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魅影》令狐寒瑾

11、第十章

　　料理完后事，各门派掌门又一次齐聚在一起，商讨着推举新的武林盟主一事。

　　距离上一次武林大会的召开，只不过短短两个月的光景，此次再聚首，却少了楚庭轩和空闻大师两个慈祥的身影。

　　齐聚在议事厅里的众人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等待着楚思贤的出现，一边暗暗叹息世事的无常。

　　不多时，楚思贤兄妹从内室步出，向众人行了一礼之后，双双在主位落座。也许是办完后事，好好休息了一番，楚思贤的精神好了很多，不似先前在灵堂上那么憔悴。而楚韵灵的脸色却愈发惨白，几乎要和身上的孝服一样了。

　　二人落座之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底下众人体谅他们的丧父之痛，只是静静地看着，让他们慢慢平复心情。

　　片刻之后，楚思贤清清嗓子，说道：“各位前辈，你们能前来凭吊先父，晚辈感激不尽。请受晚辈兄妹俩一拜！”

　　说着，楚思贤站起身来，和楚韵灵一起又向众人施了一礼，这才重新坐下。

　　在座各位大多数都是二人的长辈，因此纷纷拱了拱手表示回礼。于归鸿注意到，一提起死去的父亲，楚韵灵的眼眶又立刻红了，只是强忍着悲伤，才不至于掉下泪来。

　　只听得楚思贤又说道：“先父尸骨未寒，晚辈本不应该在这时举行武林大会。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先父过世之后，武林盟主一职就有了空缺。如今武林盟群龙无首，魔教又在侧伺机而动，妄图夺取整个武林。为了维护正义，主持公道，因此晚辈今天特意召集各位前辈到来，共同推举出一位新的武林盟主。”

　　底下有人说道：“楚盟主一直把武林盟管理的很好，楚少侠自幼就帮着处理其中事务，想必也已是驾轻就熟。况且楚少侠无论人品还是武功，抑或是才智，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不如就由你子承父业，担任武林盟主一职好了。”

　　楚思贤认得此人，他姓邱，单名一个平字，是衡山派的掌门，和父亲也算故交。他微微笑了笑，说道：“邱掌门过奖了，晚辈何德何能，怎敢担此大任？再说晚辈还年轻，经验尚浅，还有很多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之处。这武林盟主一职，还是由德高望重的前辈担任才好。”

　　邱平笑道：“诶，楚少侠此言差矣。我们年纪大了，当武林盟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这武林盟早晚也得让年轻人来管理，还不如现在就给你们一个磨练的机会。”

　　“不错，年轻人有活力，看法也比较独到，武林盟由你们来管理，一定会日益壮大的。”又有一位掌门如是说。

　　“对，有道理。”

　　“我赞同。只要这新盟主确实是才德兼备的人才，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定以他马首是瞻，尽心尽力的协助他，管理好武林盟。”

　　“我也赞同。”

　　“我也是，就从你们当中选吧。”

　　邱平的话引来不少人纷纷附和。楚思贤见众口一词，只得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违背众意了。明日在练武场召开比武大会，到时欢迎每位有识之士前来挑战。谁能赢得比赛，我们就推举他为新盟主，不知各位前辈意下如何？”

　　“没问题，就这么决定了。”

　　见大家都无异议，楚思贤又对明日的比武大会作了安排，这才招呼众人离去。于归鸿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听他们的谈话，只是看着楚韵灵，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等众人都离开了议事厅，楚韵灵走到于归鸿面前，问道：“于哥哥，你会参加明天的比武大会吗？”

　　“我对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不感兴趣。”于归鸿执起她的手，“不过，如果你想当盟主夫人的话，我会尽力打败所有对手，让你如愿以偿的。”

　　“讨厌，我不跟你说了。”楚韵灵羞红了脸嗔道，却不自觉地漾起笑容。

　　“你终于肯笑了。”于归鸿牵着她往门口走去。

　　楚韵灵顺从地跟在他身后，迟疑道：“于哥哥，我……”

　　“怎么？真的想当盟主夫人吗？”

