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幽默》十字草田

2、顾小开的寂寞 陈墨在公司

　　陈墨公司篮球比赛。作为篮球好手他自然是部门里的主力。
　　他们今天的对手市人力资源部。

　　中场休息。陈墨愤怒地坐在长凳上，随手抄起旁边的一块毛巾擦汗。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小胖，那个和你对位的7号你是怎么防的啊？”他平时很少生气，何况他还是个公司的新人。
　　坐在一旁的小胖没有反驳，只是似乎有苦难言的样子。
　　部门主管王主任过来打圆场，拍着陈墨的肩说道：“小陈啊。你知道那个7号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很厉害吗？我看水平也就一般啊。”
　　“呵呵。他篮球水平高不高我不清楚，不过有他在，这场比赛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赢的，明白吗？”
　　虽然是初始社会，陈墨也还是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很明显那个“7号”“上面有人”。
　　“刚才不好意思。”陈墨和向同事小胖道歉。一旁的王主任松了口气。“那个7号下半场我来防。”
　　这样的苦差大家躲还来不及呢，小胖自然同意。
　　王主任叹息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唉，年轻人。”

　　半小时不到，下半场也结束了。换防以后比分虽然有所迫近，无奈半场落后太多，还是以3分惜败。
　　部门里除了陈墨，大家都松了口气。
　　陈墨低着头，沮丧的擦着汗。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抬头看见的正是刚才的“7号”。
　　“你篮球打得真棒。”“7号”伸出手，示意握手。“我叫顾晓凯。”
　　“顾小开？”公司里的女同事私下里经常会八卦大老板的公子顾晓凯。
　　“呵呵。我知道你们私下都这么叫我。”顾小开微笑着，“你叫‘陈墨’吧？”
　　“嗯……”陈墨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马上用毛巾擦了手上的汗。握住了那只在空中停留了一阵的手。

　　“我今年大二，暑假来爸爸公司学习，负责实习员工的审核和评定。看过你的资料，我们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呢。学长。”
　　对方表现出的亲切让陈墨有些不知所措。尽管如此，作为还在实习期员工他很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开便是自己生与死的判官。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阿谀奉承的动作，即使他打心底里觉得有点恶心。
　　“你比我厉害多了，我大二的时候还整天和同学混在网吧玩DOTA呢。”
　　“你也玩DOTA呢？改天一起切磋切磋。”陈墨突然有种想扇自己嘴巴的冲动，到时候又该不情愿的放水了。“只是不能再像今天一样让我了。”顾小开的话让陈墨脸红到无地自容。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比赛。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会来，还以为会和学校里打球不一样呢。”顾小开尽情的流露着作为一个富二代的寂寞。他却不知道这样的寂寞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没能够享受到的。
　　陈墨对于富家子的主动亲近实在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尽管他脑海中此时正在不停地翻滚着一句台词“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比赛。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一定不会来，还以为会和学校里打球一样呢。”他知道这话一旦出口，没人会赞扬他的坦诚，只有无数的嘲笑对于他的幼稚。

　　“下周我有一个聚会。你也一起来吧？”
　　陈墨对于顾小开一发不可收拾的热情实在是无所适从。一个富二代已经不知怎样接触，一群有钱人的聚会他自然更是疲于应付。只是基于之前的失礼，要是再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怕是自己以后再也别想在公司混了。
　　“嗯。好啊。”陈墨用硬着头皮的情绪微笑着地欣然接受了邀请。

　　聚会当天。陈墨从衣橱搜出一件仅有的CK体恤，一边愤青般地指责着天朝这个贫富差距巨大的奇葩社会，一边庆幸这还好季节不是冬天，不然他的衣橱无论如何拼凑也垒不出一件价钱上万的阿玛尼大衣。
　　聚会在顾小开家平时用来应酬大客户的一个私人会所举行。
　　名酒，佳肴，不出所料的随处可见。充斥着聚会的主要元素自然还是那些浓妆艳抹妙龄女子，道貌岸然的纨绔子弟。所有人几乎都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小声说，大声笑”。即使说出的话是那么低级，无趣，甚至根本就没被人听清，笑声依然荡漾在整个会所，同样虚伪的笑倾诉着不同世界的寂寞。这便是所谓的“聚会礼仪”。
　　陈墨的视线快速地搜索着整个会所，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很清楚，要找到和这里大多数人相同的笑点必然是徒劳。可是他依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到后来甚至无法抑制。他知道此处唯一可笑的便是所有人的笑声。

