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贱爱》陈伯牙

3、之二 被闹钟叫

　　被闹钟叫醒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分，出于习惯性我拨出了叶的电话，先是听到“嘟嘟”的声音，然后接通了。叶囫囵着声音说：“我已经起来了，在刷牙了。”“哦。”挂掉电话后拿起脸盆向洗盥间走去。这是叶在我们的约定里第一次接起我的电话，这也是叶第一次比我起得还早，习惯终是有更改的一天，他这次的早起代表的该是不想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给他morning call的殊荣。我扯了扯嘴角，满嘴苦涩的味道。
　　叶是我隔壁班同学，因为会经常在一起上大课，难免碰见，也正如此，我们便有了交集。
　　他住在我楼上，我提着背包在楼道去见他，他已经在那等着了。以前都是我早早地站在那，看着他手拿着书本从楼梯上下来，而今天这样让我内心陡升了时过境迁之感，些许失落，些许可悲。他像往常一样接过我手上的包，然后把自己的书塞进去，自然而然地单肩挎起。我扯了扯嘴角，依然满嘴苦涩的味道。
　　上帝喜欢闹剧，这是必然的。往往我爱你，你爱他，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他爱他，他爱她，她爱我。爱情，就是一出自宇宙爆炸开始谁也躲不掉的闹剧，花样百出的戏码里，我们逃不脱情人或自己的五指山。
　　在一堂一楼吃完饭后，蹊跷地遇上了A。他一个人从一堂二楼下来，我和叶刚好迎面遇见，他向我打招呼“嗨~”，我回“啊，嗨~”A应该是看到了站在我旁边的叶，将本来要勾肩搭背的手势变成了轻拍我的肩膀，说：“有时间联系啊，上课去了。”我乐呵呵地回：“嗯啊。”
　　叶：“那个人是谁？”
　　我：“一朋友。”
　　叶：“以前同学？”
　　我：“不是，认识没多久。”
　　叶：“认识没多久就拍你肩膀啊。”
　　我：“那可能是他打招呼的方式吧。”
　　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认为叶有点醋意的感觉，还是这是叶想随便找个话题聊，总之我们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有了一点回旋。也或许，我们之间的距离感、情谊结束都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人家根本就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觉得我这个朋友不错不想失去罢了。现在想来，我也还是搞不清叶到底对我有没有那一方面一点点的感觉，但是当时，我傻傻地固执地认为，叶只是没勇气不敢承认。
　　会有这样一个人吧，他说的话就像魔力，吸引着你，也像毒品，让你上瘾。而这样一个人，拥有如此让你感到幽默温暖感动的能力，会成为你生命中的什么？人的一生就是一次长途旅行，有的人陪你走了一段后离开了，有的人留下了却意外地死在了途中，然而没有人能够陪你走完这完整的生命之旅。人都是孤独，而两个人凑在一起是不孤独还是double孤独了？
　　课上，收到A的短信。
　　A：睡一觉后，不难过了吧。
　　我：嗯，不怎么难过了。
　　A：就说嘛，睡觉是最好的良方了。
　　我：囧。你什么时候说过？
　　A：同囧。我都是对自己说的。
　　我：你傻了。
　　A：没有，我觉得你就是另一个我。
　　叶就坐在我的身边，他趴着睡觉。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眉眼、鼻梁、唇颔，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对他全盘托出我的情感，而这一天快来了。我快要忍受不了叶的漫不经心，他的无动于衷，他的不在乎，他的无所谓。
　　什么是暧昧？如果有一方觉察到了暧昧的意味，那么这一方一定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情感。对方的一切行为都是寻常的，只是你落入了不一样的情感境地里，所以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寻常了。这就是暧昧。暧昧是因为你开始喜欢了，看事情带上浪漫情怀了，时间一长，你就将明明是单方面的事情看成是双方的，你以为对方是喜欢你的。只是这之后，你那气若游丝的挣扎，你那遍体鳞伤的心脏，你那天崩地裂的嘶喊，都只能怪你自己。是了，生命是自己的，感情是自己的，错误是自己的，成长是自己的，怨不得天怨不得地。
　　叶醒转过来，拿了我的水壶猛喝了一口，然后又趴下了。

