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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年前 ...

  •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
      不过是另一个下雨的周日下午一样,平常得没有差别。
      桌上有一杯水,干净清澈。杯子是那种透明不带花纹的玻璃杯。约翰尼随手把刚刚看过的便条纸揉小扔进了杯中。小小的淡蓝色的纸片在水中挣扎着,仿佛在做着极其痛苦的伸展运动。肢体慢慢扭动,直到渐渐显示出便条上原本用黑色水笔写着的字。虽然微微化开,但是仍能辨认出是一个人的名字。
      约翰尼,35岁,白人。从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心理医生。下午2点有一个客人会到访,也许说病人会更合适点。助手已经把病人的名字写在那张蓝色便条上。想到这,约翰尼把纸条从水中捞出。
      已经瘫软不堪的纸片软软地趴在桌上缓缓向外渗着水。亚瑟这几个字母仍能看出助手字迹的清秀。约翰尼抬眼看了下办公室的时钟,1点45分。还有15分钟。
      这时门响起了很有节奏的敲击声。接着进来的人有着一张漂亮的近似东方人的脸,步伐沉稳,姿态优雅。
      “我预约了。”他笑了一下。
      看起来并不像病人。
      “你来早了,知道么?” 约翰尼同样回着笑,善意的笑。
      “现在可以开始吗?我觉得我们可能会超时。”
      “可以,不用担心,我会提前15分钟结束。”
      眼前的男人轻轻闭了下眼睛后睁开,重新把笑容扬上嘴角。
      “请坐。”约翰尼示意他坐在那张舒适的半躺椅上,而自己则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做记录。
      “请问你的名字?”
      “亚瑟科伦。”
      “那你平时做些什么呢?我是说职业。”
      “我是警察。”
      约翰尼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他正躺在椅子上,双眼睁开,似乎在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美国的警察很多,但是一个长着东方脸的美国警察还是很少见的。至少在他看来,美国是个排外国家,相必这个男人经历过很多。
      “那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亚瑟的眼睛顿时闭上。过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睁开,睫毛扇动了几下。
      “我经常做梦。”
      约翰尼停止记录,拿出一只录音笔,摆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起身给亚瑟倒了杯水。用刚刚那个没有花纹的透明杯子。
      抿嘴,亚瑟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滴水。
      “什么样的梦,能说说吗?”
      “有一条河,河很长很长。河边,或者是码头边。有一些房子。很破旧,很不起眼,但是很安全。楼梯吱吱嘎嘎的。房顶上有很多盆花,颜色很漂亮。窗口能看见白色的窗帘。”
      约翰尼静静地听。
      “我忍不住爬上房顶,应该叫天台更合适。天台上站着一个人,逆着光我看不清,但是他,很吸引我……很耀眼很灿烂的那种美。”
      约翰尼的思路顺着亚瑟的描述渐渐进入状态,似乎也看到了阳光下天台上剪影般得人物。
      这时亚瑟的手突然紧紧地抓住了躺椅的扶手。同时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有人……有人猛地在身后推我一下!”
      他来不及喘气。
      “我没站稳,就摔下去了。”
      他很惊慌,说的很快,极力掩饰自己的惊恐。
      “是谁推你的?”约翰尼安抚了亚瑟的情绪后发问,虽然他知道在病人叙述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发问,但是好奇在这时候还是占据了上风。
      半响亚瑟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眉头微微皱起,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接着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
      “那,你经常做这样的梦吗?”
      亚瑟轻轻点头。“从2年前开始到现在,每个星期都会做。最近每天都会做。”
      约翰尼深吸了口气。是很频繁。这种状态下的人精神长期紧绷,极易精神分裂。
      “那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吗?”
      停顿了几秒钟,亚瑟终于吐出一句话。
      “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头总是很痛,然后我会忘掉一些事情。”
      约翰尼皱了一下眉。“头痛?不记得?”
