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64章 今日之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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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五月，正是江南雨季，自到了嘉兴，每天都要那么雷声大雨点小的下个两三场。这时太阳刚刚西沉的时候，铅黑雨云压将下来，铁枪庙内便如黑夜一般，只能隐隐的见着各人的身影。忽的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闷闷的雷声，傻姑大惊小怪的叫唤起来，“姐姐，姐姐，下雨啦。”
穆JJ“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下便下吧，你乖。” 杨康跪在梅JJ的尸体前面，衣袍的下摆都没在血里，混上满地的灰土，都和成黑色的泥，我看着他直挺挺的背影，心里只觉得我对他不起。后来我缓过神来了也觉得对穆JJ不起，我才跟她保证我誓死跟白莲花圣母划清界限的。
天边闪电阵阵，狂风大作，黄豆大的雨点从门窗里扫将进来，将师傅和处一的半边身子都淋得透湿，处一几次开口要说什么，却都没说出来，他二人却自堵在门上，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终于黄药师叹了口气，伸手掸了掸也沾到些雨水的衣袍，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快说吧。”
处一上前半步一拜到底，开口时一字一句便如从牙缝里出来一般，“黄岛主前辈高人，同先师重阳真人交之莫逆，这几个小辈。。。”话说到一半，那个我唯一不认识的矮小道人突然插口道，“多说无益，桃花岛主今日对我师兄弟手下留情，全真七子绝非不知好歹之人，山高水长，岛主清了。”举手一拜，那道人便自往雨中去了。
我后来才知道，这矮小道人乃是全真教排名第三的长生子刘处玄刘师伯，生性严谨，不苟言笑，最烦的就是我师父和处一两个人一年到头咋咋呼呼的。虽然我心中记恨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不讲义气，但内心深处我是理解他的，我要能跟杨康划清界限，从此他闯的祸我都不用背黑锅，我也跑得跟兔子一样快。
我别着脖子看处一，他从来脸皮薄，这种时候仍然放下身段求黄药师放了我们，我很是感动。但我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他脸色，只见他僵了半天对黄药师又是一拜，说，“我刘师兄教训的是，只我这个女徒儿，身世可怜，同陆师兄，曲师兄的后人都有一段渊源，望岛主。。。“
师傅突然开口道，“师弟，不要再说了。”我扭着脖子看向师傅，全真七子只剩下师傅处一和马钰，还有一个是爱作和事佬的团脸谭师伯很尴尬的站在那里，师傅还想开打么？只见师傅理也不理黄药师，继续对处一说，“志坦同志明前日里方从宣化回来，一路凶险，至明险些性命不保，蒙古屯兵居庸关，将上京围得铁桶一般，西辽和西夏战事不断，河南江淮一代流兵四窜，淮水两岸正无一日安宁，你同掌教师兄三日前便应北归，如今丐帮之事未了，全真七子早不应在此逗留。”
处一只是盯着地面，半响突然一躬到底，说，“丘师哥说的是。”接着对着马钰又是一躬到底，头也不回的便往雨中走了。处一外号“铁脚仙”，轻功原是极好，这时只见他青灰道袍在雨中几个起伏，便不见了。