　　“才不是！”楚韵灵急忙分辩，“正经一点啦！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要我帮思贤打败所有的对手？”知她如斯，于归鸿一语道出她的心思。

　　“嗯。于哥哥，我知道这么做太难为你。不过，我对你的武功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打败那些人的。”楚韵灵抬头看着他，眼里有急切的光。

　　于归鸿迎上她的目光：“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不管多么困难，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答应。”

　　“谢谢于哥哥！”楚韵灵开心地笑了，“正好，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和我哥到底谁的武功更好，这次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于归鸿宠溺地捏捏她鼻尖，无奈地说道：“小丫头，万一我赢了呢？”

　　楚韵灵伸手在他的耳朵上“回敬”了一下：“反正我不当盟主夫人。”

　　拿下她不安分的小手，重又覆于掌中，于归鸿笑着轻叹一口气。

　　“于哥哥。”楚韵灵又唤道。

　　“嗯？”

　　“我有好些天没见到馨姐姐了，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于哥哥，我总觉得馨姐姐好像有意避开我。那天也是，只吃几口就说饱了，还匆匆离开。分明是在躲着我嘛。”

　　“你惹她生气了？”

　　楚韵灵苦着一张脸：“没有啊。再说了，就算我惹她生气了，她也不应该躲着我哥啊。你看她，也不跟我哥见面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于归鸿轻点她额头一下：“你啊，自己的事都还没解决呢，还想要撮合别人了？别忘了，思贤还不知道岚馨是女儿身。你要是胡闹的话，万一适得其反，那思贤反而会更加怨你。”

　　“怨就怨吧。”楚韵灵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反正我是为他们好，到时候他们就会感激我了。”

　　“别闹了。如今事情多得几乎乱成一团，思贤已经够烦的了，哪还有心思去理会儿女情长。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楚韵灵撇撇嘴，说道：“好吧，听你的。”

　　……
　　…

　　练武场坐落在正义山庄的后山下。山虽不高，范围却极广。练武场依山而建，因此也是十分宽敞。里面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无一不是由上等的材料所铸。这些兵器是楚庭轩花了半生精力，费尽心思才收集而来。即使随便挑一样，那也是一辈子都受用不尽了。

　　此时，众人都早早的聚集到了这里，等着比武大会的开始。

　　由于连日来楚韵灵一直觉得身体不适，于归鸿本来不让她来，但又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带着她一起出席大会。

　　不大一会工夫，楚思贤从外面走进来，在擂台正前方坐下。偌大的练武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拱了拱手，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刚开始的时候，大伙都在看来看去，相互推委着，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台。即便是非常渴望当上盟主的人，也只得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情，等着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僵局。

　　楚思贤又说道：“各位武林同道，今天在下召开这个比武大会，是要推选出一位新的武林盟主，带领大家共同对抗魔教。凡是认为自己武艺出众，能够当好武林盟主的朋友，都可以上台一试。倘若只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那也无妨，一样可以上台来的！”

　　“王某不才，想同各位朋友讨教几招！”随着话音上台的。是一位年近三十，斯斯文文的男子。他是昆仑派的首徒，姓王名博，擅长使一对判官笔，人称“夺命笔王”。只见王博几个起落，潇洒地来到在台中间，抱拳对下面的人说道：“请各位不吝赐教！”

　　“夺命笔王”的名声在江湖中颇为响亮，王博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自是有其过人之处。有些人开始还跃跃欲试，可一见是他来挑战，不免都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地站在台下，盼着有人能将他打败。

　　楚韵灵坐在于归鸿身边，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于哥哥，他是什么人？”

　　于归鸿略略介绍了一番。楚韵灵又问道：“那他是不是很厉害？”

　　“他的一双判官笔的确是有些能耐，但要打败他倒也不是难事。”于归鸿压低了声音，顺手将她鬓边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拂到耳后。

　　楚韵灵冲他甜甜一笑：“于哥哥，他不是你的对手是不是？那你上台去把他打下来啊。”

　　“不急，王博的判官笔在江湖上有些来头，很多人都想和他一较高下，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让他们先比吧，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上台去的。”

