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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师 “荣亲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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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王府招琴师一名,年俸黄金千两,有能之者,揭榜。”一个士兵将王爷府的红榜一贴,众人便纷纷拥上前来。
“冯兄可有意一试?”
“江兄莫要拿我打趣了。这王爷府的琴师已经走了九位,在下才疏学浅,恐是难以胜任吧。”被称为冯兄的人面色十分难看,急切推辞道。
月阴举国上下无人不知这郡主。荣亲王景贤是当今皇上的唯一的弟弟,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这位郡主大人。自是当成了手心中的宝,虽不是娇生惯养,但也是宠爱有加。郡主喜琴艺,而且琴艺高超,但性格顽劣,对师不恭,已有九位琴师受不了郡主的百般刁难而不顾千金的俸禄请辞。
众说纷纭之际,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走入人群,不发一语,揭下了红榜。
“公子可知此榜是何人所张?”守榜的士兵打量着眼前这个眉似宝剑、目若星辰的男子,轻声问道。
白衣男子举手行了一礼:“宇北人氏洛白衣,不才应征荣亲王府琴师一职,还望大人引荐。”爽朗干净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公子随小人来吧。”士兵见来人不仅长相出众,举止间亦气度不凡,在心里不禁暗暗称赞。
众人望着白衣悠然离去的身影,不禁叹道:“这小生虽是一表人才,若遇到那刁蛮的郡主,不知撑得住几日……”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对白衣作揖,把白衣带入王府中。未入花苑,就已听得花苑中父女两人的对话。
“锦儿,你既有意学琴,为何一次次气走琴师?”荣亲王的声音平静中带有威严。
“父王,女儿的琴艺已高出他们,何必将千两黄金给予无用之人?”郡主据理力争。
听到此,白衣不禁微微一笑,这郡主,果真是锋利率直。
管家不敢怠慢,上前弯腰一拜:“王爷,琴师已经觅得,现于花苑外等候。”
荣亲王扬了扬眉毛,有些错愕:往昔寻找琴师之时,一年半载不见动静,今日……可真是稀奇!不知那琴师是何方神圣?
“锦儿,你回房吧……”荣亲王从藤椅上起身,走向正厅,“让琴师在正厅等候。”
“是。”
郡主景红锦不甘心的皱起了眉头:这个琴师一定又是个倚老卖老的糟老头!眼睛慢慢眯成一道线:看本郡主怎么对付你!
白衣在正厅中候着,目不斜视,没有一点焦急之色。
“琴师久等了。”荣亲王走到白衣面前,道。
白衣躬身:“草民洛白衣,拜见王爷!”
荣亲王坐到椅子上,仔细打量这眼前这个年轻人,缓缓道:“琴师不必多礼。”以前的琴师哪个都不下而立,但是这个琴师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能有多高的造诣?
白衣似是看透了荣亲王的想法,不卑不亢的说:“王爷,草民琴艺,一试便知。”
“哦?”荣亲王放下手中茶杯,“好,来人,取琴!”
白衣端坐,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刹那间,琴声四溢,一时如清风徐来,鸟语花香,一时如惊涛骇浪,千尺瀑布凌空而下。
王爷听得如痴如醉,琴声停止而浑然不觉。
“王爷,”白衣起身,轻轻道,“以王爷之意,凭在下琴艺,可否成为郡主之师?”
荣亲王哈哈大笑:“自古英雄出少年,白衣如此年轻,竟有如此高的造诣,能成为小女之师,本王求之不得。”
“王爷见笑了,想我月阴王朝,圣上勤政,王爷爱民如子,才使得天下人才济济,小人一介琴师,又算得了什么呢?”
“景登,给琴师备房。”荣亲王满意的点点头,吩咐管家道。
“郡主,王爷选定琴师了。”尚芙阁中,锦儿的贴身丫鬟泽雨向主子汇报着。
锦儿一手拿着汉籍,另一手执笔,不时在书上圈圈点点:“又是一个糟老头吗?”
“回郡主,是一个与郡主您年龄相仿的男子。”
什么?锦儿住了笔,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男子也可以给我为师?嘴角渐渐露出玩味的笑容:这倒是件好笑的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领……
“郡主,王爷说明天就恢复琴艺之课。”
“回父王,本郡明日一定到。”锦儿又拿起书来。
“可是,这上课的地点……”泽雨支支吾吾起来。
锦儿凝眉:“怎么了?”