我看着师傅，马钰也看着师傅，原本尴尬现在更尴尬的胖子谭师伯也看着师傅，铁枪庙里所有的活人除了傻姑和黄药师之外都看着师傅。傻姑不看是因为她不懂欣赏，黄药师不看是故意摆造型，这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丫的衣衫微摆，须臾之间便要杀人灭口，还故作姿态的叫你们交代交代后事，这种高难度动作，要不是我师傅祭出民族大义大过天，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这张免死金牌还真是抵挡不住啊啊啊。
事实证明，我师父丘处机乃是天生便应生活于聚光灯下的男纸，关注的人越多，丫发挥的越好，只见他刷刷上前两步，对着杨康便是一拜到底，开口时声音里已有了哭腔，“康儿，为师的对你不起啊。”
这一下连黄药师也忍不住看了处机一眼了，但是处机此时如入无人之境，两行热泪已然流了下来，“康儿，我十八年前在临安城外牛家村结识你父母，还是我把脉发现你娘怀了你，也是我害的你家破人亡，这些年认贼作父，为师的当真没用，救不了你爹娘，如今又救不了你，为师的不肖，对不住你死去的爹娘，也对不住你啊。”
雨越下越大，只打的这铁枪庙顶上的瓦片啪啪作响，处机已经转过身来对穆JJ说，“念慈，你命苦，我和你师父没能好好照顾你，黄岛主，我这个师侄出身寒苦，从小颠沛流离，心地却是极好，还望在她对黄岛主遗徒后人多有照顾的份上，希望黄岛主留他一条生路。丘处机谢过了。”说到后来对黄药师又是一躬到底。
我正想看黄药师有没有被感动，反正我是被感动了，处机已经在问耶律晋这位公子高姓大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都交给他丘长春吧，别说你父母幼弟，就是你七舅老爷也都给你照顾了没问题。虽然我小吃惊了下耶律晋居然就这么将身世全盘托出，更吃惊的是师傅完全没翻脸，仍然全盘应下，等耶律晋交代完叫处机带信拜托他师傅铁掌帮鹰侠邝天顾看他一家老小之后，处机叫我了，“志平。”
我条件反射想行礼作答，才发现左手手腕被耶律晋死死拉住，难怪我刚刚几次想上去看杨康都没走动。好在处机也不介意，自说自话，“志平，为师的很是欣慰啊，除了你杨师哥，便是你入我门下最早，跟在我身边时间最长，我对你也最是看重，唔，今日你除奸惩恶，手刃了梅超风这恶贼，为江湖除了一大害，为师的很是欣慰啊。”
饶是耶律晋手上功夫了得，五指扣在我身上有如铁箍一般，我也差点蹦了起来，一句“师傅你表乱说话梅JJ不是我杀的啊啊啊啊”刚说出了“师傅。。。”二字，便被处机打断了，只见丫的大手一挥，一副小细节不用计较了样子，说到，“我当然知道你断无这分手段，但你乃是我丘处机的得意弟子，不得力敌便应智取，这其中的道理我早已教你，诶，可惜啊可惜，可惜你今日命丧于此。”
我这时身上有如被十五桶冰水就头泼下，由里凉到外，我TM本来不会命丧也被你丘处机说的要命丧了。黑暗中只见处机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对着我也是一拜，说，“我丘处机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也是不枉了，今日你我师徒学艺不精，在黄老邪手下讨不出好去，却不是你做的不对，而他却对了。你记着师傅的话，好好上路吧。”
我擦，上毛的路啊，当下左手运劲，五指上翻便要甩开耶律晋，师傅却抱拳打了个团揖，“诸位请了，丘处机明年此时若还有命，必来此地，为诸位英雄撒土。”话音一落，大踏步便出了庙门，只听他且歌且行，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进来，“叹人身，如草露。却被晨晖，晞转还归土。”
我抢上几步，却只见大雨倾盆，早不见丘处机个没良心的老贼道的踪迹了。我只是脸色铁青，大叔马钰却呵呵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谁也不理，便自走了，待师傅声音稍落，马钰已接着他吟了起来，“百载光阴难得住。只恋尘寰，甘受辛中苦。”
