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半》杨想

6、告白一句话 期待过的告

　　接下去的半个月，生活渐逐变回平淡。偶尔在食堂吃饭遇上何华，刚开始飞鸿还想要避开一下，但何华只是一声淡淡的“你好”就匆匆离开，她不禁暗笑自己的多心。那一个晚上的事情似乎只是存在回忆里的点缀，偶尔想起来，也会让人温暖一笑。
　　是星期二，袁飞鸿放纵的让自己在床上睡懒觉直到被叶子推门进来的声音吵醒，才从被窝里伸出头来问：“几点了？你一大清早干嘛去了？”“还在睡？我都从学生会值班回来了！”叶子忍不住叫，“都快十点了，今天的西方经济学你还去不去？”“当然去！”袁飞鸿这几天正在忙一篇关于西方经济的论文，刚好叶子她们有开这门课，她几乎节节都去蹭课。
　　从被窝里爬出来便要随便找件衣服套在身上，叶子忙拦住室友，“你怎么又穿这件？好几天了都不换吗？”袁飞鸿愣一下，手边这件衣服穿了很多天吗？怎么感觉昨天才穿上的啊？叶子趁着她发愣的光景，已经从衣柜里找了件干净的出来塞在她手上，“换这件吧。”
　　袁飞鸿本来觉得穿什么都无所谓，但这会儿在手里的这件却让人真心犹豫起来，“叶子，虽然这几天的天气是不错啦，也不至于穿这种薄针织吧？”
　　叶子双手猛风，“你都不知道今天外面有多热，我刚上来都出汗了！”袁飞鸿怀疑看看窗外那的确是非常明媚的阳光，决定相信叶子的判断，“那你不换吗？”叶子非常爽利的摇摇头，“换了不又要洗一套？而且我今天晚上还有事，这种天到了晚上就凉了。”
　　袁飞鸿点头赞同，三两下穿好衣服，去简单洗漱然后跟着叶子出门。只是才走到楼下她就觉得自己悔不当初，怎么会听叶子的傻话？这么冷的天，穿的像自己这样单薄的第二个傻子都找不出来！她狠狠瞪一眼同行的女生，“你是在整我吗？这么冷还说热！”
　　叶子拖着她往前跑，“快点快点，就要上课了！今天上课的教室换到了五楼，不再快一点就要迟到了！”袁飞鸿上课从不迟到，忍忍话跟着叶子跑了起来。
　　因为是课间，电梯挤满了上下课的人，她们只好选择爬楼梯上去，等跑上五楼两人都是气喘吁吁，袁飞鸿忍不住问：“咦，教室怎么就忽然换到五楼来了？这里平时一般不都没有人上课吗？”
　　“哦，西方经济学老师病了，所以这节课是和其他院的学生合在一起上，空的大教室只剩下五楼有了。”叶子缓缓喘气的声才回答。
　　走进已经满是人的教室，留给两人这种来得迟的学生的，只有最后两排的位置，而且倒数第二排里面还找不出一对的座位，无奈的选了个靠近后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叶子为表歉意，非常主动的将自己的热水瓶打满水送到飞鸿怀中，只是坐在通风的后门，飞鸿还是觉得自己被吹得人都快要变成冰条，忍不住抱怨：“我说，你要我穿成这样到底是干什么啊？”叶子讪讪的笑，“这样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都快要冷死了！”要不是看叶子今天穿的是套头的外套，她最起码也要拉半件过来挡风。毕竟不太习惯责备人，也让自己不要老想着冷的事，飞鸿主动将话题聊开去，“今天来上课的人真有点多诶。这教室好歹也能坐下两百五十多个人，怎么现在一个空位都没有啊？”看着座无虚席的前方，以及那些个还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要进来的人，“这哪里止四个班的学生啊？人数有翻一番吧！”
　　叶子看看眼前的盛况，男学生女学生密密麻麻坐满一教室，再看看外头还有可怜巴巴在吹风的，“确实有点夸张了，外面没位置的，有几个还是我同系的。”
　　“这样子吗？”袁飞鸿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占了人家上课的座位，将水瓶放回桌上，“我反正也冷得厉害，先回去了，位置就给你同学吧……”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自己被东西一下罩住，熟悉的味道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她环绕。
　　她急忙回头看，只见何华笑着立在自己身后，而在何华的身后是那些因为没凳子于是站着上课的学生。那些学生显然也很意外老师会有这样的举动。
　　“请帮我拿一下外套。”何华说的冠冕堂皇，然后大步走向讲台，那样子好像的确只是随便找了个学生帮自己拿外套，但他又分明是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除了呆呆的看着他说话然后走向讲台，袁飞鸿实在做不出其他的表情或者回应。而叶子在一旁假装着什么也没看见。