“地点不在琴房,而在流云亭。”泽雨不再吞吐。
流云亭设在王府花苑的明月山山顶,那琴师是要本郡爬山吗?想到这儿,锦儿面色微微一沉,我岂能让你如愿!
次日黄昏,夕阳西下。明月山顶,流云亭中。
一身白衣,手抚琴弦,一串音符流泻,静若风穿竹林,动如清泉石流。琴音中满是恬淡平静,波澜不惊。
等了一天,他还不急?在轿中坐的安稳的锦儿听到琴音,不由为这琴师的忍耐力而暗暗诧异。
住了轿,轿夫颔首:“郡主,到了。”
锦儿撩开帘幕,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背影傲然挺拔,似纤尘不染。
白衣缓缓转身,望着姗姗来迟的郡主,深作一揖:“琴师洛白衣参见郡主。”
“琴师免礼。”锦儿端详着白衣,虽泽雨早就告诉了自己,她还是不能相信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琴师。刚刚弹琴的人竟然是他?
红衣的锦儿不顾应有的师徒之礼,坐到琴师的座位上:“洛琴师是哪里人?师从何处?”
“白衣乃是宇北人氏,自幼随师父学习琴艺。师父之名,不敢提及,还望郡主见谅。”白衣立在一旁,直视锦儿,眼中是莫名的光彩。
“大胆洛白衣,郡主问话,岂有讨价还价之理?”泽雨冷冷道。
白衣嘴角露出一丝笑,反唇相讥:“白衣不敢。不过白衣作为琴师,与郡主为师徒,师徒谈话,外人打断,又有何道理?”
“你……”
“泽雨!”锦儿示意泽雨不要做声,又对白衣道,“为何不肯告知?”
“白衣是师父所有弟子中琴艺最差的一个,学艺不精,报出师门,只恐有辱师名。”白衣嘴角笑意更甚。
“信口雌黄!”锦儿生气的站起来,“你的高超的琴艺本郡已知,你竟然说你琴艺最差?琴艺最差为何要来当琴师,你是故意在辱没本王府吗?”
白衣目光没有丝毫改变:“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冒犯,郡主见谅。”
锦儿精致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怒气:“洛白衣,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白衣带着笑容坐在琴旁,一手抚住琴弦:“郡主方才说已知在下琴技,想必是同意在下为郡主的师傅了。既是同意,就请郡主遵守师徒之礼。”
“洛白衣,你竟然敢对我如此态度!”锦儿怒道。
白衣佯装没有听见,轻拨琴弦:“郡主今日迟来之罪,为师就不再追究,还望明日早些来,否则只是千金枉费,琴艺亦是不得长进!”
锦儿看着一脸从容的白衣,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你当本郡真的不敢动你?”
“白衣在此,郡主一命即可要了在下性命。”一句关乎性命的话却被说的云淡风轻。
“你竟然不怕?”
“本就是草芥,又有何怕?”曲声更加清越悠扬。
死死瞪着白衣,白衣岿然不为所动,琴声也是锐气不减。锦儿最后只得甩甩袖子:“泽雨,我们走!”
望着锦儿远去的轿子,琴声变得呜咽起来,白衣慢慢停下:“锦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荣亲王正在为月影王意欲对月阴王朝用兵之事发愁,房门就“砰”的一声被撞开,红色身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
“父王,赐死那琴师!”锦儿夺走父亲手中的信函,叫道。
荣亲王并为吃惊,自己女儿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
“他……”锦儿乌黑的眸子转了转,“他辱没王府!”
“哦?”荣亲王慈爱的笑道,“我看白衣深知礼节,怎会辱没本王府?”
“他竟然说他是他师父最差的弟子,还不告诉我他的师父是谁……”锦儿撅起嘴,委屈道。
荣亲王怜爱的抚上女儿的头:“锦儿啊,英雄不问出处……”
“可是……”锦儿不高兴了,父王为什么会为那个洛白衣说话!
