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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进了城,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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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两人所骑的五花马跑到了市井中央,扬起前蹄昂首向前。城北长亭一带,新蝉在绿槐高柳上低鸣,薰风似火焰般燃烧烘烤。官道两旁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如缕,过往行人闲庭漫步。
下了马,是一家酒肆。门外站着招徕顾客的酒保,见那走在前面的白虎星君,貌若月明,发露玄光,急忙跑上来,乐呵呵地说道:“这位客官里面请!我见客官面貌不俗、风度翩翩,请上二楼暖阁雅座。”酒保一面指路,一面殷勤地推荐各色菜肴。
“小二哥,把你们这儿最拿手的酒菜上上来,另外加些零嘴、果品。”
“小姑娘,你家大人的意思?”酒保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说话的清秀女孩,又瞅了瞅一旁的白虎星君,拣了个雅致的桌面请二人坐下。
“是夫人。”
暖阁内一片寂静,清亮的嗓音响彻其中。
“什么?”
“她是我夫人,不是小姑娘。”
那酒保原以为站在白虎星君身边的这位小姑娘只是个随从,却不想竟是眼前这位贵气顾客的夫人,顿时惊讶万分。
“好,好,不好意思,这位姑……夫人,马上上菜。”酒保答应着,离开了暖阁。
*
“夫人,看自己夫君需要这样偷偷摸摸吗?”
看着白虎星君一脸戏谑的眼神,被逮个正着的木仙子憋了憋嘴,手指轻搭在脸颊上。想起前面酒保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不由些许气闷。
眼前的这位夫君,是名满六界的美男子,他的美浑然天成,尊贵优雅的气质自然流露。难怪那小二不信,就是她自己也是常常怀疑。
“怎么了?又再胡思乱想什么?”
说话间,一阵喜气的爆竹声陡然响起,噼里啪啦一阵,四周的烟味也随之慢慢扩散开来。
“咳咳!客官,好酒好菜来咯!请二位慢慢享用,小人在外间候着,有何事尽管吩咐。”走进来的酒保把几样新炒的菜肴和时新的果品,一托盘擎了上来,热情的在桌上一一布下。“对了,今日上元佳节,我店有幸请来知府大人,所谓彩灯万盏、与民同乐,这表演啊不容错过!这不,您瞧!唐宣唐大人来了。”
随着酒保所指的方向往下看,但见门外停靠一辆朱漆华盖的四轮马车,走下马车的唐宣身着一身官服,眉心剑目,周身散发出落拓不羁的气息。出门相迎的店主与其寒暄片刻,陪同唐宣走到席间就坐。
待《太平乐》的曲调响起,喧闹声愕然中止。大厅两端各站着数十名歌女,身着粉色金丝纱裙,合着歌舞缓缓步入舞台中央,若彩蝶般的翩翩起舞。丝竹管弦的乐声与婉转的歌喉在空中回旋,交相辉映。华丽的彩带随风飘荡,形成一幅唯美动人的写意画。
“哇!仙君快看,这人间的舞姿也是这般美轮美奂,比之天宫七仙女毫不逊色。”
“不及某人。”身旁的美人优雅地夹了块鸡片送到木仙子嘴里,“孕妇要多吃点菜,别调皮,吃饭的时候好好坐下。从现在开始我要天天督促你吃饭,晚上补药羹汤不能停。”
“噗!真没想到仙君这般……平时的睿智都跑哪了?怎么碰到孩子……哎!吃多少和宝宝能不能健康成长真的没关系,我们是修道之人,自然是与凡人有所不同。”
“吃了饭带你去看灯会。”美人干咳了下,凤眼微眯,作威胁状。
木仙子嘴角抽了抽,一脸愤愤地控诉,“不吃!不吃!你都不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吗?”眼见着碗里的菜已堆积成山,摸摸早已饱到撑的肚子,索性扑入白虎星君的怀里撒娇,在他窄窄的腰间上一阵揉搓。
纤腰上突然猛的一紧,惊呼之下已坐上那人的腿上,怯怯地想挣扎,却被吻个正着,半响唇齿分离,那双绝美深邃的凤眼灼灼地盯着她的,暗哑的嗓音发出一声叹息:“你勾引我!哎!真是上辈子欠你了。”
*
出了酒肆,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街边逛。
此时,一轮明月升起,洒下的华光如同流水一般四处流动,金波银汉,潋滟无际。街边渐渐喧嚣起来,放眼望去,人山人海,连平常很少出门的闺阁小姐也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
街头巷尾,挂满了写着诗词的彩灯,蔚为壮观。两旁的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舞龙、舞狮、杂耍、踩高跷、扭秧歌、戏剧等歌舞百戏齐齐登场,欢快的乐声喧杂了数十余里。
木仙子灵动的眼睛在数个吆喝的小店灵动飞转,一忽儿试试各种首饰脂粉,一忽儿看看舞龙舞狮表演,一忽儿又跑到了小吃摊前流连忘返。
“莫要跑太快,小心!”紧随其后的白虎星君往前方那小人儿身上吸了口气,捻着诀,念个咒语,径直将她带入怀中。“都是当娘亲的人,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深邃漂亮的眼眸低睨着她,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哎呀!快看前面,好热闹,咱们去看看吧仙君!”撒娇似地拽住白虎星君的衣角,拉着他从人群缝里钻到第一排。
这上元诗会门前已围了不少才子佳人,其中不乏对着白虎星君眉目传情的年轻女子,一个个近乎痴迷地望着这边。一旁的木仙子不免有些吃味,紧拽着白虎星君的手敌视地瞪了眼那些个窥探者们。那白虎星君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修长的身影慢慢覆盖上来,双唇移到木仙子的耳畔,若有若无的气息吐入其中:“你这是在吃醋吗?”