我旁边的胖子谭师伯叹了口气，我不由得浑身一紧，跑路便跑路，你不会也要吟湿吧。好在谭师伯是铁匠出身，比较淳朴，只是对着黄药师行了个礼，缓缓说道，“桃花岛主的功夫，我师兄弟是拍马也赶不上了，只我重阳先师天上有灵，却也不会见怪，怕倒是要暗自心喜我马师兄，丘师弟的修为又进了一步了，岛主有请。”当下转过身来，拍了拍我肩膀，足不点地便往雨中去了。
我一个人堵在门前，眼见的是狂风骤雨，耳听的是鸦雀无声，头上的冷汗不由一层一层的渗了出来。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当然除了傻姑，她被师傅他们激发了湿兴，这会儿一直缠着穆JJ给她唱儿歌，那“摇啊摇”的小调不知道唱了多少遍，突然便有人叹了一口气，接着哧哧两声，眼前一亮，却是王铁枪泥像身前的两根残蜡被点燃了。
我一个激灵，转过身来，黄药师已经站在杨康面前了。刚才叹气点灯的都是黄药师，且不说我们几人谁都没这个身法，也没这个胆子敢随便乱动。只见黄药师仍带着人皮面具，目不转睛的只是瞧着梅JJ的尸体，杨康还是直挺挺的跪在那里，脸色惨白。蜡烛芯里爆了几个火星，橘黄色的火光照得他们两人一战一跪的影子在斑纠离露的灰土墙上乱晃。
就在我觉得这沉默的时间太长，再这么下去黄药师八成要吟湿的时候，杨康倒先说话了，“师傅没有下杀手。”我一愣，就处机那熊样，跟谁下杀手啊。杨康却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先用劈空掌，在使玉箫剑法以掌代剑，再使全真派武功，师傅都是清清楚楚，若不是师傅在最后对我手下留情，也不会为欧阳克一掌击中，送了性命。”
黄药师一直一声不响的听着，这时才开口，“你同那欧阳克以正两仪四象为步伐，水火相济斗我那徒儿，倒也不弱，其间你可下杀手之处足有三次，却没有下手，最后却叫欧阳克瞧出了便宜，于是你又以九阴白骨爪取了欧阳克的命。”我手心里密密的一层汗，心口却是发冷。原来还是杨康杀了欧阳克，还叫黄药师看见了，叫黄药师看见了不说，还说给我们一众人都知道了。听黄药师的声音不起不伏，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只问，“你可知你师傅立了重誓要杀你。”
烛光跳的厉害，隐约杨康嘴角一抽，像是笑了一笑，说，“师傅若是完成三件大事，便可重回桃花岛门墙，一是将丢失的《九阴真经》找回，再把看过真经的人全都杀掉；二是寻访曲灵风，冯默风和武眠风三位师叔的下落；三是自废武功，从此桃花岛人都不可用真经上的武功。”略顿了顿，惨然说，“那九阴真经在桃花岛便被周师叔祖以内力毁了，看过真经的人连我在内，总有四五个吧，师傅她双目已盲，无依无靠，又到哪里去寻访三位师叔，便是今日不死，那重回师门之事，嘿嘿，怕是想也不用想。”
黄药师双手垂在身边，木木的死人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说，“梅超风对你可算是极好了。你怎地不就地自伐，好助她重回桃花岛。”这话说的还是不咸不淡，不像是要逼死你，倒像是问你怎么今天下雨没有打伞一般，我只觉得半身发麻，杨康却大笑起来，“我师傅若是想回桃花岛，早便一掌劈死我了，不说自我到临安之后这大半月，便是适才，便足有七次可以取我性命，桃花岛的桃花开得再好，我师傅难道便再能见着么？”
我听着心中一酸，梅JJ便是能回桃花岛，那个给她摘桃子吃的师哥却是再也见不到了。我一直盯着杨康傻看，耶律晋走到我身边时我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等听到他开口说话这口气就真没吸上来。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对黄药师行了一礼，说，“在下人微言轻，不值岛主一晒，但今日之事，岛主既然已知究竟，还万望岛主以情就理网开一面，在下三人有生之年必是感恩戴德，衔枚结草，无以为报。”
