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意外》腼腆小法师

37、落魄

　　这日，木之易再次来到公主府门前，求见景阳。
　　他日前挨了杖刑六十，按理来说得休养上好些日子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瞧他走路极慢的样子，怕不是只能勉强行走？
　　门房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给他面子，拦住了他坚决不让进。
　　无论木之易说什么，门房始终都是一句话：“公主说了，不见。”
　　木之易被拒绝了也不走，只是站在门外，大概是想守在这里等公主出来？？
　　墙内有奴仆闲聊，一句句传进百门雁耳中。
　　“那人还没走？”
　　“没呢。肯定不能走啊，他现在把各处都得罪了，除了公主，还有谁能给他出路？”
　　“话虽如此，但公主不肯见他，说明公主根本不稀罕他呀。”
　　“那是自然的。咱们公主有百门驸马这样的未婚夫，哪儿还瞧得上别人？”
　　“哎，说起来也是怪可怜的，那么一桩好婚事给他毁了，现在公主也不理他，两头都落空了……”
　　“这也怪不得别人。人呐，不能太贪心。”
　　一句句甚是刺耳，木之易却只作听不见，又去恳求门房道：“还请代为传言，在下只想见公主一面即可。”
　　就在门房再三拒绝之时，门里出来了一个人。
　　是百门雁。
　　他一身官服，高冠玉带，脸上带着笑容，话说得也客气：“木公子如此聪明，难道还想不通么？林大正既已因毁谤公主获罪，若是公主此时还见你，岂非自打脸面？”
　　他说完这句，并不停留，直接出去上了马车。
　　木之易站在门口，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又站了一会，终于默默收起拜帖，转身离去。
　　京城的街道，宽敞繁华，木之易走在其间，显得特别渺小。
　　四周的人群，不时驶过的马车，都匆匆的，无论有公职在身的，或是开门做生意的、与人帮工的，都各有各的事情。
　　唯有他，却似没什么目标，只是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
　　迎面走过来两名书生，看见他只当做没看见，赶紧绕开走了。
　　完了又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啧啧感叹了一番。
　　读书人，十年寒窗只为一朝中榜，出人头地。木之易这次上榜高中，不知羡煞多少读书人？他不仅高中，还运气颇佳，连吏部郎中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还进了翰林院，同届进士中多少人羡慕巴结……然而谁能想到，不过一月时间，他便落得个无官无职无着落的下场？
　　像他这样的人，日后的路也不容乐观。
　　因为那样的罪名被罢免，听说公主也不肯帮他，他只怕再进不了官场，仕途就此废了，十年寒窗的辛苦都是白费了。
　　两名书生感叹着走远。别人家的事再大也是别人家的事，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呢，还是赶紧回去吧。
　　木之易其实听到了大半，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自己的。
　　正走着，身边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然后拔腿就跑。
　　后面有人喊：“那人是小偷，公子的钱袋被偷了！”
　　木之易回过神来，一摸身上，果然，钱袋没了，再往前看，小偷也跑得没影了。
　　木之易看着空空的手，也不知什么表情。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银两是他的全部家当，他在京城除了林家又无亲属，没了银子可是不成。
　　这时，面前有人围着一块牌子，有人正在对身边的书生说话：“流香斋招账房先生，兄弟，你试试吧，这里的工钱还算不错呢。”
　　“就是，好歹也是个落第秀才，做个账房先生总可以的。”
　　木之易犹豫了片刻，走上去了。
　　对他的仪表和才能，掌柜的频频点头，谁知道人家一听他报上的名字，就变脸了：“啊，难道你就是大家传的那个前吏部郎中家的未婚夫婿木之易？哦？原来真是。哎呀呀，木公子大名鼎鼎，我们小店庙小，请不起，请不起啊。”
　　木之易又试了好几家，都同样被人“客气”的送了出来。
　　木之易站在街头，身形茕茕。