“哪有?”心虚的没有底气,正想反驳,却在见到他那张倾国倾城的笑容后,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潋滟的凤目流转,花瓣似的红唇微勾,天人般清冷的气质以及与生俱来的仙家魅力,无一不叫人沉醉,而驻足在一旁的那些窥探者们也早已脸红若柿。
此时,数百盏孔明诗灯齐飞天际,舞台上灯火辉煌,迎面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的儒雅老者,捋须笑言:“感荷诸位贤德之士前来捧场,吾等欢会于此,正可高张雅乐,阔论天下。今宵即是上元佳节,岂能辜负这团圆之夜,恭请诸君以《长相守》为题,以韵和之。”众皆附应。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已畅叙幽情。上台的文人们即席赋诗,侍从在每个人面前添设文案,纸墨笔砚皆陈设其上。众人轮了一圈,仍是意犹未尽。
“咦!仙君快看,那不是前个儿还在酒楼的唐知府吗?”
但见那匆匆赶来的唐宣,此时已换了一身淡青色云花袍,头戴逍遥巾,样子十分儒雅。径直走过白虎星君身边,不由多看了几眼,两人略施一礼,随即走上台去。
此时台下的鼓乐适时响起《长相守》之曲,走上台的唐宣与众位才子寒暄一阵,高声言道:“今日在此,那些个官场上的俗礼,就都免了吧!”随即向身后摆手吩咐几句,一个随从转身跑下台去,向外高呼:“传彩礼!”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红色罗裙,浓抹脂粉的婢女在鼓乐声中,手捧一精雕细刻的红木托盘,袅袅走上台前。那托盘之上,仅放一盏上古鎏金宫灯,那宫灯形似宫女,通体若景青之泽,左手持灯盘,右臂上举,袖口下垂成灯罩,样子十分可爱。“此乃汉室宫廷之宝,又名长信宫灯。昔日先人有言,若得有缘人,当以此宝献之。今日即为上元佳节,亦是团圆之夜,特以此作为彩头,若是哪位才子能脱颖而出,亦可将此宫灯送于有缘之人,本官也算成就一桩美事,何乐而不为?哈哈哈!”
此时,站在台下的木仙子望着那长信宫灯,忽然灵机一动,回头垂着脑袋,手指可怜巴巴地在白虎星君掌中来回画圈,低声言道:“仙君都没送过我什么定情之物,今日是上元夜……”抬眼捕捉到白虎星君眼中的一丝狼狈,转瞬即逝,而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端的木仙子一阵生寒。
“我来!”正所谓“一声已动物皆静,四座无言星欲稀”,那白虎星君携着木仙子的手在众人的注目下徐徐走上台前,优雅尊贵的身姿宛如空中行云。场下寂静一片,仿佛时间被定格般。
台上的唐宣心中欢喜,向走近的白虎星君抱拳一揖:“我观公子举止非凡、容貌似仙,想来定是不俗之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下姓白,长安人氏。此乃家妻,木氏。今途径于此,又恰逢上元佳节,我夫人见了此次诗会,甚是欢心。定是要我摘得彩头,作为彼此定情之物,说来实在惭愧……”
却说站在一旁的木仙子,听了白虎星君这番话,脸颊霎时羞红一片,本欲强行攥着他的手下台,见那美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盯着自己,真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那些个驻足在台下的观众顿时起哄声一片,搞的木仙子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易。
“有琴否?我当抚琴助诗。”
话语刚落,周围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这作诗讲究意境,但凡懂得点皮毛的文人都明白,这铮铮之音若是不符其时、其境,很容易搅乱作诗人的神思,而要是抚琴与吟诗并进,那更是难上加难。
一旁的唐宣欣然点头,唤来侍从摆下古琴。白虎星君揭去琴衣,按着琴弦一一试音。随即,以指按而弹之,那修长的指尖在弦瑟中不断跃动,一曲《长相守》从荡开的七弦上发出。如潺潺之水声连绵不绝,若空山之新雨阵阵鸟鸣,优美的音符与滚滚的诗情交织在一起,似天涛雪浪般溢满了整个舞台。
*
长相守,赋相思。
泠泠锦瑟五十弦,一弦一柱情思笺。
笑语凭栏三生石,奈何桥边诉衷肠。
凤凰于飞意缱绻,墨隐殿里影成双。
不思量,尔独醉,
恩怨情仇皆如土,冀复回首亦无眠。
长相守,思幽悠。
*
待指尖拂过最后一个音符,白虎星君缓缓站起,优雅地从托盘上拿过宫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步步向木仙子走来,宛若天神般,令人挪不开双目。此时此刻,所有驻足在台上台下的人都热切地望着他们,那白虎星君提着宫灯走到木仙子面前,琉璃般的眼睛轻绽:“给!”身前娇羞的木仙子刚伸手提起宫灯,不想白虎星君已伸出手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低下头笑,“丫头心跳好快。”
“完了,好多人看着哪?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不怕,有我呐!”