      在他看来,颅内感觉敏感组织发生炎症或者单纯的外部损伤都能引起头痛。噩梦对人造成的恐惧感,更能使这种疼痛加剧。记忆部分丢失这个情况有时会随着头痛并发,有的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有些只是病人选择性地失忆。
      可是,令他想不到的回答是。“去检查过,但是没有任何问题。”
      约翰尼重新拿起笔,记下了这些症状,并在“记忆丢失”下面画了一条特殊的红线。
      “虽然我是心理医生,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应该再次复查头部CT扫描一下,因为头部疼痛不可小觑。”
      只见亚瑟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检查都做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约翰尼开始有点惊讶。如此强烈的疼痛却毫无原因,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他现在大概会认为是亚瑟在故弄玄虚。
      “在我们心理学上,在梦境里的出现的任何一个触感的细节,都预示着一些器质性或功能性疾病的存在。包括你所说的头部疼痛。”
      亚瑟慢慢的直起身,似乎有些无奈地一笑。
      约翰尼继续说下去。“梦代表着你的潜意识,是在某一阶段的意识状态下所产生的一种自发性的心理活动。平日的愿望或恐惧在睡眠时不受抑制地显现。我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
      亚瑟做了个please的手势。
      “你最近工作压力大吗?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谈谈你的工作的话。”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比在警校里轻松多了。”
      “学校里很艰苦吗?”约翰尼笑道。气氛稍微轻松起来。
      “对。”亚瑟抚着额头回忆道,“相比较而言,如果说现在的生活是地狱,大学就是地狱的地狱。”
      “那你可以成为地狱里的巴贝雷特。”
      “是吗?”亚瑟微微一笑,“与人订卖魂契约的地狱祭司长?”
      约翰尼耸了下肩膀,摊手。表示可以这么想。
      “警校里我们要接受很多很多的训练,每天都要受很多很多伤。不象现在一样,马萨诸塞州警治安良好,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般不要操心。在大学,每天我们都有敌人,无论是练习、演习还是真正执行任务,敌人就在我们眼前,我们一点点都不能放松。”
      “所以你精神一直很紧张?”
      “对,我常常感觉到有敌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约翰尼突然眼睛一亮,“比如说……在梦里,你身后?”
      “有这样想过。或者黑暗中。人的视野有限,盲点处都可能有敌人。”
      “那……”约翰尼刚想说出自己的推断,桌上的闹钟响了。
      “时间到了吧。”亚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走了。”接着站起身,小心推门出去。
      约翰尼点了点头,看着从玻璃门走出去的亚瑟,若有所思。

      亚瑟走后,约翰尼认真地翻动着亚瑟详细的病历单。
      亚瑟毕业于州立警校,现任马萨诸塞州警察局的警察。他处事周密,精明能干。两年前,在一举歼灭□□团伙有功之后,升职为“特别调查组”的警司。
      就在那天,亚瑟出了交通意外。
      那是在警局特别调查组的庆功宴之后,同事们看到他的车子歪歪斜斜地开出酒店,驶出了他们的视线之外。
      车子驶出了不到两公里,就失去了控制,冲出了公路,撞到路边栏杆时因为速度太快而翻滚下山坡,直接跌出五十公尺。亚瑟身受重伤,幸而及时抢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但他是个警察。修养了半年之后,政府支付给他适当的补偿,让他处理警务后勤。“特别调查组”也因此更换警司。
      看到事故原因时约翰尼皱了一下眉,“刹车失灵。”
      他笑了笑,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烟盒,轻轻向上晃动了一下,两只手指轻巧地夹出了一支烟。递至唇边。那晚亚瑟应该是喝多了,醉酒驾驶看来才是真正的原因吧。全世界的政府都这样,对于一些不光彩的东西总是遮遮掩掩的。
      约翰尼盯着照片上的亚瑟有点出神。照片上的亚瑟是长发,眼角眉梢有一种傲气,像一个蓄势待发弓弩。这应该是他很早之前的照片了,虽然他现在亦是长发,但刚刚的他,紧张不安,忧郁,还有一些烦躁,虽然他想极力摆脱那些负面的情绪而显示出淡定的神态。这个因为人生一团糟而愤怒的小孩,约翰尼能一眼就看穿。
      亚瑟心中似乎有一种藏的很深的自我保护意识。换句话说,就是在他的内心,有一块禁区。当有东西接近或者闯入这个禁区的时候,无论平时他多么稳重坦然都会惊慌失措,焦虑不安。
      基于佛罗伊德的理论,梦就是受抑制的潜意识上升为意识的东西。在梦里他被不知名的东西威胁到生命,而且是在他毫无防备最为放松,也可以说是他最为快乐的时候,这种梦境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他一直对某样东西存在顾虑,放松释然对他来说是个奢侈。所以即便他再怎么开心微笑也不是发自内心。
      他的禁区是什么呢?
