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囚徒》jastee

9、第八章 万金城5号楼（上） 五月的天气

　　五月的天气，很少这样晴朗，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浮云，阳光在其间被肆意的挥洒着，温暖而舒适的微风穿梭在阳光间。让人懒洋洋的，甚至连车速都比平时要慢一些。

　　万金城小区不属于若然和立十的管辖范围，因此他们对小区情况并不熟悉。若然拿着一张刚刚打印的所谓万金城小区情况介绍仔细看着，想在路上临时抱抱佛脚。和网上的很多东西一样，这份小区简介，实际上只不过是一张售楼广告而已。“五环外居然卖3万哪”若然看到下面的报价，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好啊，等搞定了，我送你一套”立十笑着说“不过现在一文不值了”。
　　“不要，没诚意，要不你还是送我一套化妆品吧”
　　“开玩笑，那玩意现在可比房子难搞多了。”
　　“没诚意！”

　　两个人，如同郊游般开着车向万金城驶去。那平静的样子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假。
　　万金城小区只不过是中档的高层公寓，并不是别墅式的低密度住宅。但是，这里因为开盘不久就遭遇了瘟疫，入住率非常低，最密集的楼宇也没超过30%。而且这个楼盘的定位本来就是高端白领，各项设施相对都很健全，卫生条件也非常不错。原本由于人口密度较低，物业基础好，住户素质高，再加上环境比起周围的小区干净得多，这里的死亡率一直不高，是周边公认的安全小区。

　　然而，3栋银白色的大楼，无声的诉说着这个小区如今面临的危机。

　　5号楼，二十八层，每层两户。棕色的大楼外墙看起来仍然很新。缺少了繁华的交通和人流，永不终止的建筑工程之后，燕京市的空气似乎清新了很多。如果是往日的燕京市，只怕一两场小雨下来，这棕色的外墙上就会留下不少肮脏的灰色印痕。如今，即使经历了近两年的风雨洗礼，这栋住宅楼的外墙仍然洁净如新。

　　举目环望，小区里到处是经年的落叶，绿化带也明显欠缺了修整，然而四处郁郁葱葱的植被，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生机。“宜居城市”这个困扰了燕京市多少届领导的难题，在去掉了人类的活动之后，竟然是如此的简单。

　　看着那几栋银白色的大楼，立十和若然无心欣赏风景，一停车，就穿着太空服似的防护服，带着沉重的装备，缓步来到5号楼门口。

　　“两位，有何贵干？”一个年迈的声音突然从门禁对讲系统传出来。

　　5号楼的值班室显然仍然有人在工作，这让若然和立十小小的惊讶了一把。似乎是注意到来者是清洁工，值班的人员立刻殷勤了许多“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们接到任务，来清运1001，1301和1401房间的遗体。”立十不尽不实的回答道。“您这边有什么情况吗？”

　　“请您让我上线，我会全程协助您的”老人连忙打开了门禁。

　　在这个人与人见面就意味着死亡风险的时候，联网的视频手机成了每个幸存者的必备物品。随处可及的无线网络为人与人的日常交流提供了方便的途径。可以说，在这个非常时期，两个人即使是住隔壁想说句话都要通过便携网络终端才行。

　　在经过立十和若然的确认后，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接入了两人的可视通信系统，老人的影像出现在面罩HUD的一角，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深深的沟壑边缘装饰着浓密的花白头发和八字胡。他身上穿着干净的万金物业的制服，胸口上还别着铭牌“黎国新”。老先生虽然岁数不小，但是看上去仍然很精神，一点也不颓废。就是看起来有些迟钝，一句话说好几遍，唠叨的很。

　　“您知道，我们这里出问题的是1001，1301和1401，这年头灾难真多啊！那十楼家是个烟民，平时粗心大意的，结果自己在床上抽烟的时候点了被子，烧死了。出事之后，我还在整个楼里发了通告，要求他们注意防火，结果您也看到了，这些家伙不愿意听一个老头子的唠叨，根本就没人搭理这个茬儿。结果没过多久，十三楼那家就又出了事儿。这次比头前那回还要命，连楼上的那家人都跟着倒了霉。惨哪。要不是这个楼防火还算是不错，恐怕整个楼就一把火烧了！现在可不比以前了，碰上这种事，我们就都只能等死了啊！您说他们还这么不小心，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还得麻烦您过来……”老人家徐徐叨叨的说道。

　　“火灾？”

　　“是啊，我们这里的卫生防护一向做得很好，而且从政府下令以来就没有过人员流动。没人来过，楼里这些人也都呆在家中没出去过。本来一直就没什么事儿。这楼上楼下的不是高工，就是大学教授什么的，高级知识分子，平时都是很守规矩的。”老人的声音断了一下，从耳机里传来了啜水的声音。放下杯子老人接着说“可能我们太注重卫生防护了，倒是忽略了基本的安全防护。前些天每家都装了激光马桶，封堵了下水道，好倒是挺好，不过激光马桶这东西安全性实在是差了些，一个不小心，就会烧着自己。再加上又没有专业的工人管安装，都是住户自己安的，难免会出岔子。上次我还被烧了一下呢。”

