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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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时节，蝉鸣依依，等到苏墨得以悠闲地坐在茶楼听些小道信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除了黑市医生，苏墨还有另外一重隐藏的身份——催眠师——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可以使对方处于催眠状态，并且不会被任何人觉察，这也正是她混迹于黑暗却仍能独善其身的主要原因。有了催眠的辅助再加上现代日语的基础，苏墨很轻松的问出了三天后倭寇反攻奇袭计划的全部情报。不过在那之后因为仍然有着奸细的嫌疑，她一直被限制行动，直到靖王爷的银甲军根据她得到的信息取得胜利并重创倭寇，她才被允许离开军营。这期间楚越偶尔会过去，带上几本书或者跟她讲一些这个朝代的事情，倒也还不算无聊。最后一次楚越过去时带来了银票并把她送上了马车，“这是用来表示歉意与谢意的。之前按照军规把你软禁了几天真是非常抱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谢谢你获得了情报让我们避免了无谓的损失。沿着这条大路一直走，日落前就会到达饶平县城，那里有一家甘草堂，是个医药世家，宫里太医院的刘御医就从那出来，或许你会感兴趣。”
苏墨当然会感兴趣。几天下来她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时代，在秦汉两晋隋唐五代宋元这些她所知道的真实存在过的朝代之后，历史就像突然扭了一下腰，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并不是明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而是太祖皇帝轩辕淳开创了景泰王朝，传承至今已经有二百余载。而当今圣上轩辕弘志学之年登基，建年号永安，到如今也已是第28年。苏墨并不精通历史，也无从猜测原因，但也凭借仅存在记忆里的信息大致判断出这里的发展水平生活条件，与明朝末期十分相似。当苏墨清楚得认识到这个事实时，也接受了自己只怕从此以后要告别烧瓶试管显微镜手术刀的现实，同时也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时代研习中医。
一记九方醒木拉回了苏墨游离的思绪。抬眼看去，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的讲述着抗倭统帅靖王爷的传奇，即使隔了很远，抑扬顿挫的声音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说起靖王爷，甫一出生就与众不同，母亲是尊崇的淑瑞安皇后安冉，外公是正一品护国大将军安云瀚，当今圣上更是宠爱有加，当即就赐了封号为‘靖’，封地山东，命宫廷内外、朝野上下都以‘靖王爷’称之，这可是景泰王朝开国二百年以来谁都没有过的殊荣。再加上靖王爷出生之时正值清明，圣上便借天时地利人和，单以‘清明’二字为靖王爷命名，以鼓励天下重视农耕，一时之间朝野称颂，就连如今的太子殿下也从未如此显赫荣耀过……”说书人顿了顿，捻着几根胡须放缓了节奏，“只可惜天妒红颜，谁能料到三年之后安皇后竟然病逝。当今圣上中年丧妻，悲痛难平，实在不忍睹物思人，颁下圣旨命护国大将军，安云瀚安将军将靖王爷带去山东封地好生抚养。嘱托之间自是言辞殷切，期盼靖王爷千万修身养性，研习齐家治国之道，日后务必成为朝廷肱骨匡扶社稷方才宽慰天颜……”说书先生作出掩面悲切的姿态，忽又话锋一转，换上了高昂的语调，“如今转眼间靖王爷已然二十有四，果然是不负所望。在山东封地戒奢从简，殷勤吏治，劝农治河，兴文重教，圣心甚是欣慰。今番靖王爷奉旨抗倭，更是如有神助，屡战屡胜。远的不提，单说十天以前饶平海域一战，靖王爷竟然事先知晓天机，得了扶桑小儿反攻奇袭的密谋计划，当下稳住阵脚将计就计，派正四品明威将军楚越楚将军做先锋，着从三品定远将军顾天舒顾将军断后，来了个请君入瓮……”
苏墨微微叹了口气，转头去看窗外。这个在普通百姓眼中明明带着荣耀刻着骄傲的故事，却莫名的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凉。
正兀自出神间，突然发现一抹青色的身影闪进茶楼，再抬眼间，甘草堂的青衣小僮已经站在面前，大口地喘着粗气，“苏公子，可找着你了。我家太爷嘱咐我给公子带个口信，苏公子以后不必再去甘草堂了！”
苏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得皱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追问，“为什么？”
青衣小僮显然没有料到苏墨会有这样的反应，稍稍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看四周，小声道，“我听几个管事的说，宫里头的刘老爷昏了头，竟然用淬了毒的针给叶贵妃施针，妄图谋害贵妃娘娘。皇上龙颜大怒，下令满门抄斩，想必现在抚司卫的人已经到了。今儿一早太爷得了风声，就立刻打发了所有奴仆，关了甘草堂，自己领着一家老小跪在院子里等着接旨。只是刘太爷实在爱惜公子才华，不忍公子牵连其中，故此嘱托我带口信给苏公子，万望苏公子以后莫要再提及甘草堂。”