“下去吧,父王还要处理公事。”荣亲王下了逐客令。这个女儿真的是被自己和她母妃宠的没样子了。
锦儿蹙眉,行了礼,退了出去。洛白衣,若我景红锦栽在你的手里,我就不叫锦儿!锦儿暗自发誓。
虽然第一次看到他感觉有那么一些熟悉,可是当他抚琴的那一瞬,不可驱赶的疏离感袭上心头,再加上他的言语,锦儿无法不和他作对。整夜无眠,锦儿脑海中满是洛白衣的身影,他那轻蔑的微笑……
日头刚刚破云而出。泽雨为锦儿洗漱完毕,锦儿坐在铜镜前,吩咐道:“备轿,去流云亭。”
流云亭中,白衣负手立于亭中。
“洛琴师,今日本郡要学什么?”锦儿刻意把“琴师”二字咬得很重,提醒白衣他只是小小的琴师,不要太得意。
白衣脸上的笑容似有似无:“今日,学清心。”
“何谓清心?”
白衣俯视山林:“音乐能反映一个人的心灵,若做不到清心,不能使心灵静下来,让心灵为陈杂世事所累,那么弹出的曲调只是充满浊气,毫无灵性可言。”
“洛琴师这么说,本郡就不敢苟同了。”锦儿轻笑,丹唇轻启,“死物就是死物,哪里来的灵性?”
白衣目光转到锦儿身上:“这世间一草一木均有灵性。郡主适才上山,可见沿途风景?”
“坐在轿中,自是没有。”
“那还请郡主现在举目远眺,将无限风光敛于眼底,有何感受?”
“毫无感受。”锦儿不耐烦的挥挥手,“琴师只讲琴技便是,不要与本郡扯这些。本郡的琴技虽不及你,但也不会输你太多!”
白衣含着笑意道:“郡主既是这么说,可愿与在下一比?”
“谁为仲裁?”
“老夫人。”
锦儿一愣,看向流云亭下,果然是来看望自己的母亲。
“娘……”
“好,我就为你们当个仲裁。”老夫人听完锦儿说完事情经过,笑意吟吟的答应。
“郡主先请。”白衣让出位置,道。
锦儿毫不客气的坐在琴前,玉手抚上琴身,开始弹奏。白衣视线久久落在认真弹奏的锦儿身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春江花月夜》,自天朝传来的曲子。玉手跃动,在琴弦中穿梭,音符徐徐飘散,每一个音节都是诉说。白衣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之上,与明月对饮;又忽觉孤乡一人,不胜凄凉……
最后一个琴音伴着白衣的掌声:“好音,好音!”
锦儿低头不语,目光停留在母亲身上:“娘,请评价。”
荣亲王妃点点头,开口道:“锦儿,你琴技又有长进,曲子为上曲。只是,你的曲子中仿佛少了什么东西,使得曲子听来只为中曲。”
锦儿心有不甘:“缺乏什么东西?”
“夫人所说甚是。”白衣接话,“郡主琴声中缺少的正是白衣所言的灵性。”
“洛白衣!”锦儿瞧着白衣,咬了咬下唇,指着琴,“请!”
白衣并不推却,优雅的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美妙的音符顿时响起来,充斥着整个流云亭。巳时的阳光洒在男子身上,仿佛置于画中的仙人。
琴声潺潺若轻流之水,又似片片翻飞的红叶。众人仿佛置身于云端,周身是大片大片的荷花。荷花池中,仙女舞姿曼妙。伴着荷花的清香与仙女的舞姿,众人沉浸于其中,欣赏着,畅饮着……
白衣回弦,乐曲停止。众人这才从仙境中惊醒,怅然若失。流云亭中,云雾缭绕,空山凝云颓不流。
“妙!”荣亲王妃拍手叫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夫人过奖了。”
“锦儿,你的琴声中正是缺少了洛琴师的灵气。”荣亲王妃拉过女儿的手,道。
锦儿气呼呼的甩开母亲的手,本来认为洛白衣的“灵气说”只是一派胡言,想着乘此机会让他出丑,怎料出丑的人是自己!一股怒意从心中升腾。
“娘,女儿身体忽感不适,先行告退!”碍于母亲在场,不好发作,锦儿只好借故离开。
“你这孩子,怎么琴还未学,身体就欠安了?”知女莫若母,荣亲王妃一下识破了女儿的心事。
反是白衣从容一笑:“既是郡主身体抱恙,不宜学琴。郡主天资聪颖,待到好些,再学不迟。”
“好,洛琴师这么说了,锦儿,今日就回去歇息吧。”
“是……”瞪了白衣一眼,又坐回轿中,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