我心中突突乱跳，黄药师这个人物，自从商务印刷社出来就是孤傲不群，耶律晋这样求他，我估计不仅要被直接拒绝，搞不好还会被羞辱一番，我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种傲娇系的，但可以肯定来软的只能助长他的气焰，但来硬的喊打喊杀固然是找死，破口大骂搞不好都掐不过别人。不出我所料，黄药师冷哼一声，说，“求我饶你们一命么？”
耶律晋碰个钉子，倒也不以为意，只说，“蝼蚁尚且贪生，况且我三人途径此处，却是与此事无半分牵连。”黄药师动也不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讲理。”我只觉得太阳穴上砰地一声便爆了一根青筋，将耶律晋往后一拉，大声说，“天下人讲天下理，理这个字还论什么配不配了？黄岛主却是有上天入地之能，怕也不能将有理变成无理，黑的变成白的。你武功再高，便能将叫你死去的弟子活转过来么？”
话音未落，便听见杨康咳嗽起来，不知是自己呛着了还是被我吓的，我自己是吓的够呛，虽然知道有穿越模板加持，被拍死的可能性不大，但见着黄药师转过身来，一直死人脸上双眼精光四射盯在我脸上，实在是有双手抱头蹲地，大喊“不要打脸”的冲动。杨康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却又不像是受伤，只是一下一下的抽抽，嗓子里赫赫做声。傻姑一直扯着穆JJ的袖子玩，这时听着奇怪，走到杨康身边蹲下，歪着头看他，半响问道，“杨兄弟，你难过么？”傻姑一开口，穆JJ的胆子也大了些，往前蹭了半步，小声说道，“杨兄弟，你快求黄岛主收你入桃花岛门墙，这样梅师姐虽死，也可算是回到岛主门下啦。”
我听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黄药师何等人物，他若是要杀杨康，怕是要当着全真七子的面细细的将他来折磨才叫威风八面潇洒倜傥啊，这样磨磨唧唧的，杨康这小畜生走狗屎运的可能性很大啊。当下不由得心中惭愧，这么多电视剧都白看了，这些桥段都认不出来，果然没有穆JJ业务熟。只听傻姑拍手笑起来，“好啊，好啊，杨兄弟也到桃花岛，等爷爷捉着了□□，师公带着大家回桃花岛。”
黄药师的死人脸上只有眼睛有份活气，只盯着我看，冷冷的说，“我桃花岛是什么地方，谁都能去么。”言下之意居然没有直接回绝，我忙向着杨康使眼色，丫的何等乖觉，看都没看我一眼，已经冲着黄药师的后背砰砰砰三个头磕了下去，说，“弟子杨康，代师傅梅超风行拜师之礼。”
黄药师个装B犯，鸭子死了嘴壳子是硬的，大喇喇的受了前两拜，第三个头刚要着地，便见他青袍一抖，已经将杨康从地上掀了起来。杨康在地上跪的久了腿麻，差点没站住，黄药师已头转俯身将梅JJ的尸身抱起，嘴里说道，“你今日以你师傅教你的功夫杀了欧阳克，也算是给你师傅报了仇，那九阴真经之事我另有计较，你师傅没办到的另两件事，却要着落在你身上，等你都办成了，再来桃花岛磕头罢。”
话音未落，只见烛光一摆，已不知去向。傻姑见他突然消失，忙站起来往外跑了去，口中只是“师公，师公”的叫唤，跑了几步却“啊”了一声，又跑了回来，口中只是喃喃的说，“爷爷说要在庙中等他，若说话不算，便被恶鬼吃掉。”
一时间铁枪庙里静的吓人，连雨声都渐渐小了，我心中只是隐隐不安，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完了。果不其然，只听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长啸，似歌似哭，直叫听者心惊肉跳，“伊上帝之降命，何修短之难哉。感前哀之未阙，复新殃之重来。”黄药师好生了得，不仅这一手湿吟得与我师傅他们全然不同，而且内含高深内功，只震得我手脚发麻，连鸡皮都起不起来。等他去了多时，才长出一口气，文艺青年真tm伤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6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