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系列之三 与子成说》风逸

14、沈浅老师

　　“浅浅，饿死了。”沈悠然将锄头扔在墙角，高声嚷嚷。
　　叶浅匆匆忙忙从房里跑出来，接过他手上的箩筐，一脸抱歉的说：“哎呦，我忘记做午饭了，等等，马上就来。”她将箩筐放到厨房，转身出了院子，随后，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她手里拿了刚从鸡窝里掏来的蛋，跑进了厨房。
　　没多久，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就放在沈悠然面前，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拿掉她头发上的鸡毛。
　　叶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赶快吃吧。”
　　沈悠然拿起筷子扒了口饭，满意的点头，叶浅的手艺还是不错的，随手做来的东西都是那么美味。
　　叶浅笑着坐在他身边看他吃饭。
　　“你呢？不吃？”
　　叶浅摇头：“我不饿。”
　　沈悠然顿了下，捧起碗送到她唇边：“张口。”
　　“不要，你吃。”
　　“张口。”
　　叶浅笑着歪过头，身子已站了起来：“你吃吧，我去找些其他的东西就好。”早上的冷饭只够炒一份蛋炒饭。
　　沈悠然有些懊恼，命令道：“浅浅，乖”。
　　叶浅犹豫了下，顺从的张开了口。
　　两人就着一碗蛋炒饭当成午餐草草吃了。
　　叶浅收拾完桌子从屋子里拿了书本转身要出去。
　　“浅浅。”
　　叶浅停住脚步转身问道：“什么？”
　　“过来。”
　　“哦”
　　叶浅走到沈悠然身边：“有事？”
　　沈悠然有些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眼中带着笑，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下午，早些回来，沈老师。”
　　叶浅脸红了红：“嗯，我会的，保证不会忘记给沈少你做饭。”
　　沈悠然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乖，去吧，路上小心点。”
　　叶浅笑着点头，转身出了门。

　　沈老师。
　　沈浅老师。
　　叶浅以沈浅的身份当了老师。
　　叶浅这一生，做过很多工作：服务员、售货员、推销员、摆过地摊、卖过血，后来还做过出纳，却从来没有做过老师。
　　谁都不知道，叶浅从小最大的理想其实是当老师，可是，父母去世的太早，她要照顾弟弟，要供他读书，于是，早早的，便辍了学，甚至连正正式式的大学都没有去读过。
　　那天，身为村长的李根发来找沈悠然，说村里唯一的小学老师走了，问他可不可以让叶浅代一段时间，她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
　　这个所谓小学，其实只有十几个学生，年龄大大小小都有，作为唯一的老师，叶浅要交从一年级到六年的所有功课。
　　小学已经很破旧，只两间房间，门口立着个旗杆，这样便成了一所学校。
　　唯一的教室里，摆放着几张破旧的课桌，墙上的黑板油漆也已经斑驳的很厉害，室内光线不太好，即使外面是大太阳，室内仍然是阴沉沉的。
　　条件很艰苦，可孩子们学的都很认真。
　　她也投入了所有的热情。

　　上完下午的课，叶浅收拾东西，准备要回家。
　　一个小女孩却生生的走到身边，拉拉她的衣服，她转头看去：“李佳佳，有事吗？”
　　小女孩李佳佳轻轻唤道：“沈老师，我。。。有事报告。”
　　叶浅停下手上的活，转身对着李佳佳：“有什么事找老师？”
　　李佳佳看看叶浅低下头，声音轻的如蚊子：“沈老师。。。你可以帮帮小勇吗？”
　　“李小勇？”
　　“沈老师，李小勇的妈妈生病了，好像还很厉害，他一个人在家照顾，所以不能来上学了。”
　　叶浅皱眉，怪不得点名时没有见到李小勇。
　　“原来这样，他家住哪里？”
　　“李小勇家在村尾最后那间。”
　　“好，老师等下就去看看他。”
　　李佳佳欣喜的看着叶浅：“沈老师，谢谢你，你真是好老师。”
　　叶浅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老师马上就去小勇家。”
　　小女孩点点头。