      忽然之间,约翰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这时,助手走了进来。“约翰尼,他又预约了下个星期的这个时候。”
      “好,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帮我推掉那天的所有病人。”
      “这……华莱士公司的总裁那天也预约了……”助手有一些不能理解,这个病人是最大的客户,如果推掉一次有可能再也不会来。
      “都推掉。”约翰尼语气坚决。他抬头眯起眼,睫毛滤掉室内刺眼的光线,猛地把烟头掐在烟灰缸里。
      “我要挖出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

      在城郊的一个破酒吧里,灯光昏暗。
      沙发上仰躺着几个醉鬼,酒从他们手中的瓶口淌出。浑身刺青的小混混们在角落里磕着药,衣着暴露的女子在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
      吧台上趴着一个不算年轻的男人,有着杂乱的头发和沧桑的脸,但上帝却给了他一双湛蓝的眼睛。他似乎很累,但是他不敢睡。他不断地在揪着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他在等着那个消息。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他警觉地抬起头直起身,朝门口望去。门口的人影渐渐清晰,那人有着一张英俊的脸,邪气中透着危险。那人熟门熟路地坐上了吧台的椅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晚11点30分,玛丽要去找她丢失的小羊羔。”
      他心中一紧,随即用双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脸,脸迅速地变红发烫。他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站起身,他明白,出发的时间已到。
      那男子低头点起香烟,弯曲的臂膀显示出结实的肌肉,黑色的T恤被性感的肌肉线条紧紧绷住,接着站起身准备离开,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晚上10点半前,到老地方,陪玛丽找羊。”
      “这次是白色的羊还是黑色的羊?”
      “玛丽的羊,从来都是白色的。”
      晚上九点半,在夜幕低垂的市中心商业街,人群熙熙攘攘。他带着茫然的眼神,默默向前行。离十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走。  
      中途经过一间商店,橱窗外展示着各种各样的表。他停住脚步,在橱窗前驻足,双眼凝视着玻璃里面的一只闪着银光的运动表,表盘上有三个小表盘,是一款运动型的防水表。
      他突然想着,如果那人带上这只表,会有多好看。
      他意识到,他又在不可遏制地想着他。他很想他。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转身,他推开了这家商店的门。
      五分钟后,他走出商店,手上多了一个环保纸袋。十点十五分,他把帽檐拉下,衣衫扣紧,环顾四周有没有人跟踪。最后他走到一个废弃的厂房前,给手枪装好子弹,掏出药瓶往嘴里塞了一把药。敲了三下门,跺了两下脚,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落,厚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下午见到的英俊男子的脸出现在了门口,“你去哪里了?等你很久了。”说着把门开大了点,让门外的人能够恰好进身。
      “你又买表去了?你说你一共买了多少表了?安迪?”进屋后,看着纸袋上大大的英文LOGO,英俊男子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安迪用同样语气回答他:“十七块,埃里克斯。我乐意。”
      这个仓库是一个大型的办公室,杂乱地摆着沙发和桌椅,虽然乱却很干净。安迪瘫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玛丽怎么还没到?”
      埃里克斯回答:“今天玛丽有事来不了。上头发话,让我们处理一个家伙。当初玛丽的货被条子发现,就是他通风报信的。据说他是条子的线人。”
      安迪眼皮跳了一下,“谁?”
      “拉古复,一个印度阿三,本来是帮玛丽配货的,他的技术很不错,每次的分量精度都很准。可惜是个条子。”埃里克斯揉了揉眼睛,吐了口唾沫,“条子都他妈的该下地狱。”
      “他在哪?”
      “洛杉矶,我们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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