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意外》腼腆小法师

92、姜渊

　　凌晨，夜色仍然静谧浓厚。
　　百门雁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一坐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恶心。
　　这是吃完药后的正常反应，只是会随着每次服药量增多而加重一些。
　　他起身，趁着微亮的夜色走到床边。
　　药也吃完了，他便要做他最想做的事了——干脆利落地杀掉她！
　　反正，她本来就体弱多病，突然死了也很合理。
　　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得出问题。
　　反正，陈岚也不会细究。
　　此时的景阳，躺在上面还没醒。
　　百门雁拿出一根银针，银色的针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只要他几针下去，她便会彻底没了呼吸，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从此再也不能来坏他的事。
　　这样想着，头便开始隐隐作痛，但比以前好得多。
　　他心中不屑，对着那不知死绝了没有的“他”道：痛什么痛？我都已经帮她报了仇了，到现在方才下手，也算是很对得起她了。
　　毕竟，没有他，她连命都早就没有了，还遑论报仇？
　　他捻着针，毫不犹豫地，手起针落！
　　景阳的身子颤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
　　百门雁的头又疼了几分。
　　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地把针拔出来，接着落下了第二针，第三针……一连七针扎下去，她虽仍紧闭着眼，脸色却越发苍白，身子还开始痉挛，显见得很痛苦。
　　而百门雁也几乎已经握不住针。
　　这时候不仅仅头痛欲裂，连他的心也在剧烈的绞痛。
　　铺天盖地的悲伤痛苦将他席卷。
　　他表情冰冷的脸上，眼睛充血，眼角有滚烫的泪水在滴落，看上去十分割裂。
　　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也不是自己的眼泪。
　　看来尽管他超服了那么多量的药，那个“他”也还是没有彻底死绝。
　　但，哪又如何？
　　“他”都没剩下多少了，再怎样悲伤痛苦，也无法出来了不是？
　　只要最后一针下去，此事便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到时候“他”难道还会突然回光返照爆起杀了自己不成？
　　“他”自己，也是他百门雁啊。
　　百门雁想到这里，不管头痛也不管心绞痛，更不管那股悲痛如何浓烈，他努力稳住颤抖的手指，用力将最后一针朝景阳扎了下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百门雁的脸照得煞白。
　　银针在闪电中落下，深深扎进皮肉之下。
　　然而，床上的景阳却全无反应。
　　因为那根针稳稳地扎在了……百门雁自己突然伸出去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他突然一张嘴，喷出了好大一口血。
　　一口，又一口，溅得胸前衣襟鲜红。
　　他无法遏制地吐了好多口血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人事不省。