　　此时，在不远处的二楼，一家茶庄的靠窗处，坐着悠闲的百门雁。
　　还有一个黑衣人站在他的后面。
　　黑衣人看着楼下的木之易，道：“短短数日，他便已落到这般田地，可真有点惨。”
　　百门雁笑得好生愉悦：“还没完呢，好看的还在后面。”
　　下面，木之易正自慢慢走着，突然迎面呼啦啦冲出一群人来，一个麻袋套在了他头上，然后就是一阵劈头劈脑的痛打：“就是这个家伙，害得我们好惨！”
　　“打死他！”
　　“忘恩负义的东西！”
　　“白眼狼！”
　　“还自诩是公主的人，公主如今也不理睬你这样的贱人了，活该你！”
　　一顿群殴暴打之下，木之易躺在地上，不多时便衣衫脏污，到处是血迹。
　　那群人犹不解恨，还在继续踢打。木之易痛得弓起身来，却无力招架。
　　“住手！”
　　是一名女子的声音，木之易认得那个声音，就是林家的小姐，那个差一点就要成为他妻子的人。
　　那群人道：“小姐，你还如此心软？这种人打死也就算了！”
　　林小姐这几日清减不少，不再那样肥胖，容色虽然憔悴，反倒好看了几分：“他虽然可恨，但我与他到底……”她说到此处，流下一行清泪：“他已落得如此下场，就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木之易勉强爬起身来，拿掉麻袋，只见他头发散乱，鼻青脸肿，一身的尘土血污，往日的翩翩佳公子已狼狈得不成模样。
　　这样的他看着林小姐，并没有求饶求情或者痛诉后悔，只平静地道：“是我对你不住。”
　　那群人愤怒的又要打：“你还知道对不住我家小姐？”
　　林小姐却拦住了：“不要打。”
　　她望着木之易如此狼狈凄凉模样，心中也是一酸：“木郎，你，你……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众人走后，木之易慢慢地起身，理了理衣衫，一拐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尽量绕开离得他远些。
　　楼上的黑衣人道：“少主是完全不打算给他活路了么？”
　　百门雁笑道：“怎么会呢？他的命于我又无用。再说他若是死了，公主怕不是要伤心？”
　　黑衣人奇道：“少主还怕她伤心？”
　　百门雁道：“也是，我确实不怕她伤心。我只是怕她伤心以后，万一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就不太好了。”

　　京城西郊，有一间普通百姓家常住的简单土房。
　　土房中，炕上躺着高烧不醒的木之易，他的脸本来一片青肿，此时却是青中带红，额头烫得吓人。
　　一个穿着碎花衣衫的纤弱身影在屋外的水井里摇了水上来，倒在木盆中，然后端着盆走进屋里。
　　她先在炕边坐下，然后拿起盆里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放在他的额头上，温了又换，换了又温，如此反反复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木之易终于微微睁开眼睛：“青稚……”
　　那女子有着轻柔的嗓音：“木哥哥，你醒了……”
　　木之易伸出手去，急切地在空中探索：“青稚，青稚，是你么？”
　　女子稍稍犹豫后，终于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语声中透着伤感难过：“是我，我在这里。”
　　木之易紧紧握住她的手，终于安静下来，微开的眼眸也再次合上了。
　　女子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木之易手上：“木哥哥……你，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若走了，叫我一个人怎么办？”
　　女子正在哭泣，突然门帘子哗啦被人一揭，一名黑衣人带了个高壮大汉走了进来。
　　不等女子惊讶发问，高壮大汉手中已经“啪”扔过来一个钱袋，说话嗓音跟破锣一般，凶神恶煞的：“这些钱给你，拿了就赶紧走！”
　　女子有些害怕，又有些茫然：“走？去哪里？”
　　“管你去哪里，反正不准呆在京城！等姓木的醒了你就转告他，要是以后再敢踏入京城一步，便要了他的小命！”
　　女子听了此话，吓得连身子都颤抖起来了：“好，好汉饶命，我，我们走，一定走……”
　　高壮大汉哼一声转身出去了，那黑衣人却留下来说了几句和善的话：“姑娘，你无须害怕，只要你快点带着他走就没事了，这一百两银子够你们路上盘缠了。”
　　女子见他好说话，鼓起勇气道：“可是……我木哥哥还没醒，我这样……也不知道要怎么走。”
　　黑衣人好声好气的：“有了银子，雇辆车不就行了么？总之最迟明天早上，是一定要走的，要不然就会有人来找麻烦，你们还是不要再逗留为好。”
　　女子点头：“是……谢谢大爷的银子。”
　　“不必，我们也只是替人送来的。”
　　黑衣人出去后，女子一把抓住那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许多碎银。
　　她心中好生欢喜，也顾不上怕刚才那两人，立刻就跑出去买药去了。她寻思着，只要木哥哥今晚喝了药，明天一早走应该还能撑得住的。
　　如果不是木哥哥的病，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京城有什么好的？木哥哥被打成那样，又被人免了职，偷了钱，这里真是个倒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