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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清晨,安期被外面轰隆隆的雷声震醒。
      直觉转眼望向窗外,海蓝色的窗帘遮住了视野。
      然而一道惨白的光闪过,瞬间划亮了整个卧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窗帘上划船的水手像是抖了一抖。
      紧接着便是一个炸雷响起,安期的神经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半撑起身来,想起床去看看。
      身边的叶行安翻了个身,一手抱住她,又把她按了回去。
      安期推推他的手,小声说:“别闹,让我起床看看。”
      他迷迷糊糊地把她抱得更紧了,耍赖似的整个人都移到她身上来:“打雷有什么好看的,睡吧。”
      安期想动又怕吵着他,只能由着他,心里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闭上眼想继续睡,然而却睡不着了。
      耳边一直听得雷声轰轰。
      她不怕打雷,这时却不由自主地神经微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
      好不容易等到床头闹钟响,她在叶行安耳边叫了一声:“起床啦。”
      而后一把推开他,揉揉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脚,起身拉开窗帘。
      疯狂的雨打在玻璃窗上,“啪啪啪啪”,力道十足,像是要敲破窗子一样。
      安期倒吸一口气。
      躺在床上便听得外面雨声很大,但也没想到会大成这样。
      整面的玻璃窗上全是雨水,根本看不清外面。
      她不敢开窗,便去厨房看。
      厨房里她一向都不把窗关严实,因为热水器装在里面,他们两个一般都等到睡觉前才洗澡,洗过澡也懒得去关天然气,所以留着窗缝。
      一开厨房门,她便被风吹得打个寒颤。
      定睛一看,厨房里像是遭了水灾一般。
      安期苦笑,心里决定以后还是得关紧窗户。
      望出去,豆大的雨噼噼啪啪地下着,连成雨幕,像是一副水帘一般从天上覆盖下来。
      强劲的风吹着,把雨从窗缝里吹进来,打在厨柜上,大理石的台面上已经湿透了,放在窗边晾着的锅里装满了雨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溢。
      这么大的雨。
      安期找了把伞才敢进厨房里去关窗。
      看着狼藉的厨房,她叹口气,想今天肯定是吃不成早餐了。
      叶行安洗漱完了走过来,看着厨房的情景也不由得倒抽口气,亲亲她的发丝,把安期推去浴室:“你去洗脸。我来收拾这里。”
      安期说:“水弄干就好,剩下的,等晚上回来再来整理吧。”
      叶行安应了声好。
      安期刷着牙,听到外面的雨声,又探出头去:“叶行安,你今天别开车去上班。”
      叶行安知道她担心,笑着答应:“我打的去。”
      安期想想也只能这样,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记得带套衣服去。我怕你还没走到办公室里就已经湿透了。”
      这么大的雨,有伞跟没伞区别不大。
      “知道了,管家婆。”

      安期顶着暴雨和狂风走进办公室,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一路蔓延上膝盖,湿漉漉地粘在腿上很不舒服。
      她拿出备用的衣服想换。
      不意周所急促地敲响会计室的门,一眼看到她手上的衣裤,便说:“别换了。我们要马上出去。”
      安期张大嘴巴:“周所,这种天气,还要出去?”她能挣扎着来上班就已经很不错了。
      周志深满脸的着急,看起来像是刚从雨里淋回来的一样,他伸手用力一抹脸上的雨水:“农业服务中心那边人手不够,我们都要去帮忙。”
      安期觉出事态严重,把随身拎的包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只拿了把伞和钥匙,急急地跟着周志深向外走去,一边询问:“怎么回事?”
      周志深出口长气:“出大事了。五里屯的鱼跑了。村民这会儿都坐在家里等死,根本劝不走。你知道五里屯的地势,这么大的雨,等不了多久房子就会淹了。”
      安期心头一凛。
      早上见到雨下得这么大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一时没想起。
      五里屯的村民是靠养鱼来生活的。
      这雨突如其来,村民们肯定没有来不及防备,就算来得及,大概也是没用的。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已经有路段积上水了,更别提是地势低的五里屯,水位一涨,鱼便再关不住。
      刘利和和田茂、李荣盛从另一间办公室走出来,跟在她们身后急急地一起向外走。
      田茂说:“已经通知了各检疫员,他们会自己赶过去。”
      周志深应了一声:“我们先过去。”
      五个人坐上车,一路向五里屯出发。
      电闪雷鸣,暴雨轰轰。
      安期有些心惊胆战。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闪电,一道道光从天空拖下,一直快到地面才消失,紧接着便是炸雷。
      她说:“怎么有这样的闪电,到像是要打到地面一样?”