　　“可能十三楼那个女的就是用这个出了事儿吧，那家女人和我岁数差不多，是个洁癖，什么都想消消毒。怕是误操作了什么东西。您知道，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弄这些新的电子产品可是没那么得心应手了。”老人想了一会，自顾自的分析道。“您知道，这个楼的消防供水当时没弄好，后来就没人管了。我年轻那会儿，国家电视台就因为刚修好，消防系统没到位，烧了整整一栋楼哪！多危险。之前我就说这样不行，上报过想让他们给配给些灭火器啥的，结果也没给送来。您俩要是上面认识人，就帮我们再说说。”

　　“没问题，我回头帮您申请一下，应该很快可以到位的。”立十痛快的答应道“我们刚刚开始负责这个区域，手头还没有什么资料，您有这栋楼的居民分布图吗？”

　　“有，您稍等一下”几乎是同时的，立十和若然的HUD上跳出了文件传输的提示。稍后，一张标注的很清晰的居民分布图跳了出来。“1001，1301和1401被标上了灰色，没有人居住的房间标注的白色。有人的房间标注了绿色，还注明了住户的名字。

　　“多谢您，我们现在要去清理了，您这里有钥匙吗？”

　　“有，有！”老人连忙说道“向你们这样热心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了，要不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见面儿，我还真想和你们喝两杯呢。你们两个到监控室门口来拿吧，就在门口的小盒子里，全楼的钥匙都有。”

　　“多谢了啊”立十和若然走进了大楼，发现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和阳光明媚的室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不好意思，楼道照明系统在上周失火的时候坏了，有点黑”老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有些阴森。

　　两人打开手电，摸着黑儿来到大楼的值班室门前，这间值班室有些不一样，并不是一个专门的独立房间，而是由原本的102住户改造而成，棕色的防盗门上有个与屋内连通的小格子。

　　立十敲了敲门，小格子的另外一端响起了打开小铁门的吱呀声，钥匙串的哗啦啦的撞击声和铁门轻轻关闭的喀哒声。接着一阵白色的雾气从小格子的缝隙间溢出来。过了两分钟，小格子向外的门打开了，一套钥匙盘静静的躺在里面。每把钥匙上都清楚的标记了房间号，按着顺序整齐的挂在钥匙盘上，上面的消毒液水珠还没有干，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拿到了钥匙，两人来到电梯前，发现电梯灯没有亮，按了按，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楼道电力系统故障也影响到了电梯。立十和若然相视苦笑了一下。背着几十公斤的设备，爬十来层楼梯，呵呵，这玩笑有点大。

　　好在，也不仅仅是两个人在孤独的爬楼，还有一个老人陪着他们聊天。

　　“你们是要清运1001和1301、1401的尸体吧”
　　“对，刚刚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若然随口答到。

　　“老了，老了，健忘啊。可是现在我们楼里的电梯不能用了，要是抬到室外去很麻烦的……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啊，其实这三家都烧得差不多了，不会产生多大的危害。没必要这么麻烦你们的。”

　　“没关系，不用挪动太远。”若然看立十没吱声，继续回答。

　　“那多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们，可是如果你们在现场处理，不会有危险吧，要是引燃了楼道，那……”

　　“您就放心吧。我们都是专业的。”

　　“那就好，那就好，火灾危险啊，现在的人就知道防瘟疫，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了，结果着了火，你门可一定要小心啊。”老人家如同痛心疾首的长辈“可别再来个1001和1301那样的了。”

　　“说到那三家，您知道什么情况吗？都是些什么人啊？”若然赶紧岔开话题。

　　“1001那家爆发前两天才搬进来，就一个人，家里还什么都没置备呢，平时也很少上线。说实话，对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没家没业，神神秘秘的。1031那家是个北大的提前退休的老师，人不错，就是有点洁癖，她们家老头当时有事回老家，就一直再没音信。家里也就是她一个。十四层那家有三个人是家年轻夫妻，还有女人的弟弟也借住在这里。十三层着火那天是半夜，估计是没反应过来，一家三口全部都烧死在家里了，惨啊，消防安全一定要注意……”

　　“那十五楼呢？1501没事吗？”立十瞥了一眼住户分布图，问道。

　　“啊，哦，十五楼那家啊”老头开始觉得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不该给他们住户分布图的。“没事，很运气，十五层是一个工作层，除了住户外，还有一些管线交叉和机房，住户布局和其他楼层不太一样，住家面积小一些，１５０１那边没有阳台，靠南侧的窗户被机房占去了，所以没有窗户。因此十四层的大火并没有从窗户烧上来。”说着，老人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言之有据，还把5号楼的结构图给传了过来。

　　“哦，那是很走运啊，要不是这样恐怕要烧到楼上去了”

　　“是啊是啊，要是那样的话都不是半扇楼的问题，恐怕整个楼都保不住了，所以这用火安全啊，一定要小心。你们处理尸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

　　“好，好！没问题的……”若然已经没力气打岔了

　　“要说你们两个的体力还真是需要锻炼一下了，我年轻的时候还上过少林寺学过武，那时候提着铅桶灌满水，带着铁砂护腿和马甲，在狭窄的山路上照样是健步如飞……”黎叔回忆起当年，更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老先生说的若然烦不胜烦，她有心想通过加密通信跟立十抱怨抱怨，叫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才发现那家伙早就把耳机关了。于是若然也恨恨的不再出声。

　　没有人答话，老人说得更卖力了，那真是一刻不停一刻不歇，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叨唠。弄得若然也恨不得关掉耳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