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志》竹耳

8、第八章 趁火打劫

　　莫言山山脚虽然只有天明村这一个破落的村落，但是在距天明村十几里外的地方，却有着永安，永平，与永定三座紧紧相连极为繁盛的城镇。若是雇上几匹脚程快一些的马，往来于莫言山之间，约莫只需要花费掉半天的时间。

　　苏绍言拿笔点了点这三座城镇，“莫言山山贼猖獗远近驰名，所以这个镖头若还有些头脑，就绝不会选择在夜间赶路，而且为了尽快离开莫言山，也为了有充沛的精力去解决在莫言山里遇到的任何突发状况，他们就一定会选择在这三座城镇中的某一间客栈里落脚。而这间客栈，才是真正最好的机会。”

　　苏绍言刚说完，品肴的眼中瞬间就绽放出了璀璨的万丈光芒，“你是要在他们的饭菜里下毒吗？这个可以交给我！”

　　我看着品肴跃跃欲试自告奋勇的样子，首先哀叹了一句好好的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儿，就这么跟着我们学坏了。然后再哀叹一句，若是把他们的饭菜交给你，只怕是会败露的更快。我默默地叹息了叹息，最后对着苏绍言问了一句，“我们只有三个人，暂且不论查出他们落脚的客栈会有多难，就算我们得手，这里距莫言山还是会有一段距离，带着一堆财物，无论是被振威镖局的人发现而事迹败露还是被其他寨的惦记上而节外生枝，我们全部应付不来，只有死路一条。”

　　苏绍言用笔端敲了敲地图，“我要的就是节外生枝。谁说过节外生枝的那一堆财物就一定是真的？”苏绍言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我和品肴，然后用笔在那三座城镇的上方画了一个朱砂的圈，“真正的财物，尚在这趟镖局落脚的那某间客栈里。以事迹败露和节外生枝将惦念这趟镖的人引开，而剩余的人负责转移真正的财物，兵书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这叫偷梁换柱调虎离山。”

　　我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眯眯将苏绍言望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计划是个好计划，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你是想让那个负责节外生枝的人永远活在另两个人心中一世悼念永生缅怀吗？”我话刚一说完，耳边就再次响起“嚓——”的一声，眼尾恰好可以扫到品肴的大砍刀在地上划拉出的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我感动的泪水默默地在心底流淌，再次用眼神默默地给与品肴以鼓励，姑娘，你真是太可靠了！

　　苏绍言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答的理所当然，“所以我已经把这个计划透露给了青河寨。”

　　他的这句话刚钻进我耳朵缝的时候让我不觉有了短暂的愣怔，待反应过来时首先想到的是要将苏绍言打一顿，然后等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过了一圈之后，我就不觉要为他拍手称快，不得不佩服他计划的周详缜密。因为对于这么一趟众山寨虎视眈眈的镖，苏绍言只是在计划中转了一个弯，便将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降到了最小。也就是说，原本极有可能造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的混乱局面，现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剩下青河寨负责转移财物的那一半实力作为竞争而已。我承认，他毫不费力地就燃起了我所有的斗志。于是我目光灼灼地将他望着，指了指地图上他刚刚画过红圈的位置，“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对青河寨趁火打劫。”

　　苏绍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又半侧过头扫了一眼品肴和她手里的大砍刀，张开口不长不短的一句话犹如一桶凉水一般尽数地倒在了我头上，“就算青河寨动用了大半的人负责演那出节外生枝的戏码，跟他们剩下的人抢东西，就凭你们两个，还是没有机会。”

　　我真不想说苏绍言此刻的表情极轻蔑，就好像是把我们踩在了脚底下，偏还要再碾一碾。他抬手指了指一始扔给我的黑色包裹，示意我打开。然后我就在里面翻出了两件土黄色的衣服，又旧又破，还散发出一股韭菜味混着鱼腥味间或夹杂着阵阵泥土味的诡谲味道。我嫌恶地将它们往苏绍言面前推了推，“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爱好？”

　　这时品肴却突然上前两步，指甲挑着那两件衣服翻了翻，就翻出了两个布做的标牌，然后看着苏绍言，用询问的语气说，“我知道天明村有家绸缎庄，因为天明村越来越穷，所以绸缎庄里的丝绸衣物很久之前就已经卖不出去了。但是丝绸庄的老板却想到了一个法子，他用店里卖不出去的段子做成了莫言山里混出些名号的山寨里的山贼常穿的款式，一件衣物花五文钱就可以租用一天，还取了个别名就叫角色扮演。看这标识，这两件衣物是你在他的绸缎庄里租的？”

　　闻着它们的味儿，我原想将它们再往苏绍言面前推推的手顿了一顿，然后抬头问他，“这是青河寨的山贼常穿的衣物款式？”

　　“西楚寨的。”

　　随着苏绍言的话刚一落地，我的灵台顿时一片清明瞬间就悟了，“所以跟青河寨抢的是西楚寨？”说完我再次指了指地图上苏绍言刚刚画过红圈的位置，“而我和品肴只需要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混在他们中间挑拣一些看得上眼的东西，然后趁乱全身而退就可以了？”

　　苏绍言一边赞许的点点头，一边却在他画过红圈的位置上再次打了一个差，“不过不是在这里。”他提笔点了点位于城镇与莫言山之间的某一条山道，“而是在这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苏绍言一脸的运筹帷幄，最后问了一句最关键的，“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按你的计划？”

　　苏绍言就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勾了勾单边嘴角，“我自然是有我的办法。”

　　“绍言，你在赌场里输了和赢了的人都是山贼吗？”

　　我这句话刚一问出口，苏绍言的脸上就明显多了些他意料之外的神色，但这却不觉就进一步加深了我的猜测，于是我接着问他，“你输的那个人是哪个山寨的知道吗？”

　　苏绍言嘴角的笑意加深，应了一句，“青河寨。”

　　“那你赢了的人又是哪个山寨的？”

　　“西楚寨。”

　　我目光炯炯地将苏绍言望着，“你是从什么时候想到这个计划的？”

　　苏绍言将手里的笔架在笔案上，答的云淡风轻，“从知道振威镖局的镖会经过莫言山，从在赌场里看到这两个山寨里的这两个山贼开始。”

　　“所以你把我们身上所有的银两输光，也就是故意的？”

　　苏绍言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了他的翡翠芙蓉糕，捏起一块，咬了一口，但笑不语。

　　我趁他不备，也摸过他两块翡翠芙蓉糕，一块递与了品肴，另一块扔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嚼，你说我一始怎么就会怀疑苏绍言是有着一副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呢？真是太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