      这话刚说完,一道闪电近在咫尺地在他们车边闪过,看起来尾巴几乎就在车顶上方的地方消失。
      安期脱口惊呼。
      车内的四个大男人也是脸色巨变。
      周志深立刻换了车道,雨刷频密地扫动着,却也只能短暂地清出可见的空间,他把车速减到最慢,这么大的雨,路上车辆很少,但路面甚至有了积水,他怕轮胎打滑,只敢慢慢开。
      一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开到通往五里屯的桥旁。
      周志深不得不踩了刹车。
      “怎么了?”刘利和问。
      随即他的眼睛看到了眼前的情景,桥被淹了。
      河沟里的水泛上来,淹没了整座桥。
      “怎么办?”其他几个人也发现了。
      周志深咬咬牙:“走过去。”又回头对安期说:“安期,留在这里。”应该别让安期出来的。
      安期笑了笑:“周所,你放心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这里前没村后没店的,她说:“放心周所,我在学校的时候参加过生存救援活动。我没问题的。”
      周志深心想,也确实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便说:“那好。都小心点。”
      五个人下了车,摸索到桥边,伸手探了探水深,大概在小腿处,便挽起裤腿,相互拉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腾不出手来打伞,甚至连雨水打得满面,都无法伸手擦一擦。
      毕竟是在被淹了的桥上,雨势一直没有减小过,河水又一波一波地侵过来,带得他们的身子摇晃着,五个人相互支援着,不敢松手。
      好不容易过了被淹了的桥,背后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声,周志深回头,模模糊糊地认出,后面是检疫员。
      也不管他们说了些什么,只大声地喊回去:“趟水过来。”
      叫了几次,终于看到他们有反应,开始准备过河。
      便回头继续向五里屯走过去。
      他们到的时候,发现镇里的车停在村委会。看来有人是在桥被淹之前开车过来的。
      一进去,便听到镇长的吼声:“劝不了,为什么劝不了?你们平时的伶牙俐齿呢?拍马屁的时候花言巧语一大堆,这会儿让你们劝人就劝不了了?”
      他们走进村长办公室,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人,便悄悄地站在后面。
      周志深扯了扯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衣角:“目前情况怎么样?”
      主任耸耸肩:“水已经淹上来了,一些地势较矮的屋子已经淹了一半,可是村民们不走。”
      镇长吼完后,绕着桌子转了几个圈,十分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安期惊讶地看到,一向爱整洁,收拾得干净漂亮的镇长,居然任自己这么狼狈。
      “还有没有办法?”他吼着问。
      一群人默默无言。
      他烦躁地挥手:“出去,再去劝。一定要在水淹没房子之前把他们弄出来。”
      周志深他们随着人群走出去,农业服务中心的主任简单地分配了一下,他们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路向农家走去。
      这会儿到是腾得出手打伞了。
      田茂苦笑着看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还用打什么伞呀?”
      安期撑开伞遮住自己:“比没有好。”她也是浑身湿淋淋的,幸好今天穿的衣服厚实,就算是湿了粘在身上也不透。
      他们一面走,一面四下打望着。
      鱼塘里水位涨得很高了,完全看不到鱼塘与鱼塘之间的间隔,只剩一片汪洋。不用看也知道鱼早就跑光了。
      李荣盛叹口气:“真是要命。”他指向西面一片水,“那里原来养的是鲢鱼,已经长得很大了,正是成熟的时候,再等下就可以卖了。有的鱼啊,已经养了十多年了,大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安期沉默地顺着望过去。
      只剩一片水了。
      平时村民都多少有些防备,会准备栅栏拦住。然而今天这样的雨势,栅栏哪里拦得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从眼前流走。
      他们到了那几户人家的屋前,雨水顺着屋门淹进去,已经淹到了桌脚的一半高度。
      安期抬眼望进去。
      只见村民神色漠然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淡淡地望着屋外的雨,偶尔低头看看屋内淹进的水,倒似是等着水淹上来一般。
      她忍不住心里一惊。
      那神色,分明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周志深走进去,水已经淹过了小腿,比他们来的时候,又上涨了一点。
      他努力地劝说:“你们别这样,鱼跑了,还可以再养。人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得到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们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然只是怔怔地望着屋外。
      安期加入劝说的行列,语调柔柔的,温言细语:“大叔,鱼没有了,没关系,我们从头再来。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会帮助你们。俗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说不定大难过后便是风调雨顺。”
      依然没有反应。
      安期也没辙了,无奈地抬眼看向周志深,摇了摇头。
      周志深费尽唇舌,说了近半个小时,口水都说干了,依然得不到一点反应,不由得也气馁了,甚至想要破口大骂算了。
      雨一点也没有转小的趋势,屋内的水已经淹到膝盖了。
      他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关节一向不好,又泡在水里这么久,已经有些僵硬了。
      安期看他面色有些苍白,走上前去拉拉他的衣袖:“周所,你先出去休息一下,我们来。”
      周志深想说不用,可膝盖的疼痛却让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立刻被他的属下联手赶了出去。
      刘利和他们接手继续劝说,一样是油盐不进。

      叶行安今天一直心神不宁。
      早上顶着雨跨过大半个城市去上班,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手头上的工作处理了一半,心跳突然跳漏了一拍,一下子空得有些可怕。他莫名地焦躁起来。
      手指头不停地敲打着桌面,他拿起电话来拨安期的手机,一直响,可是没有人听。
      他心里着急起来。
      再拨,依然没有人听,只有应制式的回答:“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叶行安更加着急。
      想想换打他们检疫所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还是没人接听。
      这么大的雨,他们不在办公室去了哪里。
      打周志深的手机,居然也没人接听。
      他的心跳几乎都要跳停了。
      姐夫的手机一向是不离身的,没有理由不接听的。
      叶行安一下子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转圈,心想安期到底去了哪里,外面雨那么大。
      他深吸口气,平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打电话给永镇办公室,询问今天永镇检疫所的人有什么公干。
      电话那头说:“全部去五里屯了。”
      五里屯?
