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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雨夜 ...

  •   一、雨夜
      深秋的黄昏,密密的细雨,无声的洒落在“三、一八”纪念碑上,润湿了一行行字迹。仿佛在为逝去的烈士送上一份凄凉的哀思。然而这不是腥风血雨的年代,而是21世纪的第一个晚秋。已近百年的老校,又一批年轻的莘莘学子。
      没有风,如丝的细雨笔直的从天上掉落,不发出一丝声响。杨树枝头仅存的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还是扛不过这份秋的诗意,依依不舍、却又无可逃避,随着这无声的雨慢慢跌落。
      在南方,这是深秋时节常有的天气,尤其是四川。然而这里是北京,一个几乎终年看不到雨点的城市,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
      还不到该掌灯的时候,天却已经暗了下来。躺在上铺的徐亦杰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开始听肚子难听的歌喉。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完全没有吃饭的欲望,甚至根本不想坐起来,徐亦杰茫然的将头转向窗外,没有开灯,只是呆呆的望着雨中的“三、一八”纪念碑出神。
      人为什么偏偏要吃饭?这个不争气的肚子!自从来到北京,吃饭成了让徐亦杰最头痛的事情。有点想念柳州的粤菜了,不,是非常想念。虽然在历史上柳州不是以美食著称的,那里的粤菜也算不得很正宗,但对于吃惯了以精细著称的南方菜的人来说,北京在吃方面很像地狱。至于说在历史上柳州是以什么闻名于世,我想大家肯定听过这样一句话,“穿在杭州,住在苏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柳州的棺木绝对是远近闻名的。
      也许有人会说,京菜位列中国八大菜系之一,想来自有其独特之处。而且北京汇集的各方名厨,只要别的地方有的吃的基本都能吃到。遗憾的是徐亦杰偏偏还是个穷学生,虽说不缺钱花,但也没有足够的人民币可以挥霍。况且北京毕竟是北京,水土不同,大厨们也要迎合北京人的口味,什么东西到了北京都变了味。其实北京人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人,要想对全天下人的胃口,到头来当然是谁的胃口也对不上:老北京人怀念过去的小吃,漂泊在外的外地人怀念正宗的家乡菜。食堂的菜自然是不敢恭维的,借用冷逸的话来说,食堂的宗旨就是:“把所有好吃的做到不能吃为止,把所有原以为不能吃的东西熬成汤,然后让我们喝下去”。
      想到冷逸,徐亦杰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这个相处不算太久的室友,可以说是徐亦杰现在最好的朋友,或许是在北京唯一的朋友,因为他们都是很奇怪的人。至少别人是这么认为的。至于为什么下这样的结论,那就不能不听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傻帽的故事。

      二、关于傻帽的故事
      那个时候北京的天气还很热,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份,太阳依然很毒。好在风很大,北京的风一年四季都不少,而且不小。
      徐亦杰刚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看北京的四大高校,毕竟是文化名城嘛,高校是一定要去的。初到北京,正好闲来无事,于是约了冷逸结伴同行。最先去的是人大,现在想来已经没有太深的印象了,只记得找了很久的门,虽然人大的正门就开在中关村大街的路边上。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北京,没有熟人,也不认识路,只能靠着手中的地图,还有座下的“宝马”——新买的自行车。车虽是新的,但是性能却实在不敢恭维,这一天至少掉了两次链、踩坏了一个脚踏板,另外就是一路留下一长串金属亲密摩擦的尖叫声,走一路,叫一路。好在学物理的大多懂一点修车技术,虽然没能真的把它们改装成宝马,却也不至于被车骑着回家。由于身上与生俱来的孤僻和傲气,也由于多年来物理所赋予他们的执著,他们绕了很多弯路,不过大树遮荫的人大校园终于还是展现在了眼前。
      徐亦杰擦了擦满头的汗,有一些失望。本来应该很失望的,不过在到师大的第一天就已经把这种感情用得过了度,现在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什么叫做“见面不如闻名”。好在北大的未名湖并不让人遗憾,湖边的垂柳被风吹打在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就像喝下大口的烧刀子,虽然很辣,但很舒服。古式的建筑,雕花的飞檐,汉白玉的华表,还有古朴的西门前那两头高傲的狮子。有点像公园,而不是学校。
      美中不足的是偌大的一个学校,要找个如厕的地方却很难。要不是在旁边找了家饭馆,真不知道会不会学人类的老祖先,随地大小便。好在文明人还是比较能忍的,暂时还不想学小猫小狗。徐亦杰苦笑,“两个大男人笨到连个厕所都不认识,恐怕总有一天会憋出膀胱炎来。”