　　“哦，我知道了。于哥哥是要养精蓄锐。等那些二、三流的对手都除尽了，再一举拿下那些一流的对手！”楚韵灵顿时明白了。

　　于归鸿赞许地揉揉她的秀发：“嗯，我的灵儿果然冰雪聪明。这么一来，那些真正有实力的高手，在进行了连番的车轮战之后，必然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到那时我再上台，必定能够将他们一举成擒。你就等着做盟主妹妹吧。”

　　楚韵灵笑而不语，看向台上。此时已有人上台挑战王博。他们一个使判官笔，一个使刀。照功力看来，那使刀之人似乎在王博之上。只可惜他的钢刀太过沉重，不如判官笔来得轻巧灵活，反而处在了下风。

　　果然，只一会的工夫，王博寻见他招式中的一个破绽，左手判官笔虚晃，从他面前划过；右手的笔却攻向他下盘，在他的膝盖上轻轻一点，那人立刻单膝跪地，败下阵来。

　　之后又有几人上台应战，却没有一个人能赢得了他。楚韵灵越看越觉得无聊，就找了个借口溜出去透气。

　　等她回来的时候，“夺命笔王”已被人打下台来，正在接受挑战的，是另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

　　楚韵灵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一气喝了个底朝天。于归鸿见她满头是汗，掏出汗巾细心地为她拭去汗水。楚韵灵甜甜一笑，说道：“于哥哥，你猜我刚才在外面看到谁了？”

　　“谁啊？”

　　“我看到馨姐姐了。”

　　于归鸿笑道：“哦？你不会真的跑去替她做媒了吧？”

　　“才没有！”楚韵灵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她见到我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说不舒服回去了。于哥哥，你说她老这么避开我，究竟为了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你们俩的感情一向很好，岚馨这次突然故意避开你，一定是有她的苦衷的。给她点时间吧，过两天就没事了。”

　　楚韵灵单手托腮，叹道：“唉，希望是这样吧。于哥哥，你怎么还不上台呀？”

　　“急什么？还不到时候呢。”

　　“对了，我突然想到。要是我哥不下台和你比试怎么办？那你不是要当武林盟主了？”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让思贤下台来的。”于归鸿轻笑，胸有成竹地看向楚思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经过漫长的比试之后，一位名叫秦易的男子似乎技压群雄，想挑战他的人全都败下阵来。秦易连问数声，竟是再无一人敢上台应战。

　　楚思贤环顾了一下四周，正要起身之际，却听得衣袂猎猎数声，一个人影闪过。定睛一看，于归鸿已经站在了台中，微笑着对秦易说道：“秦兄好功夫！于某不才，想向秦兄讨教几招，还请多多指教。”

　　秦易抱抱拳，道：“原来是天鹰庄的于庄主，幸会幸会。于庄主武功高强，精明能干，年纪轻轻的掌管这么大一个庄，却还能这般游刃有余，有于兄这么一位能干的庄主，难怪天鹰庄会成为江湖第一大庄。今天能和于庄主切磋武功，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秦兄言重了，在下只是在其位，谋其事罢了。承蒙各位同道厚爱，天鹰庄才能有今天这番景象。秦兄就不同了，家传绝学‘雪舞飞天’独步武林，一柄‘落英剑’在江湖中也是小有名气。短短数年内，秦兄就能练成绝世武功，这才叫人好生佩服。实不相瞒，其实在下一直都很想见识下秦兄的武功呢。”

　　“于庄主见笑了。既然庄主对‘雪舞飞天’有兴趣，那在下今日便献丑了。请！”

　　秦易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清光闪过，他手中的“落英剑”已应声而出。此剑约三尺三寸长，通体泛着冷冷清光。秦易手腕一抖，光芒便从剑身上倾泻而出，好似繁星点点、落英缤纷，煞是好看。想来这“落英剑”便是因此而得名。

　　“好剑！”于归鸿赞道。右手一翻，“承影剑”赫然出鞘，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光芒，直向秦易攻去。

