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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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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爷爷的坟是他自己选的。用爷爷的话说,那叫阴宅。
据说在一处青山绿水相环抱的地方。爷爷的骨灰是爷爷的朋友亲手埋葬的。
这个地方连爸爸和妈妈都不知道。
爷爷只知道了我一个人。
爷爷在弥留之际,抓住我纤细的手腕,对冷酷不近人情的我说了,他人生最后一句话:“政轩。终有一天,你会想起爷爷。”
然后撒手而去。
从小我鄙薄爷爷操守的职业,他一年只不定期回来一次。
或者远远地望一眼,并不跟谁说一句话。
更有一次,我把爷爷当成讨饭的花子赶了出去。
这本来是我刻意回避的一个人生角落,我愿意那里布满封尘。
那里本来也已经落满了厚厚的尘埃,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里终将被我遗忘。
今天,是我亲手抚开了那层尘埃,从记忆的深处找到那份世上仅有的地图,踏上了寻坟之路。
百里之外,我和晓苒就下了汽车。然后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徒步而行。
在我印象中南方多山。真的来到我才知道,比我想象中更多。
往往直线距离不到2公里的路,翻个山头,下个山涧,绕个山腰,就成了20公里。
背着晓苒,停下脚步,擦擦两颊的汗水。
现在虽然已近十一月,北国已经飘雪。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想,如果找不到人家,晚上就得露营了。
我突然对自己冷笑:在我的人生中,竟然也发生了如果!
原来,一切,也不是尽掌握在我手中。
晓苒突然俯到我耳边:“你变了。”
我一怔,没有理她,继续走我的山路。
“你对我好了。”
是吗?我在心里淡淡地反问一句,倒不曾察觉。
晓苒又说:“我能感觉的出来。”
在冰点以下待久了的人,打开零度的冰箱,也会觉的暖和无比,小姑娘正是如此。
“还有。你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冷酷了。”
我不耐烦地说:“闭嘴。再说把你扔了。”
晓苒轻轻一笑,两条黑黑的小手臂搂的我更紧。
等我再有汗的时候,她已把她黑黢黢的小和帕伸到我脸前。
我厌恶地说:“不用。”头避开。
她轻轻一笑,黑黢黢的小手帕终于还是捂到我的额头,接着是左颊,再顺原路退回,再抹右颊,最后是我的鼻梁和鼻窝。
从她的小手帐上传来阵阵的酸意,我极厌恶地说:“以后不用了。”
七
晚上终于还是露营了。
初冬的风很刻薄,它能钻进一切可钻的缝隙,让那缝隙也结上冰。
便携帐篷里不知哪里露风,晓苒最终还是钻进了我的怀里,我拉开羽绒服的锁链,把她也裹了进来。
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了冰与火。
早上,我被一阵烧香馋醒。
晓苒不知何时已从我羽绒服里出去,天抹着黑黑的小脸儿烤香肠和面包。
她看我醒来,冲我甜甜一笑,露出一线白色的贝齿。
眼睛竟是从未有过的清澈与明亮。
这一刻没有WX香。往常在我失神的时候,WX香水味道总是适时的飘起。
我想,有多久WX香再也没有回到我身边了?
下了飞机之后吗?
我有些怀念那股熟悉的味道。
这是我第一次用怀念这个词。
晓苒拿起一根香肠一块面包片,走过来,举到了我的面前,满眼的希望。
我下意地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话出口,我看到晓苒两眼噙满了泪水。
我冷漠的心,第一次感到歉意。我想,这一段以来,我尝到了很多第一次。
我伸手接过了香肠和面包。晓苒笑了,泪花里尽变成了喜悦。
原来,让别人喜悦,是这样一种幸福的感觉。
但是,我习惯了拒绝,习惯了冷漠。
难道真如晓苒所说,我变了?
晓苒蹦蹦跳跳地回去,继续烤自己的香肠。
我突然又想起了晓溪,在她身上我找到了她姐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