　　袁飞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件的发展，一把揪住室友，“怎么是何老师来上课？”叶子讨饶着看看她，又看看已经站在讲台上的何华，“我们先听课，好不好？”飞鸿做不出扰乱课堂的行为，只能先憋着一肚子的问题听课，等待会儿下课了好好揪住叶子问个明白。
　　只是看着台上风度翩翩做着简单自我介绍的何华，摸着身上温暖厚实的外套，人不自觉的就走神。他把衣服给我是什么原因？是就那么随便给一个人，还是就是要给我？想想衣服压在身上那瞬间何华做的那个“披衣服”的动作，她否定了前面的那种想法。是要给我，是看我冷了？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蓦地想起那天电影时明明看到，但第二眼时就寻不见的微笑……忽然课堂上蓦地响起一阵喧闹打断了她的思路，戳戳身旁既兴奋又失望的室友，“怎么了？一下子就闹开了。”叶子白她一眼，显然对她没有听课这件事非常之不满，“何老师说了，今天就先穿红色外套的同学起来回答。”
　　“回答什么啊？”
　　“他提的问题啊！”
　　“问题是什么？”
　　“这不还没问啊……”
　　……算是白问了。袁飞鸿有种小小无语的感觉，不过也急忙看看自己，不是红外套的，安心一下。
　　这会儿何华已经走下开始提问，问的并不是和书本直接相关的内容，站起来回答的人说的答案或者想法也是各不相同、别有新意。叶子转头悄悄说，“何老师问的问题离讲课的内容好远啊。你不觉得吗？”袁飞鸿笑笑不置是否。何华这会儿在问的问题是个经济学上很经典的案例，飞鸿在不同课上听到过好几回，每次都由不同的老师提起，但从来没有一个老师是用这样自由回答的方式将这件事阐述出来。
　　飞鸿不愿意去评论哪一个种上课的方式比较好，但她不得不说，何华用的这种方式真的把整个课堂的气氛都调动起来，在回答的问题的人固然期待忐忑，那些没回答的人也是积极参与，似乎也很期待何华点完了红外套的人，下面会点到谁。在一般都是填鸭式教育的大学里，这样子倾向于互动的授课方式真的会比较有趣。这也许也是为什么原本只有150人的课堂会扩充为250+，并且有男又有女。
　　班上穿着红外套的人不多，一会儿工夫就点了个遍，何华也将这个案例完整的叙述出来，然后又开口让所有穿着白色板鞋的同学都站起来。有些个不知道自己鞋子什么颜色的主立马往下探头去看，顿时课堂上闹哄起来。何华似乎很乐意见到大家笑嘻嘻的模样，任大家闹了三四分钟才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也已同样的方式结束和讲出自己想要说明的事情。
　　就在大家期待他接下来会挑选什么东西作为点人的依据，他却开口，“现在开始，第一排第一个第二排第二个第三排第三个，就这样往下轮，自己把自己的位置看清楚了，轮到谁自己站起来回答问题。从左往右数，从左往右数……”顿时教室里的人，尤其是靠后排的，立马在那伸长头颈点人头数，即便有哪几个不想动的，也被旁边的人感染起来跟着闹哄。
　　一个半小时就在这样讨论的气氛里结束，袁飞鸿看着眼前一片都是得了何华下课令才意犹未尽的开始收拾书包，那几个因为时间关系错失被点的学生更是一脸扼腕，心中蓦地感慨良多，她那会儿上西方经济学，哪一次不是老师一喊下课下面就喊解放，哪一次不是老师一喊下课下面就消失大半？何曾出现过这样的境况。
　　就在袁飞鸿发呆的这一小会儿，叶子已经整理完书本，留下一句“我先去个厕所”携纸飞奔而去，令才回过神来的飞鸿连应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反正要等叶子，索性慢慢的来，飞鸿慢手慢脚的将跟前的书本整理，一动身子才想起何华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抬头看看在讲台上忙着关电脑、整理教案的何老师，她起身向讲台走。但在她完全到达之前，前排还没走的女生已经围了上去，热烈的问着何华各种问题。飞鸿将何华的衣服对折挂在臂弯，不远不近的等着。何华是看到她了，投了一个些许无奈的眼神。飞鸿知道他在无奈什么，别开脑袋微微的笑起来。
　　五楼的环境向来比较安静，这会儿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自然越发静，那些个正在问话的女生也没有克制音量的打算，飞鸿不需要刻意就将她们的问题听了个明白。
