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志》竹耳

27、第二十五章 非你莫属

　　悭臾笑了一阵，便开始低头在自身上一阵摸索，不一会便摸出了一根绣花针，并手心里攥着许多的五彩线，那嘴角扯出了更大的弧度，映着那满脸的络腮胡子看着很是狰狞，我不晓得他又有什么计较，只瞄了一眼他五大三粗的模样膀大腰圆的形容，又重新审视了他狰狞中透着股慈祥的笑脸，身子便止不住的一阵抖擞，且还悠悠然升腾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悭臾努力地想让自己看着亲切一点再亲切一点，甚至尽量放柔了语气，然后冲着品肴的方向开口：“方才洒家与女娃子过招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女娃子肩颈处的一片衣服，要不，洒家给你补补？”

　　我觉得我甚至于听到了他指尖的那根绣花针在阳光地折射下发出“叮——”地一声响。

　　品肴在我一侧明显打了一个极大的寒颤，身子也不由又向后缩了一缩，头摇得像波纹手摆得像柳枝，开口竟也已经有些吞吞吐吐，“不……不……不用了，这个……这个我可以自己来……”直待悭臾确认品肴口中的“不用了”是真的不用了，才悻悻地收起绣花针，那神色间竟还有些失望落寞。

　　品肴悄莫声息地来抓我的手，那里是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想必方才悭臾将板斧砸杀在她面前她都不曾这般紧张，接着我就听见她极小声地冲我唏嘘一句，“长得这般粗糙还捏着绣花针的汉子，真是太恐怖了！”然后她顿了一下，又朝着我耳边蹭过来补充一句，“小书，我刚刚竟然想到了在烛火飘摇间，这个络腮胡子盘腿坐在床上，先翘着兰花指捏了根绣花针在头顶发丝中磨上一磨，然后再去补一件粗布花袄的情景!那也真是，太恐怖了!”

　　我顺着品肴的话往下想，于是不由，就又是一阵抖擞。

　　接着目光恰巧落在了寨内那一地的狼藉上，于是不觉也往品肴的耳边凑了凑，“我看这络腮胡子对你很是待见，要不你跟他商量商量，这衣服不用他补，只劳烦他将这满地的盘碗收收？我闻着，都已经有些馊了。”

　　“……”

　　悭臾在寨子里约摸又坐了一个时辰，期间约了绍言拼酒，顺便邀了我为他们加油，又约了品肴比刀，顺便再邀了我为他们加油，氛围很是和乐，尤其是在悭臾笑起来惊起屋顶一片飞鸟的时候。他自不忘于一个状似不经意的时刻再提几句关于入西楚寨的话，我笑而不语，品肴充耳不闻，最后皆是被苏绍言轻巧的一语带过。悭臾走的时候将一个牛皮纸封拍在了四方桌上，抡着他的两面五花大板斧起身告了辞，踏出寨门的时候略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牛皮纸封里是一张烫金描边的朱红帖子，也是苏绍言一早便在赌坊里从悭臾处敲来的，料想这应是悭臾此行原本的真正目的，至于此后撞见了我与品肴并之后发生的一切，若不是意外，便只能怪我们昨晚睡觉的姿势不对了。

　　我夹了那张烫金描边的帖子在两指之间左右翻看，帖面儿上端正严谨的四个瘦金体：非你莫属。

　　我摸了摸鼻子，将帖子在苏绍言面前晃了晃，“绍言你可不能瞒着我们，你是不是听说过那莽夫家里还储着位正当芳龄的妹子，所以在赌坊里也一并赢了过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到此处，品肴也随声跟着附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然后接着说：“况且你看那莽夫五大三粗的形容，料想他的妹子也脱不了一个膀大腰圆，老苏家只你一根独苗，大丈夫，行人做事要有原则，有所为而不为是傻子，有所不为而为之就是禽兽！”

　　说完之后，品肴便再次附和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嗯嗯”两声，甚是满意。

　　苏绍言抽着嘴角将帖子从我指间剥了去，展开摊在我面前，然后用指间戳了戳上面墨黑的毛笔字，戳地一张桌子“扣扣”地响。

　　我与品肴拿眼去瞄那字，先是品肴惊呼一声：“山贼大会？”

　　再是我惊呼一句，“莫不是，山贼间的流水相亲会？”

　　然后是我和品肴异口同声的一句：“绍言你可使不得！”

　　苏绍言不动了，那抽搐的嘴角自然也不动了，只是看着我与品肴的目光中，嫌弃里还略透了些绝望。

　　临渊国有莫言山、堂庭山、凤止山、灵岳山、枕霞山、不明山及有夏山共七座大山，据说七座大山因相去甚远，原本这各中关系也是相去甚远，只因二十多年前龙椅上那位的一次秘密围剿，朝廷虽兵败而归，倒让这七座大山中的贼匪悟出了个一枯俱枯一荣俱荣的道理。所以各山中每一年有个山贼小会，各山间每四年有个山贼大会，同是天涯沦落人，与会间回忆一下过去，畅谈一下现在，展望一下未来，这情感自然也就浓厚了。只这山贼小会需得个请帖，这山贼大会，参与之人却只能是这各山从山贼小会中挑选的出类拔萃些的英雄才俊了。而我与绍言品肴此时当了山贼的时辰挑选的极好，恰遇上了这莫言山中一年一度的山贼小会，并六个月后四年一度的山贼大会，而今山贼这一行业颇有些蓬勃，所以今年这帖子也便颇有些炙手可热，不太容易得手。想来便知这想当英雄的人少，想凑热闹的人多。

　　我与绍言品肴自是有着高度的精神面貌，既有热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凑的，若是不经意间还能在官府那张闪亮的山贼缉捕榜上留下自己璀璨的名号……想及此处，心潮便不由澎湃。

　　我雀跃着去瞄正在喝茶的苏绍言，想着他于赌坊之中偶遇了悭臾便对他有了这诸多算计，这莽夫也真够倒霉的。

　　我觉得私底下也有必要去打探一下悭臾的家底，我丝毫不意外如果他果真储了位正当妙龄的妹子，苏绍言也会一并拐了来。以寨子目前略有些艰苦的光景，和苏绍言那聊胜于无的情操，这妹子若是貌美些绍言会拐了来让她揉肩，若是貌丑些绍言会拐了来让她洗脚。

　　我“嗤”了一声，但想及三天后的山贼会，便又不觉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