　　高坪坝村一共才十几户人家，叶浅很快就找到了李小勇的家。
　　那是坐破旧的小院，只三间瓦房，因为年久失修，窗户上只用纸胡乱糊着挡风，门板也已经很破，裂着大大的缝隙。
　　叶浅敲敲门，过了会，门吱呀的开了，探出一颗小脑袋来，看见是她，明显楞了下：“沈。。。老师。”
　　叶浅温和的笑了下：“李小勇，不请老师进去吗？”
　　小男孩呆了呆，慌乱的打来了门。
　　叶浅走进屋子，微眯了眯眼，屋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
　　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她才看清，破旧的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只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大床，挂着已经开始发黑的蚊帐，床上躺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炎热的6月仍然盖着厚厚的被子。
　　“小勇”。床上的女人轻唤，看着叶浅的眼中满是疑问。
　　“妈，这是沈老师，沈老师，这是我妈。”
　　女人一听是老师，挣扎着想起来，叶浅忙阻止：“小勇妈妈你别起来。今天小勇没来上学，所以我来看看，没别的事。”
　　女人满脸歉意：“沈老师，对不起了，我这身子，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李小勇奔上几步用手轻拍母亲的胸口。
　　叶浅皱皱眉：“小勇妈妈，你好像病的不轻，看过医生了吗？”
　　女人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喘着气喝下李小勇递来的水，半天，才轻轻答道：“我这病很多年了，以往冬天才会发作，没想，今年却提早发作了，没事，不用看医生。”
　　小男孩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我们家没钱，看不起医生。”
　　叶浅愣住。
　　以往在电视上才会看到的情节，忽然活生生的摆在眼前，她有些不知所措，心没来由的一酸。
　　生活便是这样残酷。。。

　　李小勇将母亲的被子拉高盖好：“妈，我再去采些药。”
　　“小勇，别去了，天快黑了。”
　　“没事，妈，你先睡着吧。”
　　“小勇。。。别去。”
　　“妈，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小小的身子走到门边背起地上的背篓，转过身面对叶浅：“沈老师，我要去采药，不能招待你了。”
　　叶浅想了想，对床上的女人说道：“我陪小勇去采药，你就放心休息吧。”她将手中的书放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拉起小男孩的手：“走吧。”
　　李小勇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他愣住，继而想要将手抽出来，倔强的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叶浅拍拍他头：“老师说的话都不听了？走吧。”不等他反驳，她手上用劲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出了门。

　　傍晚开始，淅淅沥沥的一直下着小雨。
　　沈悠然第十五次抬手看表，十点半。
　　开始当老师后，叶浅忙了很多，偶尔会忘了做饭，但，都会在6点前回到家里，从没那么晚未归过。
　　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在第十六次看完表后，他找出手电快步出了门。

　　站在一片漆黑的教室外，沈悠然的怒气渐盛，眸色沉沉。
　　晚上11点，李根发被沈悠然拉起来，沈浅不见了？那怎么行，快找！
　　一声吆喝，村里大大小小都被惊动，李佳佳迷糊的说出叶浅可能的去向，可赶到李小勇家，只有他妈妈趟在床上，说是，傍晚的时候，叶浅和小勇上山采药去了。
　　上山采药？沈悠然脸色白了白，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她不知道这上山多蛇而且还有野兽出没吗？
　　他人已冲了出去，李根发也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忙组织了5、6男人一起上山去找。

　　“浅浅。。。沈浅。。。”
　　“沈老师。。。沈老师。。。”
　　“李小勇。。。”
　　雨后的山路泥泞，高坪坝的山又都是老山，山路极难走。
　　“沈浅。。。”
　　满山回荡的喊声，渐渐开始嘶哑。

　　一个汉子奔过来，高呼：“我找到了一只鞋子。”
　　众人忙调转方向望那边聚拢，沈悠然当先奔了过去，一把夺过汉子手中的鞋。
　　“是女式鞋，小沈，你看看，是沈老师的吗？”
　　沈悠然紧紧拽着鞋子，心开始往下沉。
　　李根发忙安慰：“找到鞋子，说明就在这一带，大伙赶快一起往这个方向找。”他拍拍沈悠然的肩膀：“放心，没事的，沈老师是好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的。”
　　沈悠然没有说什么，只紧紧拽着那只鞋子，当先踏入草丛中。

　　叶浅搂着李小勇蜷缩在小山洞中。
　　他们在山上采药，可是没多久，就开始下起了雨，于是找了个山洞躲雨，可是，雨一直下不停，而天色已全黑了，对这一带又不太熟，如果这时候贸然下山，很有可能迷路或者遇上其他的危险，所以，考虑再三，叶浅还是决定在这里躲一晚上，等天亮再说。
　　小男孩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怀里，瘦瘦的淡薄的很，叶浅轻叹着想，这样的年纪原本应该躲在妈妈怀里撒娇，可是，他却早早的要担负起生活的重担、品尝人生的艰辛。
　　她想到了自己。。。
　　“小勇，你爸爸呢？”
　　小男孩沉默，半响：“前年在工地上干活，掉下去摔死了。”
　　她的手紧了紧，半响说道：“一直是你照顾你妈妈？”
　　“恩。”
　　“小勇，很勇敢。”
　　小男孩眨了下眼，明亮的双眸如星星一般：“妈妈是我的。”
　　叶浅揉揉他头发：“以后，老师帮你一起来照顾，好吗？”
　　小男孩沉默，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声：“好。”半响，又说了句：“沈老师。。。谢谢你！”
　　叶浅笑了。
　　这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因为生活的残酷变的早熟，从他身上，叶浅仿佛看到了很多年以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