苏墨有一种不可置信的错觉。十天前她初到饶平县城，假借抓药的名义与甘草堂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详谈医理，年逾八十的老人对苏墨的资质才能观点看法很是欣赏，当即同意了她的请求，允许她自由阅读家中的医药书籍。就在昨天她在甘草堂翻看病例札记时，一切都还是风平浪静，毫无征兆。
不过苏墨并不关心甘草堂众人的命运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遵从的游戏规则，她没有指责的权利，也没有干涉的兴趣。她只很是在意，在抄家过程中那些医药典籍会被怎样的对待。
打发了青衣小僮，无视老中医的嘱咐，抬步往甘草堂走去。果然那里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一个很是嚣张跋扈的女人正指挥着抚司卫将所有的书籍陆续搬出，扔进燃烧着牌匾的火堆。苏墨几乎是立刻就要冲过去，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胳膊，耳边传来低低的吼声，“现在冲过去你还能做些什么……”
回头死死得瞪住拉着她的人，而那人显然没有放手的打算，挣脱不开的苏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所有的书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明明周围有很多人在喊叫着议论着，却不可思议的只能听到燃烧的声音。苏墨抚着胸口慢慢蹲下，只觉得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火焰疯狂侵蚀，最后只剩下触目的红色……告别了手术刀，告别了显微镜，她已经用尽最大的努力不去难过，认真的想要重新开始研读中医。可是如今连这个希望也破碎了，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被压抑着焦虑，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浮现出来，一点点埋没了理智。
很多年以后苏墨回想起来，在这一刻，还有之前她被从甲板上推下来时，她确实曾强烈真切的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绝望。然后，都是同一个人，把她从绝望的漩涡里拉了回来。
清明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烈绝望气息的年轻人，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刚才根本不应该阻拦他，正要安慰几句，脑海里忽然闪过楚越之前说过的话，“王爷，你要找的翻译，眼睛是紫色的哟。”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刚刚在转头瞪自己时，他确实是看到了紫色的眸子。仔细想来，倒还真是跟他之前从海里救上来的那个穿着奇异的人有些相貌相似。
清明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微微低了头，“你似乎，很在意那些书的样子。”
几乎是无意识的点头，苏墨并没有说话。
“如果单论医药典籍，其他还有很多地方很多人，拥有可以媲美甘草堂的藏书，比如说——”
苏墨的肩膀有些轻微的耸动。
清明却在此时止住了声音，朝着苏墨伸出右手，“所以说，加入我们吧，我们很需要你来担当翻译。”
苏墨缓缓抬起头，“你刚刚，好像故意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清明扬起微笑，声音温润，“等抗倭结束后，我会为你找来不输于甘草堂的医学典籍。所以，加入我们吧。”
“根本没有理由要相信你。”苏墨闷声道，眼里闪过几分质疑。
清明显然并不介意，“相信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苏墨没有再说话，重新抬起头凝视眼前的陌生男子。流淌于血液的骄傲自信，沉淀于骨髓的随意从容，但偏偏又在温柔的笑容里，镌刻出一个王者的气场和姿势。苏墨突然间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是，靖王爷……轩辕清明？”
清明的脸色有瞬间的僵硬，旋即恢复如常。收回了伸出的右手，郑重道，“我叫清明。”
还不是复姓轩辕。苏墨在心里小声嘀咕，随即又转回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你真的可以找来所有的医学典籍？”
清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所有的医学典籍，好吧，也不是做不到。
苏墨的眼睛几乎是立刻明亮起来，直起身子，洋溢出明媚而灿烂的笑颜，“你好，我是苏墨，以后请多指教。”眼角的余光恰在此时注意到正在走近的楚越，以及拎在他手里的包裹，顿了顿，又道，“那么现在，可不可以请靖王爷告诉我，为什么楚越的手里会拿着我的行李呢？”
清明微微侧头，泛起浅浅的笑意，“那有什么不好，不需要你特地回客栈收拾整理了。”
苏墨在心里腹诽，根本就是你们预谋好了的，行李家当都在你们手里，即使不情愿也得跟你们走。轻轻拍了拍额角，小小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你们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否则也不会劳驾堂堂王爷亲自出马。”
清明眼里的笑意更深，“恩，稍微，确定一点事情。”
苏墨并没有详细追问，自然也无从知道当今圣上轩辕弘正在洗一盘棋。饶平县城只是棋局的一部分，而甘草堂刘御医，也不过一枚被舍弃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