      清华园的荷塘并不比家乡的好看多少,但是踏上朱自清走过的石板路,还是很期待这里的月色。累了,爬上池塘边小山上刻着“河塘月色”的小亭,让微风吹拂在脸庞。回首波光粼粼的河塘,冷逸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徐亦杰满脸茫然,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冷逸,又看了看自己,实在是一点好笑的地方都没有,连半点都没有。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笑什么。这一路上,你一直都很莫名其妙。本来你一个人偷笑就已经很不应该了,而你现在居然变本加厉笑得那么夸张。我很可笑吗?”徐亦杰有些生气。
      冷逸好不容易强忍着笑,“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朱自清。”
      “朱自清有什么好笑的?他可没写过什么搞笑的东西,忧郁倒是常有的事。”徐亦杰更摸不着头脑了。
      冷逸突然很严肃,一脸的惊讶,眼里甚至还带着点崇敬,直看得徐亦杰浑身不自在。
      “你有毛病呀?看什么呢?我又没长两个脑袋。”
      “真没看出来,没想到你还知道朱自清。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呢。好在朱自清我还是知道的,很意外的我看过他写的东西。”
      徐亦杰有些愤怒了,“你是想嘲笑我吗?中外名著、名家我不知道的还很少。”
      “真没想到。你要是说你是个艺术家,我肯定相信,因为艺术家大多长成你这样,文学方面,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有个性的。不过你忘了,你本来是要问我在笑什么的。要是让爱因斯坦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容易忘了自己目的的徒子徒孙,我想他不被你活活气死才怪。”冷逸又露出了他那独有的微笑,冷冷的,但很飘逸。
      徐亦杰很讨厌这样的笑,让人觉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认为人就是应该活得真实、轻松,他始终觉得冷逸活得太累了。
      “好在爱因斯坦早就已经死了。”徐亦杰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你到底觉得朱自清哪一点可笑?对他我们还是应该给与他应有的尊重。”
      “哎,爱因斯坦真是惨,死不瞑目呀。”看到徐亦杰真的生气了,也就不再拿他开玩笑,只好转过话题,“至于朱自清,我们是应该尊重的,不过他的一生也可以算是对当时社会的可笑的真实写照嘛!我还记得他是不肯吃“友邦”的救济粮,活活饿死的。”
      徐亦杰很赞成这种看法,“这一点很有点大家的怪癖,历史上有很多名人都死得很滑稽,特别是数学家和物理学家。难道你刚才就为这个发笑?”
      “当然不是,我是在笑他写的河塘月色。”
      “我没有觉得这是篇好笑的文章。”徐亦杰就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冷逸,想知道这个家伙又会有什么怪论。
      “这篇文章确实一点都不好笑,谁笑它谁就是怪物。你也可以用你现在的眼神杀死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看着被说中心事的徐逸杰惊讶的表情,冷逸神秘的笑了笑,“可是你看看刚才那段石板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当年朱自清一定是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睡的迷迷糊糊的,一个不小心跌进了这河塘。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天气又凉,说不定还闹出了感冒。你说他怎能不郁闷?这么倒霉,岂能不发泄一下?要不把这种郁闷给发泄出来,非给气疯了不可。仔细一想,写这河塘月色的心境,还真的是非此莫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徐亦杰实在没想到这么无聊的联想,拿已经作古的人开玩笑也就罢了,居然还搭上自己,实在是无辜。所以徐亦杰发誓自此之后,无论冷逸这家伙再搞什么玄虚决不再惊讶。
      回程的路,总是让人感觉疲惫。无论多美的地方也不如“三、一八”纪念碑旁的“古建筑”诗意啊!至少有张床可以躺,那里才是家啊!至少现在是。而现在最需要的莫过于一张床了,这个时候,就算那张比石头还要硬的木板床,那张只用睡一觉就能让人从黄种人变成“蓝种人”的床单也变得格外的迷人,比街上所有的美女全都加起来还要迷人:毕竟那些美女都不是自己的,而床却毫无疑问是。吹过风,激情早已燃尽。夕阳西下,都市的建筑泛着鱼鳞般的金黄,别有一番风味,却还是没办法勾起路人一丝的游兴。路人行色匆匆,徐亦杰不停的喊着累,冷逸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声的踩着车,就像已经完全睡着。虽然已经决定不再为冷逸做的任何事情感到惊讶,徐亦杰还是忍不住要觉得奇怪,有时男人的好奇心比女人还要重。
      “我以前听人说过,只有鱼才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徐亦杰不喜欢沉默,因为沉默和寂寞总是隔得太近,而寂寞一定是大学生使用频率相当高的一个词。而且寂寞又很用容易让人感到无聊,直接的后果就是空虚,然后就会感到郁闷。少年不知愁滋味,郁闷的来源大多来源于心理。最近听到的最流行的一个词就是郁闷,几乎已经成了大多数大学生的口头禅。所以就算心里寂寞,生活却一定要有声音。