“还说,就是你害的!”
“是谁提出要定情信物的?”
……
一对小情侣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拥相吻,羡煞了一干形单影只之人。任是台上台下掌声多么热烈,却也盖不过小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木仙子回搂着白虎星君,脸颊抵着他温热的胸膛,低声言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声惊呼响起,却原来是拿在手上的长信宫灯突然放射出万丈光芒,这光芒如春日之光渐渐扩散开来直至凝聚成一束金灿灿地灯苗,闪烁在斑驳的光影之上。
“昔人有言,若是哪位有缘人能打开这盏神灯的结界,便是它真正的主人,具有足够驾驭它的能力。如此,今日在座各位见证,这长信宫灯归二位所有,望二位能妥善保管,或许在特殊的时间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唐宣的脸上抑制不住那激动的神情,想起历代家族子弟为寻找有缘人的艰辛过往,不由唏嘘而叹。如今,这番任务终于在自己手上完成,又是何等的感概万千。
*
两人谢过唐宣,径直出了上元诗会。沿着街边逛,那木仙子一手牵着白虎星君,一手提着长信宫灯,真是欢喜的不亦说乎。明月皎洁,虽说已过戌时,街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远处围了不少人,探头一瞧,却原来是个面具摊,各式各样的鬼怪面具张牙舞爪地摆放其上,品种繁多。
欢快地跑在前头的木仙子向街对面的白虎星君频频招手,对着口音喊道:“你等等我,去去就回。”挑了几个面具仍是犹豫不决,目光停留在小贩手上的一对名曰“黑风双煞”的面具,甚是喜欢,拿起面具罩在脸上,正想回头带给白虎星君看,可一转身,人群匆匆行过,却独独不见那个矫健的身影。
“唉!我说姑娘,这面具你是要还是不要啊?”
“不好意思。”放下面具的木仙子慌乱地望着街对面,一路小跑寻着,却还是寻不到那个白色身影,顿时泄了气,沮丧地蹲在街角,耷拉着脑袋。
人群的熙嚷声渐渐消散,一团阴影笼罩在木仙子身上,心生一动,猛地抬头,却见正前方带着双煞面具的白虎星君正静静凝视着自己。佼佼乌丝随风飘荡,未束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更使他那清雅似仙的风姿展露无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接过白虎星君手上的另一个双煞面具,轻点足尖,感受到两个人的温度,慢慢揭开他的面具,一张无暇天人之颜露了出来。
眼泪滴滴落下,无声地抚摸着他的容颜,感受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以后不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消失,知道吗?不要总是逗我,耍我很开心吗?如果我调皮了,你一定要紧拉着我的手,一刻也不准放开,也不要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承担。我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娘亲,将来……将来我们还会有一大堆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的……我爱你,夫君,我爱你,我爱你……木仙子爱白虎星君一万年,生生世世永不停息。”
“傻丫头,我都知道,都知道的。”轻抚着那小人儿白皙的脸颊,手指沿着她面部的轮廓缓缓移动,带着无尽的爱恋细细轻吻着她的眼角,一点点吻干那些滴在眼眶上的泪珠。“你知道吗?我会在我呼吸的时候爱你。”
漫天烟火在天空中绽放,夹裹着流光溢彩的美丽,幻化出绚丽多姿的色彩。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转,燕雀翩翩起舞,在浩瀚无边的天际搭建起一座连绵不绝的天桥,或许此时的牛郎织女也正在那儿共诉衷肠。
三生石上,看浮生若梦,唤醒了千年轮回。踏遍红尘,遥望天涯路,梦中只为你流连。借一滴水洗尽你来时的路,今生缘,来世劫,相离莫相忘。
青烟幂处,若沧海横流,江山蹉跎几华年。浪淘沙尽,英雄自惆怅,知音不复泪痕干。
拂一曲琴坐看来世浮云散,不思量,自难忘,莫失且莫忘。
看过了几世春暖秋凉,耗尽了千年朝思暮想。任时光,画鬓如霜,只剩你我的天下无双。下一世,我们能否再次相遇,追忆千年的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