      叶行安在区域行政地图上找了找,又从柜子里找出五里屯的资料来,看了一下,不由暗叫糟糕。
      养鱼的村。这样的雨……
      他肯定永镇政府全体出动去抢险了。
      烦躁地在屋里又转了几个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去副局长办公室,连门也没敲:“钟亦,借你的车给我。”不等回答,直接抢了他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还有,今天我请假。”
      钟亦完全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没了叶行安的踪影。

      雨越下越大,屋内淹水情况越来越严重,然而木头一样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刘利和他们使尽百般武艺,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劝出屋来。
      安期心里酸痛,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怎样的心死如灰。
      周志深终于忍不住又冲了回来,这次是真的破口大骂了:“你们长没长脑子?跟着一起死就没事了?没勇气的人。”
      终于有一点反应了,老人抬起浑浊的眼,冷笑:“你们都长着脑子。”
      周志深被噎了一噎。
      安期走到屋外,尽量张望着,看其他不肯走的住户有没有被劝出来。雨幕遮住了人影,她看不清楚。
      脸上有什么顺着流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抹。
      忽然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她眨眨眼,好不容易看清楚居然是镇长,打着伞,吼着:“还不出来?”
      安期苦笑着摇头:“是啊。”
      镇长扫了一眼屋子,然后铁青了脸:“你先出来,别再进屋去了。”
      安期不解地看着他,然而也没有质疑他的命令,打着伞走了出去。
      镇长在屋外沉声道:“周志深,叫你的人先出来。”
      安期不敢置信地望着屋子。
      居然有点倾斜。
      她意识到镇长叫他们出来的原因。
      房屋有倒塌的倾向。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扔了手中的伞,扑到屋内:“你们出来啊。房子要倒了。求求你们,出来啊。”
      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一味地叫着:“快出来啊。”
      老人抬眼看她一眼,嘴角有苍凉的笑意:“小姑娘,你走吧。”
      安期觉得自己要疯了。
      为什么这些人怎么说都不听呢。
      死了难道真能一了百了。
      身后忽然有人抱住她,向屋外拖去,安期挣扎着,扑打着:“做什么啊?”
      叶行安吃痛,忍着没叫,柔声道:“安期,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期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他怀里,呜咽着:“行安。”
      叶行安抱紧了她,庆幸自己来了,一身的狼狈顾不得,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低声说:“安期,没事的,我在这。”
      安期抬眼看他,无助地拉着他的衣襟:“帮帮忙,让他们出来。”
      叶行安揉揉她湿透了的发,把伞塞到她手里:“乖,呆这里别动,打好伞,别再淋着了。”
      他冒着雨走向周志深:“姐夫,怎么样了?”
      “咦,你怎么跑……”周志深讶异,然后忽然明白,叹气,“还是劝不动。”
      镇长依然铁青着脸,忽然开口:“还有将近十户的人不愿意撤出。屋子快淹了,这里的屋基好像也没打好,部分房屋有倒塌的倾向。”
      他沉吟了一下,下定决心:“叫人去拖,把他们架出来。”保着人命总是好的。
      这样的雨势里,手机几乎无法通讯。
      周志深回头:“小李,你过去通知,把还没有撤出来的人架出来。这边我们动手。”
      李荣盛应着去了。
      镇长、周志深、刘利和、田茂再加上一个叶行安,全都把伞扔给安期,冲进屋内,要么两个架一个,要么一个拖一个,把屋内的人向外拖。
      村民挣扎得很厉害,过程中甚至伤到了他们,他们只咬牙忍着,拼命地把人向外拖。
      安期在屋外等着,看着他们终于把人都架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猝不及防地,她看到老人仰望向天,用力地合上眼。
      她直觉知道老人是在哭。
      雨水很大,遮掩住了泪水。
      可是,他们的表情,分明是在哭。
      周志深他们不敢放手,一路架着他们向村委会走去。
      他们也不挣扎了,任人架着走。
      来的时候桥已经淹了,以雨势来看,现在大概根本出不去。
      周志深想着面上变了色,回头狠狠地瞪向叶行安:“行安,你居然还过来,桥是不是已经淹到根本没办法走了?”
