜瑒看到一点点肌肤。酒醒大半

　　的他剧烈的喘息着，刚才的吻让他有些喘不上气，带着红晕的双颊更加摄人心神。

　　“呃，煌陨，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一味冲撞了凰翊轩的凤煜瑒小心的安抚着，试着去

　　拉凰翊轩的手。

　　凰翊轩见凤王有所动作，恐惧的向后退去，慌乱中他抽出了凰剑指向凤王。

　　剑尖抵在凤煜瑒咽喉，凤煜瑒不敢再有所妄动，只能看着凰翊轩带着惊恐和悲伤的表情一步

　　步退出房间。

　　凰翊轩逃也似的奔离了木屋，就怕被凤王追上，不知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因为凤王的那个

　　吻，凰翊轩一双无力的双腿让他逃得跌跌撞撞，摔了一身的泥。他不知不觉来到了栽种梧桐枝的

　　地方，发现身后并无凤王的踪影，凰翊轩双腿一软跌坐在梧桐枝前。

　　“啊……！”凰翊轩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泪珠滴到地上被泥土迅速的吸干。他现在心里好

　　乱好难受，刚才听到凤王叫他翊轩的时候心里是甜滋滋的，他好想随着自己本能的欲望去回应凤

　　王，可是残存不多的理智又在不断地提醒他不能让凤王看见自己身上的印记。

　　凤王要是看见自己身上的印记会作何感想？凤王要是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个男子又会怎么

　　想？凤王一定会嫌弃他，恨他，恨不得亲手杀掉他。

　　想到凤王会用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凰翊轩就觉得心好疼，一种被巨锤击碎的疼。煜瑒，我

　　该怎么办，我该怎样面对你？凰翊轩自问，泪水在他脸上划出千万条痕迹。

　　突然，凰翊轩举起凰剑划向自己的右琵琶骨和右锁骨处，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凰翊轩冒

　　出一身的冷汗，可他没停手，依然划着，他要把凤羽印记划花，他不要让凤王看到他这个印记，

　　他不要凤煜瑒嫌弃他。

　　鲜血有的顺着凰翊轩皙白的脊背渗进土里，有的随着挥剑的动作飞溅在梧桐枝上，直到凰翊

　　轩痛的受不了停了手，他才发现有所异样。

　　“我的血怎么会落到地上？”凰翊轩疑道。他想起了萱颜曾说过的话：如若是幻影，那么血

　　是不会落到地面上的，如若血落到地上，则不是幻影。他又想起他伤到凤王的时候，凤王的流下

　　的血在空中就飘散了，没有落到地面上。

　　“难道我不是幻影？”凰翊轩再问自己，可不是幻影的话他怎么能存在于只有幻影能来的涅

　　槃之境？

　　也许真的是奇迹，父亲将他抛进涅槃中，为的就是确保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依然活了下

　　来，虽然永远被困在这里，但是起码他现在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