　　“陈墨！这里。”看向声音的来源。陈墨看到顾小开在一个半开放式的包厢内扬着手招呼自己过去。
　　陈墨走进包厢。灯光昏暗。顾小开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来，坐这。”
　　入座时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香艳的女人卿卿我我。来的路上陈墨曾不停地想着自己从荧幕上和小说里关于富家子聚会的描述作为给自己的心理准备。可是入座以后，还是表现的很拘谨。
　　“来。给你们王主任敬杯酒，你以后还要指着他照顾呢。”顾小开往桌上一个空的高脚杯里倒了些红酒交给陈墨。
　　那个中年男人坐直了肥胖的身体，陈墨终于看清原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晓凯。哪里的话，你叫我‘王叔叔’，你的朋友我自然照看着呢。”王主任拿起酒杯。
　　陈墨将自己的酒杯与其轻微碰撞。“多谢主任平时提点。”

　　“我有点饿了呢。你们呢？”顾小开对一旁的侍应打了个响指，侍应很快会意，吩咐下去送些点心过来。
　　“你真该尝尝这里的布朗尼蛋糕。是这里点心师傅的招牌。”顾小开向陈墨推荐着。
　　王主任面色通红，打着嗝，吐出很重的酒气，两手张开，瘫坐在沙发里，颇有些失态。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穿着清凉的女侍应端着装满甜点的盘子进来。
　　她们弯下膝盖，略微低下身，将小份点心不紧不慢地一一呈上。动作简洁规范。其中一名女侍应与陈墨目光交错，霎时，两人都感到惊讶。侍应很快用甜美的微笑代替了惊讶，陈墨便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反应。
　　女侍应转身准备离去。突然只听“啊”的一声，女侍应急忙转过头，盯着迷迷糊糊的王主任。
　　陈墨清楚的看见在侍应转身的时候，王主任肥腻的手抓了一下她的屁股。
　　“哟！还害羞了呢。”王主任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反而再次伸手，摸向侍应的屁股。
　　“啪”侍应回了一个响亮的巴掌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巴掌给沙发上那贪婪肉瞬间打出了精神。
　　“你……你……你活腻了是吧？”王主任愤怒地摘着手表，站起身，显然准备动手。
　　这时，陈墨突然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王主任，她是我朋友，小姑娘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她不懂事？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这事是你管的吗？你他妈的算老几？别说是你朋友，就是你我也照打。”说着抡起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下来了。

　　“王叔叔，我看你是喝多了。都是些误会，先坐下来休息休息。”顾小开在一旁打着圆场。
　　“误会？她这一巴掌你们都看到的。狗屁误会！”
　　“王一彪！”顾小开抄起手边的酒杯，对准王主任洒了一脸的酒。
　　王主任坐回沙发上，悻悻地摸着被打的那侧脸颊。
　　“现在就醒了没？”顾小开用少有的严厉口吻问。
　　“嗯。醒……醒……醒了。”王主任显然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女侍应是块大狼狗家的硬骨头。表示刚才是自己喝多了，失态了。
　　“你去厕所再醒醒酒吧。”赶走王主任，顾小开招呼大家出去跳舞。“陈墨，你留下陪陪你朋友吧。”
　　“嗯。”一时间包厢里的人都出去跳舞了，只剩下陈墨和那个女侍应。

　　“你怎么会在这？”在目光交错的时候陈墨便认出了女侍应是林霏。
　　“我一个朋友在这上班，她今天有重要的事，就让我过来帮忙。你呢？”
　　“刚才那个帮你解围的是我们公司的小老板。这是他举办的聚会，那个胖子是我的上司，我是进来陪酒的。你还好吧？”
　　“嗯。没事。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我人微言轻的不算什么，你该谢谢是那家伙。”头一仰，示意外面舞池里的顾小开。
　　“才不要呢。有钱人都好不到哪去。”
　　“别那么仇富了。怎么说都是他帮了你。”
　　“的确是他帮忙。我心里记得就行。要我刻意去说谢谢还是免了，省的让别人觉得我刻意攀附有钱人。反正我看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和他打交道了。”
　　“呵呵。”陈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几分可爱。“还生气呢？来，我们把他们有钱人的东西吃个够。”说完，递上一块布朗尼蛋糕。
　　“这些我送上来之前早偷吃过了。嘻嘻！给你吃。”林霏推回陈墨的手，把蛋糕送进他嘴里。
　　陈墨对突然送进自己嘴里的蛋糕毫无准备，给噎着了，不住地咳嗽。林霏在一边偷笑，笑声越来越大。陈墨看着，听着这无邪，爽朗的笑。像是被感染了一般，也跟着开怀笑了起来。
　　想来如此单纯的笑声在这样的聚会上该是罕物吧。
　　顾小开看着包厢里捧腹的两人，也轻轻的扬起了嘴角，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快乐他有多么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