　　清晨，雷电交加。
　　景阳是被一声巨大的雷声吵醒的。
　　她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头很痛，浑身又特别的乏力。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
　　她只记得，百门雁告诉她行刺成功，顾忠人活不了几天了，她心情激动……哦，是了，她不能太激动。
　　大概是后来又发病了吧。
　　难怪这么难受。
　　这次发病一定很严重吧？所以她眼下的身体也比以往发病后更不好。
　　不过没关系，比起大仇得报心愿得偿，发病严重点又有什么？
　　她此刻的心情仍然特别的好。
　　她微笑着坐起身来，然后就看见了倒在窗前的百门雁，和他嘴角胸前醒目的殷红鲜血。
　　她有些吃惊，不知道百门雁为何倒在此处，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是如此模样。
　　总不能是她发病后做的吧？她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
　　莫非发生了什么其他变故？
　　她顾不得穿上外衣，也顾不得身上无力，用力爬起来，小跑过去查看百门雁的情况。
　　还好，尚有鼻息和心跳。
　　于是她用力摇晃他：“百门雁，百门雁！”
　　好在百门雁被她摇了半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举起手掌，挡住窗外照进来的光，嘟嚷道：“好困。”
　　景阳见他醒过来了，还能说话能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你怎么了？”
　　百门雁道：“没怎么啊，可能是因为昨晚练剑练得太晚了，所以没睡饱。”
　　是吗？没睡饱会吐血晕倒？不至于吧？
　　而且，景阳觉得这样说话的百门雁太过奇怪，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现在这说话的语调，口气，表情……都是一副毫不设防，轻松随意的模样。
　　还透着一股子从未见过的天真。
　　要不是他真的和百门雁长得一模一样，景阳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还是说，没睡醒犯困的百门雁，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和平时有着非常大的反差？
　　反差萌的百门雁啊，还真是她以前无法想象的。
　　她正自这么想着，百门雁又瞧了瞧她后，有些迷惑地问：“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景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居然不记得她是谁？
　　这是失忆了？
　　又是一身是血的又是失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开口回答，百门雁又已经自己回答了：“是了，应该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景阳回答：“景阳。”
　　百门雁点点头：“扶我起来。”
　　景阳将他扶起来，发现他脚下虚浮，差点走不稳路。
　　她自己现在也乏力得很，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宽大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时候她又发现他手背上扎着一根银针：“这是？”
　　百门雁也很吃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不会是昨夜有刺客暗算我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针拔出来，发现没毒，扎的地方也不算太痛，就把银针扔在了一边。
　　然后他又发现自己衣服上全是血。
　　他双目紧皱，似乎在严肃的思考着什么。
　　但是严肃的同时偏生又莫名透着些幼稚。
　　景阳越看他越觉得异样。
　　方才还可以说是刚起床有可能反差萌，现在他都已经完全清醒了。
　　还是说，因为失忆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
　　百门雁思考了一会，说：“你去让人请我父皇来一趟。”
　　景阳有点没听清：“傅黄？谁？”
　　百门雁撇了她一眼，好像是在嫌弃她笨：“父皇，父亲。”
　　景阳这下听明白了，这是父皇？
　　可是，他为什么叫自己的父亲父皇？
　　她迟疑了一下，问：“你是谁？”
　　百门雁好生吃惊：“你都到了这里，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景阳只好乱扯：“是啊，他们没告诉我。”
　　百门雁蹙眉，有些不满：“都是怎么办事的？”
　　他看到景阳还在等他回答，决定先回答她再去想怎么敲打那些办事的人。
　　“吾乃太子姜渊。”
　　什么？太子？姜渊？
　　景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百门雁是姜渊？
　　姜渊是太子？
　　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太过于大，大到景阳都无法置信，她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幻听了。
　　百门雁竟然就是姜渊？
　　她以前在黎城安王府的地牢中，是猜测过这个可能，但那时很快又被自己推翻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但是，怎么可能啊？
　　难道姜渊剧烈反对她和百门雁合作，还有百门雁断然的否定，都只是装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装？为什么要瞒着她？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好吧，先不去想这个，其实百门雁就是姜渊，姜渊就是百门雁这件事都已经不是最让她震撼的了。
　　她最震撼的是，姜渊居然说他是太子。
　　太子？太子！
　　她从来从来从来，完全没有想过，姜渊居然会是太子。
　　哪怕一丝丝都没有。
　　太子啊！
　　难道他竟是先帝的儿子？
　　不对，这年龄对不上，先帝死时也才二十出头，哪儿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难道是元德帝的太子？废皇后生的太子？
　　那也不对，当时两任太子都比他大好几岁，怎么也轮不到他当太子吧？
　　可他方才一口一个父皇的，又忒像那么回事。
　　不会是，他脑子出了点问题，产生了幻觉，然后给自己编了个太子的身份吧？
　　毕竟他身上那些血看着就不太正常。
　　又或是，别国太子？
　　可是别国好像也没有姜姓太子啊。
　　哦不，姜姓太子其实也是有可能存在的……景阳心中冒出来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
　　于是她小心求证：“太子殿下，可是大周的太子？”
　　大周，乃是前朝，国姓姜。
　　姜渊似乎觉得她问得有点奇怪：“自然是大周太子。”眼神里还带着一点“要不然呢”的神情。
　　景阳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姜渊，竟是前朝太子？
　　他要真是前朝太子，那一切，便似乎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难怪，他一个西池医家的子弟，居然有那么多厉害的手下，有那么多的财力人力，能把堂堂公主大换活人，能迅速在朝堂混得风生水起……原来，他从来都不是百门家的子弟。
　　前朝虽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残余力量也不是普通人可比的。
　　难怪，他从来不肯说他的仇家是谁，只说对方很厉害。
　　原来他的仇家是大东皇家。
　　前朝是被大东元德帝苏成文灭掉的，大周皇族也在周城同十万百姓一起当场被屠，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