　　放学。
　　叶单肩挎起包，说：“走。”
　　我有时候会想，我究竟是怎么和叶友好起来的，我们相处的时候话都那么少，也没有多少共同爱好，他也没有帅到天理难容，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我喜欢上他了？日久生情吗？日久生情难道不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之后发现对方让你吸引的地方才产生感情的吗？这样的喜欢才有理由啊。如果他问我，我喜欢他的什么，我真的回答不出。我喜欢他的少言寡语，还是喜欢他的冷淡无情，还是我只是充满了自虐地喜欢痛不欲生的感觉？
　　叶：你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有一点。
　　叶：什么事啊？
　　我：没什么，不好讲。
　　我怎么能对你说，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弄得我心律不齐。
　　叶：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我：呃，以后你会知道的。
　　叶：哦。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帮我点名。
　　我：好。去哪？
　　叶：去师大，见朋友。
　　我：那早点回来。
　　现在想来明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那时的我怎么就轻易地将自己置入不可翻身的境地，毫无安全抽身的余地。
　　我与叶的情谊自大一下学期开始突飞猛进，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出门，甚至一起睡觉。我们一起做过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在我看来充满各种价值和意义，可是在他看来估计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即使这样，我依然固执地认为，我对他情不自禁的喜欢他已经感觉到了，而他也以他自己冷冷的方式一点一点回应着。我帮他提开水，我提醒他要多喝水，我假装随口一提说“天冷啊，要多穿衣多穿衣”，我改变自己多年来的习惯为了去习惯他迁就他，我天真地以为这些付出都该是要有回报的。
　　我和叶的情谊本该是细水流长平平淡淡的，只怪我，以不安的情绪喜欢上了他，于是开始贪得无厌。不满足于我们只是无关痛痒的对话，不满足于我们共饮一个水壶，不满足于我们偶尔穿对方的衣服，我不甘心我连说个拥抱都难以启齿。我奋不顾身地迷恋着他，撑大了也撑坏了我的占有欲，如果他不是真真切切地属于我，那么便填不满内心的虚空。

　　叶这次去师大，第二天才回来。当天晚上，我多次去他宿舍门口张望，一直都没看到他。后来索性坐在楼梯口等他，直到11点熄灯了还是没等到他回来。内心的焦虑不安像蚁虫啃噬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密密麻麻的疼痛折磨着我。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今晚没回来？”一秒，两秒，三秒……五十八秒，五十九秒，六十秒，按捺着内心的狂躁拨通了叶的电话。
　　我：短信怎么不回？
　　叶：没看到。
　　我：不回来了？
　　叶：是啊。
　　我：去师大干嘛？
　　叶：朋友叫过去玩。
　　我：玩也玩这么久，都不回来。
　　叶：呵，玩得开心就玩晚了。
　　我：明天有回来吧？
　　叶：嗯，明天早上的课还要你帮忙点名了。
　　我：嗯，知道。
　　叶：那挂了。
　　我：挂吧。
　　叶始终是不会知道我抑制了多么汹涌的波涛才和他展开这么简短的对白，我多么想对他说，你怎么可以不回来你不回来也不说一声给你短信也不回要不是给你电话你是不是懒得和我说一句话我还帮你点名帮你做作业平时都和你一起做事情现在少了你特别寂寞知道吗你总是这样要不是什么都不说要不就是谎话连篇你怎么就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的开心因为你我的伤心因为你我的所有情绪都在你的手掌心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午夜十二点，我躺在床上，用手机一遍遍刷新QQ空间，想看看叶是不是有更新一些动态让我稍微知道他这天做了什么，无奈之下我自己发了一条“我懂得了我只是你无足轻重的一部份。”
　　在用上感情之前，任何事情都是简单而美好的，可一旦付出感情，事情要不就是朝更美好要不就是最糟糕方向发展去了。人只要一不理智，极端化的思想与行为就完全暴露出来，你死我亡。
　　睡前，收到一条来自A的短信，他说：“晚安。顺便预告下，明天我们见面吧。”
　　我真心笑了，回复他：“嗯，好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