      叶行安说:“从桥上过来的时候,已经淹到差不多胸口了。”
      “那你还过来?”周志深气得不轻。
      叶行安笑:“没办法。安期在这儿呢。她的手机又没人接,我怕她有事。”
      周志深怔了一怔,反倒笑了出来。这小子,看不出来啊。
      他调侃:“你干脆娶了她得了。”
      叶行安想了两秒,咧嘴一笑:“也未尝不可。”他看了安期一眼,附在她耳边问,“你说,我现在求婚,你会不会答应?”
      安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他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叶行安嘻皮笑脸:“我说真的,安期。”
      安期毫不留情地扯了他耳边一下:“可惜没镜子,不然让你自己照照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正经了。”
      他们上村委会二楼坐着,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粘答答地。
      村长找了好久,才从角落里扒拉出冬天用的火炉,插上电,一试,居然还能用。
      这么大的雨,没有断电,也算幸运。
      村子里的人全部撤了出来,这会儿挤在村委会的二楼,人满满的。
      只是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镇长站在走廊上,大声地吼着:“个个都愚不可及,抱着房子一起死,准备给你们的鱼殉情啊?”
      若不是情势严峻,安期真的想笑出来。
      殉情?亏镇长想得出来。
      镇长喘了口气,指着外面的一片汪洋:“鱼跑了是不是?没有生计了是不是?一番心血白费了是不是?”
      他一声比一声高:“那我们来做什么?我们让你们跟着死了算了,我们为什么要来?政府是做什么的?我们不是坐在那里吃白饭的。”
      漠然的目光开始松动,人群抬眼望向激昂的镇长。
      他一字一顿:“活着,永远比死了有希望。”
      安期没有想到,她一直以为冷心冷面的镇长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眼眶又是一热。
      看到周围的村民终于不再漠然没有反应,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
      叶行安揽住她的肩,笑:“安期,我说真的。”
      安期纳闷地回头看他:“什么真的?”
      “我说,向你求婚,是真的。”叶行安盯着她,唇角还是一惯的笑意,然而眼里却认真起来。
      好端端的,求什么婚呀,他昏头了吧。
      安期没理他。
      叶行安转过她的肩,正视她:“我说,请你嫁给我,好不好?”
      身边人潮如涌,火炉烤得她的手臂有些烫,安期缩了缩手,敷衍他:“没有鲜花戒指,太没诚意。”
      叶行安皱起眉头,旁边忽然伸过一去手来,斑驳的老人斑上有一只戒指,他讶然抬眼,看到被他硬架出来的老人,老人冲他一笑:“给你用。”
      他接过道谢,再转了转眼,桌上的花瓶里居然插着野花,欣喜地一把拿过来,认真地对安期说:“今天早上出门后,雨下很大,我想起你说不要开车,又想起你说要多带一套衣服,心里忽然是满溢的暖意。后来我心神不宁,你的手机没人接,我又忽然很害怕,心慌得很,怕你有事。那个时候我就想,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要陪你一起经历所有的事。安期,我是真的,请你嫁给我。让我照顾你。”
      安期半晌无语。
      他很少这么长篇大论地说话。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安期有一些发窘。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的一汪湖水几乎要淹死她。
      安期叹气。
      看着他手上的一束小黄花和一枚银戒指,再转眼看看周围数百双瞪大的眼,她十分无奈地问:“你一定要现在求婚吗?”
      叶行安微笑,很无赖的语气:“见证人多,你就不可以耍赖啊。”
      安期也笑,学着他的语气:“那我答应了又反悔,你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行安凑到她耳边,“绑回去为所欲为,一直到你肯认账为止。”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真的是越来越无赖了。
      安期抬眼望进他的眼里,半晌,他的神经都开始紧张起来,她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眼里水波盈盈,轻声应道:“好。”
      好。嫁给他,和他过一辈子。
      叶行安亦微笑,替她套上戒指,吻上她的唇。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一滴滴滴下水来,打湿了他的胸口,叶行安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
      镇长笑道:“你们看,活着多好。”
      是的,活着多好。
      狂风暴雨仍然在肆虐,整个五里屯一片汪洋,一些村屋半倾塌,出村的路目前也封死了,看看天,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然而,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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