      “你应该还听说过,只有马才是站着睡觉的。”冷逸一本正经的继续说,“而且你这句话犯了至少三个错误:第一,我只睁着一直眼睛,而鱼是两只眼睛都得睁着,就算死了也永不得瞑目;第二,张飞就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并非只有鱼可以;第三,我并没有睡觉,只是在休息。这是我的习惯,我总是喜欢抓住一切可能的时间休息。附带再告诉你一点,我虽然可以学马一样站着睡觉,睁着眼睛睡也完全没有问题,但在自行车上我还真没这本事。还有,疲劳驾车是很危险的,我很珍惜生命。”
      徐亦杰有些哭笑不得,好在冷逸终于开口了,让人窒息的沉默空气就让它见鬼去吧!虽然话题有点让人受不了,但比起完全的沉默来还是要好得多。徐亦杰不想再讨论鱼死不瞑目的问题,也不想讨论马连睡觉都要辛苦的站着的问题,这跟人类关系不大,至少跟现在的徐亦杰搭不上半点边。“你觉得北京四大高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人还是环境?要知道你这样问问题很不科学,不像是学物理出身的哦。”冷逸答道。
      “拜托,你最好不要岔开话题。人和环境都说说。”徐亦杰拿冷逸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完全无语了。
      “有句传言你应该是听过的:学在清华,玩在北大,吃在人大,爱在师大。”
      徐亦杰承认,这句话对于每一个师大人来说,或者对于北京各大高校的学生来说都不会陌生。徐亦杰补充道:“还有一句:清华出傻子,北大出疯子,人大出骗子,师大出痞子。这一点从你身上完全看得出,虽然你在师大还没呆上几天。”
      “多谢夸奖!” 冷逸笑了,笑得很飘逸,而且还带这点冷冷的感觉。“所谓环境决定性情,一点不错。但要说爱在师大,还是没有多少说服力。在这个方面,北大和清华似乎毫不逊色。未名湖畔,河塘池边,好像并不比师大的物理楼与数学楼之间少什么。”
      “说实话,我也有同感,我甚至在师大没见过美女。连美女都没有,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一路聊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乐群餐厅,又见到了最熟悉的“三、一八”烈士纪念碑。
      大概是就快能躺上舒服的床的缘故,冷逸突然兴致大发,笑道:“这只能怪你是块木头,你看云峰,人家哪天不见十个八个美女?”
      云峰是他们宿舍有名的“交际花”,刚到师大不到一个礼拜就找了个据说很漂亮的女朋友。而且常常大放厥词,说是师大的美女鲜花大多插在了牛粪上,需要吾辈解救云云。这时候冷逸总是会说:“牛粪很有营养,鲜花需要营养。”徐亦杰始终觉得他应该叫云风,风流的风,决不是他自己所标榜的专情种子。至于为什么说据说是美女,实在是因为云峰对美女的定义很独到,徐亦杰不敢苟同。而且也确实没见过,只好是据说了。
      说道云峰,徐亦杰大大的不以为然,“他呀,只要是个女生他都会叫美女,哪次不是让我们大跌眼镜?还好我们都不戴眼镜,可怜了竹子。”
      竹子是他们宿舍一个很可爱的男生,单名一个竹字,冷逸总喜欢亲切的叫他竹子。通常用可爱来形容男生,大多会被理解成幼稚、不成熟。至少冷逸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说竹子可爱的偏偏就是冷逸,但这里绝对没有贬低的意思,因为这个单纯、活泼的男生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词能形容得更贴切。
      冷逸收起了一贯的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那你就错了,这美女是要靠发掘的。云峰就总能从任何角度,任何地方发现任何美女。像我这样走路目不斜视,抑或像你这样看到美女就和看到花花草草没什么分别,是见不到美女的。”
      突然,一骑擦身而过,抛下三个字外加一个大大的感叹号,“两傻帽!”留下给徐亦杰和冷逸的却无疑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和一连串的省略号。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说话的就连人带车消失在了夜色中:夜色已经笼罩大地。冷逸看着被骂得发呆的徐亦杰,突然大声的笑道:“傻子有什么不好?傻子天天开心,天天过生日。”徐亦杰回过神来,很奇怪的说道:“不是,我想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冷逸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被骂傻了吧?不过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于是两人带着满脑子的茫然,一路大笑回到了宿舍。从此,整个宿舍的人名前都冠以了一个傻字:傻杰、傻逸、傻云、傻雨、傻鱼、傻竹、傻人还有傻大。这些称谓不仅盛行于本宿舍,而且很快流传开来,成为了一种“宿舍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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