　　起头的问题是，“何老师，我是XX班的班长，请您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这样子如果同学有什么问题就比较方便联系到您。”何华温和的回答：“我不用手机的。”问话的人大概是有愣住，这年头二十出头的男生还有不用手机的？但即便是个假的，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能拆穿，她忙补一句，“那要不我给您留个电话吧。”
　　“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没有电话，可能联系不太容易。而且也就是三周的课，我又住在学校里，不太会有事情的。真有什么要联系的，我也已经把email的地址留下了。”
　　“虽然只有三周的课，但也要避免突发情况！email联系比较慢啦，您有qq吗？”看到何华摇头，“msn？”再摇头，“阿里旺旺？”“校园？”“人人？”……那女生越扯越远，袁飞鸿在后面听的忍俊不禁，但也不好意思笑的明显。
　　何华看到远一点处飞鸿偷笑的模样，再听着耳边不断的爆出来的自己已经不熟悉的名字，很温柔但异常坚定的说：“我真的只有一个邮箱地址。”那一票女生万分叹息，但看眼下的情况多半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悻悻离去。
　　何华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看着袁飞鸿慢慢走向自己，尴尬的笑笑，“像我这样什么都不用的人，在这个年头应该算是落伍的厉害吧！”袁飞鸿回答：“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何华似乎很开心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自然起来，看人的目光似乎也变得笃定。只是飞鸿在这样沉默的对视中蓦地想起刚才断了的思路，脸上微微绯红，忙将手里的衣服递上，“谢谢何老师。衣服还你。”说完话，扭头就要离开，只是还没走一步就觉得被风吹的不自觉缩起来的身子又被温暖的衣服盖住了，不自觉止住脚步回转身体，“何，何老师？”
　　何华伸手将衣服接过，毫不迟疑的直接将衣服抖开再披回背对着自己的飞鸿身上，看着眼前又正视自己的飞鸿，他伸手为她将外套披正，同时也让她没有机会再转开去，“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叫何老师，有点不合适吗？”
　　袁飞鸿在他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微微发抖，何华续道：“其实你直接叫我何华会好一点，如果不喜欢，直接叫我华也可以啊。”
　　“……”袁飞鸿和他四目相交，想要说点话出来，却没有声音。
　　“袁飞鸿，我喜欢你。”说出这七字的那一刹那，何华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一场庄严的祭祀上的宣誓，可是又是那么温柔和小心翼翼，让心好像被春天里的风慢慢吹着。
　　袁飞鸿在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情绪是什么，只好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没有任何回应。
　　何华对她呆滞的模样露初一个宠溺的微笑，他并没有为没听到一个同意的答复而失落，他轻声说着，“我不会让你马上说出你的答案，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情。也可以正面接受我的追求。”
　　袁飞鸿还是没能有什么反应，正确来说她不知道什么样是正确的反应。同意？接受？不同意？不接受？对于她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她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慢慢去消化。
　　何华看她依旧是一脸的茫然，松开了扶着衣服的手，“我中午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衣服你穿着吧，别着凉了。”说完，转身离去，只是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袁飞鸿随着他身体转移到门口的目光，他一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