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意外》腼腆小法师

27、太后

　　太后陈岚卧榻两月之时，景阳上书请旨大婚冲喜。
　　当晚，百门雁在景阳房里多留了段时间。
　　景阳在房中有些难安：“宫里八成要召见我？”
　　百门雁道：“公主的终身大事，自然马虎不得。”
　　景阳心中忐忑：“可是，我都没见过皇上，也没怎么见过太后……”
　　百门雁安抚道：“他们也一样。公主自打出宫进了公主府之后，皇上便没有再见过公主，说起来他应该只见过公主几岁时的模样，太后虽见公主见得多些，但每年也只是见一次而已。”
　　景阳有些疑惑：“不是说太后最宠女儿了吗？为什么每年只见一次面？”
　　百门雁道：“大概是，见多了心里难受吧。要不然为何不将公主留在宫中照拂，反而早早赐了公主府出来另住呢？”
　　景阳还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吧。”
　　但因为看着难受就送得远远地，眼不见为净，这当真算是宠爱吗？
　　难道不是应该就在身边照顾？
　　还是说，每个人想法不同，所以选择也不同呢？

　　景阳上书的第二日，皇宫果然有宫人传旨公主府，说是太后召景阳入宫觐见。
　　景阳有了心理准备，心知定是为了驸马一事，当下稍作妆扮，只戴了几朵素雅珠花，便带着一干随从往皇宫去了。
　　踏入宫门的那一瞬间，她是紧张的。太后陈岚抑或是皇宫，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她只在清醒那日得以见过陈岚一面，且当时身体虚弱，眼神模糊，所以，并未看清陈岚如何模样，她只知道当时自己唤了一声母后，对方便低头垂泪了。
　　她进入陈岚的凤仪殿时，只有陈岚一人，没有什么皇上，看来皇上没打算见她。
　　也好，少见一个人少点麻烦。
　　陈岚此刻正半躺在榻上，看起来确是抱恙之中。
　　景阳抬头望向陈岚的时候，忍不住楞了一愣——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肤如凝脂，面若海棠，长眉如飞，……此刻她脸上虽稍带病容，但仍让人觉得光华夺目，仪态万千。
　　且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只看得出二十七八的模样。
　　但实际上，陈岚今年应该四十了。
　　景阳心道，自己现在这张脸，可是不怎么像她。
　　陈岚见景阳怔怔，便冲她轻轻招手：“青稚，我儿，近前来。”
　　青稚，乃是景阳未封号之前的小名，只有长辈才可这样称呼。
　　景阳收敛心神，走上前去，跪拜榻前：“儿臣参见母后。儿臣久未见母后，方才见母后凤颜极美，心中不由自惭形秽，所以有失仪态，望母后莫怪。”
　　陈岚笑了：“我儿竟变得这般会说话了。唉，母后都老了，还美什么？”
　　景阳又道：“儿臣听闻母后身体抱恙，不知如今可好？”
　　陈岚道：“我儿快起来说话。哀家本来是有些不好，不过接到我儿的上书之后，也不知怎的身子便轻松了许多，想来是我儿的孝心所致。”
　　景阳坐到榻边，面带愧色：“儿臣长久以来不能在母后膝下承欢，母亲抱恙亦不能伺候跟前，实在有失子女孝道。所以，便唯有自己胡乱想些心思来孝顺，只望母后不要责怪才好。”
　　陈岚坐起，握住景阳的双手：“怎会责怪？哀家很是喜欢。”
　　不知为何，景阳觉得陈岚握住她手的时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莫非是怕她昏迷太久了，彼此生分，不习惯么？
　　是了，景阳痴傻了十年，十年前她不过是个小孩儿，就算对宫里陌生些，对很多事甚至很多人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世人都知陈岚宠爱景阳，对她极好，就算有些不周，应也不需要太紧张。
　　两人嘘寒问暖了一阵，气氛渐显轻松融洽，陈岚终于将话锋转到了今日的正题：“我儿想为母后冲喜的这份孝心，令母后很开心，只是，你当真喜欢那百门雁么？”
　　景阳低头做娇羞状：“回母后……是。只是儿臣上书并非因为着急下嫁，确实是想为母后冲喜来着。”
　　“我儿有心了，母后当然知道。但母后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这个……他生得很好，又替儿臣医病，对儿臣又……十分好。”
　　“哀家也见过他，生得确是很好，只不过历来男子更讲究品德才能，家世前程，百门雁的品性如何哀家尚未知，暂且不评价，但单凭他的家世这一条只怕也太过强差人意，他一介平民，无半丝功名，我儿若真下嫁与他，实在有些委屈。”
　　景阳心道，原来陈岚不喜欢百门雁，嫌他家世不显赫？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朝公主有谁会嫁给平头白丁？穷人家的孩子就算高中状元，也不大可能娶到公主。就算是古来戏剧之中，大多也是杜撰状元娶到丞相之女的情节，很少说能娶到公主。毕竟公主这等天之骄女，是一般人不敢奢望的。
　　可是，百门雁若真有那显赫家世，又何须苦心经营，与她合谋？只因他知道，行寻常之道是绝不可能达到他所求的。
　　不喜欢不要紧，景阳早已做好了说服陈岚的心理准备，她抛下方才的娇羞模样，开始天真撒娇：“母后——，儿臣就是喜欢他嘛，母后若嫌他没有功名，便赏赐给他就是，到时候他不就可以配得上孩儿了么？”
　　这娇，撒得其实不太自然。
　　陈岚却有点受宠若惊，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好，好，好，只要我儿喜欢，为娘的自然可以提拔他。就算他没有真才实学，母后给他个虚职也无不可。”她差点一口就全部答应了，所幸还有一丝儿冷静，于是临了又加了一句：“只是……我担心他未必是真心喜欢你，我儿乃是千金贵体，当朝公主，哪一个不抢着对你好？所以，为娘是怕你以后会不开心啊。”
　　景阳豁出去了，她摇晃着陈岚的手，像一个想要吃糖的孩子：“孩儿不明白那许多道理，反正，孩儿就是喜欢他，希望他能常伴孩儿身边，没了他孩儿就饭食无味，难以安寝。再说，有母后给我撑腰，我怎会过的不开心？难道他以后还敢欺负孩儿不成？母后，你就答应了孩儿吧。”
　　陈岚见她这样坚持，不由叹道：“当真非君不嫁？”
　　“嗯！”
　　陈岚想了又想，终于应允：“好，但凡我儿想要的，只要母后能给，都会给你。他百门雁日后若敢负你，哀家定不轻饶！”
　　景阳直接忽略她最后那句话，欢喜地跪下谢恩：谢母后成全。”
　　终于达到了此行目的。只不过，自己会否表现得太不矜持了？哪有一个妙龄少女这样跟父母讨要夫婿的？
　　于是景阳又忙低头作娇羞状，只是脸色却怎么也红不起来。没办法，实在对他无感。
　　陈岚拉起景阳，笑道：“只要我儿喜欢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太医进来提示陈岚需要休息吃药，景阳求之不得，趁机告退。
　　陈岚赏了许多东西，又叮嘱她要好好养身体，才让她去了。
　　景阳走出陈岚的大殿，长长地松了口气。

