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隽》阿耶

4、相逢一笑泯恩仇

　　云织已好几日未见过凉小苍了，这是自她与凉小苍熟识后不曾发生过的事。云织想也许是她故意帮了沈甚微，凉小苍生气发脾气了，然而转念又一想，凉小苍虽孩子气又爱吃醋，但却很会看人使脸色，对她绝不会如此。如此反复一思量，反而有些担心凉小苍的安危了。可云织却不知道，正是她那日与沈甚微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稔与随意让凉小苍伤了心。那一日，凉小苍反复问艾奕，“你说，云织她怎么可以和他那么随意而亲昵？”凉小苍虽是醉了，也没能够问出那一句，“那我算什么呢？”那太悲哀了！他怕自己真的问了，他便再也不是凉小苍了。

　　司马君海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索性也就不躲了。“你今日倒听话！”艾奕冷笑。“我若是不听话，岂不是连祖先也不得安宁！”司马君海嘲讽道。艾奕有些古怪地看着司马君海道，“不安宁，也许是因为作孽太多呢！”司马君海脸色变了一下，艾奕只作不见，也不想多废话了，“钥匙！”司马君海的眉头快打成了一个死结，艾奕说，“别逼我大开杀戒！”司马君海想了好久，“你是艾丽姬的孩子？”艾奕微微一笑，却没有一丝暖意，软剑已握在了手里。司马君海反而真诚地笑了，“你不必如此紧张！那日我实际并不知道你是谁，只当你也是想盗窃石刻的宵小之辈！今日你找上门来，反倒省了我好些麻烦！走吧，我陪你进去！”司马君海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倒出乎艾奕意料，不过他今日既然来了，也没想过全身而退，龙潭虎穴终究也是要闯一闯的。艾奕收起剑，毫不在意地尾随司马君海向祠堂走去。
　　司马君海打开祠堂的大门，一股阴森之感迎面袭来，他回头对艾奕笑一笑，“这里阴气重了些，你莫怕！”艾奕奇怪地并且好笑地看了司马君海一眼。艾奕笃定他若是知道自己一会要做什么，恐怕就不会如此和善了！“司马家是石刻世家，历任家主在自己生前都会亲手刻一方牌位和一尊半身雕像，在其死后由后人供奉其中，雕像从其接任家主就着手刻制，可谓凝尽半生心血，虽不是什么吉祥之物却也因其价值而屡遭人垂涎！”司马家的祠堂不同于一般人家的香烛缭绕，反倒很很幽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般，司马君海一面在前引路一面介绍道。艾奕却充耳不闻，他对司马家的历史没什么兴趣，只是小心留神着祠堂内是否有什么古怪。司马君海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走到第三十四代家主司马凤然的牌位前，司马君海停下道，“这便是父亲了！”艾奕骤然停下，死盯着牌位和石像，双目中的恨意不加掩饰，沉默片刻蓦然放声大笑。“艾奕？你……”司马君海有些担心地问。“住口！你们司马家的人不配提这个姓！”艾奕半蹲下身，和司马凤然的像持平，用手轻轻抚了抚，“你为自己刻的像可真好看，可是我娘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她的坟都是荒着的，她爱了你一生，就得到了如此下场，真可怜是不是？”艾奕笑，声嘶力竭，细听反倒有些哭意！司马君海心里也是一堵，不禁道“父亲爱过你的母亲！”“爱？”艾奕蓦然回头，“爱她所以利用她？爱她所以抛弃她？爱她所以在她为他放弃一切之后让她凄苦一生？你们司马家的爱还真特别！今日我就毁了这祠堂，然你们司马家的爱见鬼去吧！”艾奕转身，眼中恨意凌然！司马君海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蹲下身，“你让一下！”说着动手去移动司马凤然的像。“你若再动一动，我便让你成为那第三十五座石像！”软剑抵上了司马君海的后背，他却并不害怕，“我给你看些东西，你会感兴趣的！”艾奕将信将疑地由着司马君海移开了那石像，那下面竟是空的！司马君海伸手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长盒子，递给艾奕，“你打开看看！”艾奕倒不疑有诈，信手打开，是一些画卷，展开一看顿时呆住！

　　“父亲被逼着在族长和族人面前发过毒誓，他不得为你母亲刻任何像，不得再与她有任何牵扯！其实他们不知道，父亲并不喜欢石刻，他最喜欢的是作画，他悄悄画了好多你母亲的画！”司马君海轻笑了下，“你恨我，其实我也恨你！我并不比你幸运多少，你自小没有父亲常伴身旁，我有，却如同虚设！他不到四十岁就去了，唯一对我亲近的一次就是临去前要我把这些画像放在这个暗格里。生前不能常伴，死后不能同穴，可他也要他的像和你母亲的画在一起！他不爱你的母亲？呵呵……”艾奕已经完全愣住再不能言语，他想过很多次母亲与他被抛弃的原因，却从未想过抛弃他们的人是不是也有苦衷。“我十三岁就接掌了家业,初时心性未定，还总是贪玩，每日都被族里的事弄得烦乱不堪，还要背着族人寻你，当时不是没有怨气的，也就没尽心。后来再想找你时，已经完全无迹可寻了！现在找到了你，也终算是圆满了！”司马君海宽慰一笑，“这几年一想起你可能冻死在某个街角，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背负了一条人命！”艾奕不禁也笑了。

　　“唉，走吧，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了，你有绝世武功护着，耐得住这寒气，我可不行。这里我一年都来不上几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这次却陪你一呆就是两个时辰！”艾奕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司马君海锁好祠堂后见艾奕还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玩笑道，“你不会是以为我骗你的吧？”艾奕斜了他一眼，没做声。“你怎么老气横秋的啊？”艾奕万万没想到司马君海竟然会摸他的头，他竟敢！司马君海在艾奕要杀人的眼神下，乖乖缩回了手！暗暗嘀咕了句，“一点也不懂得尊敬兄长！”艾奕全当没听见处理。

　　事后艾奕想，假使他是司马君海他未必能做到如此。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不幸的，然而祠堂里司马君海那故作轻描淡写的一句“他唯一对我亲近的一次就是临去前要我把这些画像放在这个暗格里”，却令艾奕觉得司马君海也不是那么幸福！他被恨意捆绑太久了，自母亲去世后，他就上了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只有报仇二字，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命运弄人！艾奕发现他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以后做什么呢？也许他可以去看看要闲的快要发霉的凉小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