　　殿内，陈岚挥挥手，有人便将那碗药撤走了。
　　太医也走了。
　　陈岚靠在塌上，似在沉思。
　　良久后，她唤道：“翠云。”
　　一名年龄较大的宫人上前来：“奴婢在。”
　　陈岚问：“方才哀家与青雉相处得可还好？”
　　翠云道：“太后与公主母女情深，其乐融融，令人羡慕。”
　　陈岚脸上略舒：“如此便好。”
　　但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问题：“可你有没有觉得，青雉对哀家……似乎有点刻意？”
　　翠云道：“大概是因为，公主想要讨太后的欢心吧。”
　　陈岚不再说什么。
　　这时，有人报：“太后，安侍卫长来了。”
　　陈岚颌首：“宣。”
　　很快，一名高挑俊朗的年轻侍卫走了进来。
　　“参见太后。”
　　陈岚见到他，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挥手屏退了左右。
　　待宫人们全部退下，那安闵也不用陈岚叫他平身，自己站起身来，过来帮她捏肩：“我方才经过后花园时，似乎看到了景阳公主。”
　　陈岚闭着眼，甚为享受：“嗯。本宫今日召见了她。”
　　安闵神色微动：“哦？太后不是抱恙在身，不见人的么？”
　　“不见不行啊。青雉长大了，要我给她赐婚呢。”
　　“赐婚？谁家儿郎这么好福气？”
　　“并非他人，就是那个给她医病的大夫百门雁，上次你随我去青雉那儿的时候，也见过的。”
　　“他？生得确实不错，但我瞧他似乎不是个安分的人。”
　　“青雉喜欢，就依她吧。”
　　“太后不担心么？公主年少，经历的事又少，很容易被人蒙蔽。”
　　“无妨。有哀家在，那百门雁再不安分，还能翻得了天去？”
　　“那倒是。太后睿智，岂是常人能比的？”
　　陈岚笑：“你呀，这嘴儿总是这么甜。是了，皇上那边怎样了？”
　　安闵道：“一切顺利。”
　　陈岚点头：“兹事体大，务必上心。”
　　安闵道：“太后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