　　秦易侧身避过，轻轻一抖剑身，点点清光就像下雪，一般洋洋洒洒的四下散开。突然，剑光在空中的某处聚集到了一起，顿时光芒大盛，直晃的人睁不开眼。秦易催动内力，光芒就如活了一般扑向于归鸿。这便是“雪舞飞天”中的第一式——“初雪映日”。

　　“雪舞飞天”是由秦易的曾祖母莫汐舞在百多年前所创。相传莫汐舞不但有着绝世的容貌，而且聪慧异常。她二十岁的那年，一次机缘巧合，竟在赏雪的同时创出了这套剑法，更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当年名震一时的“落英如雪舞翩翩”，就是形容她的“雪舞飞天”和“落英剑”的。

　　后来，莫汐舞嫁给了秦易的曾祖父秦慕天，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恩爱非常，是江湖上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莫汐舞在生产时引发血崩，一代奇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只留下了“落英剑”和一本剑谱。

　　“雪舞飞天”分为“初雪映日”、“风雪冰天”、“漫天飞雪”和“踏雪无痕”四式，而每一式又蕴含了八种的变化。莫汐舞才情出众，剑招中处处揉和了诗情画意，不免显得过于阴柔。但她的独子继承了其聪明才智，在原先剑法的基础上又做了些许修改。

　　经过秦家几代人的努力，到了秦易这一辈时，“雪舞飞天”已经没有了原本的阴柔之美，取而代之的则是几分阳刚之感，威力也更胜于当年莫汐舞的时候。

　　于归鸿见清光袭来，不慌不忙的反手一指，一道内力从他指间激发，冲破了那道光。接着剑身自下往上一挑，在身前画了半圈之后，直直朝秦易刺出。

　　秦易足尖轻一点，身形徒然拔高数尺，避过了他的剑气。于归鸿不待他落下地来，剑尖在身前平平一扫，转而又是一挑，剑气依然直扑向他。

　　秦易在半空中无从着力，眼看着无法避开这一剑。饶是他反应灵敏，仓促间手腕急抖，接连使出了“风雪冰天”和“漫天飞雪”，这才险险地破了于归鸿凌厉的剑气，落下地来。

　　于归鸿见他处变不惊，危机关头都能化去他的内力自救，心中对“雪舞飞天”大为的赞叹。而秦易连使三招，方可勉强同于归鸿打成平手，对他的武功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如今前三式都已使完，秦易索性将剑锋一转，同时催动内力，“落英剑”再次清光大盛。

　　和先前星星点点的光芒不同，这一回清光竟似鹅毛大雪般漫天飞舞！秦易的内力原属阴柔一派，再配合着剑招一并使出，整个练武场就如同下了一场大雪一般，温度骤然降低不少。这就是“雪舞飞天”的最后一式“踏雪无痕”，有风雪之大，能在瞬间覆盖一切，即使在雪地上行走也不会留下痕迹之意。

　　于归鸿暗叫一声“好”，也使出了全身的内力，只见一道白光从“承影剑”上激射而出。说时迟，那时快，“落英剑”的光芒在瞬间集中到了秦易的身前，形成一个两尺见方的光盾，抵挡着白光的攻击。

　　这场比武早已教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现下他二人正在比拼内力，众人更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了他们。

　　刚开始的时候，二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谁都没有让谁。过了不久之后，光盾渐渐开始转淡，几近透明；白光却愈来愈亮，大有不破开光盾势不罢休之意。最后只听“砰”的一声，光盾消失殆尽。白光没有了阻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秦易扑去。

　　秦易大骇，连忙举剑去挡，却哪里来得及？眼看着白光已至面门，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往后一仰，来了个“铁板桥”，总算有惊无险地避了开来。白光收势不住，直撞到了墙壁之上，顿时震得整个练武场不住摇晃，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众人惊讶的发现，练武场内居然完好无损。于归鸿的功力看似强劲，却并无伤害秦易的意思。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非得有数十年的修为不可。然而于归鸿年纪轻轻的就做到了，实在令人佩服。

　　秦易面色铁青，定了定神后才由衷地赞叹道：“于庄主果然武功高强，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多谢庄主手下留情！”

　　于归鸿微微一笑，拱拱手道：“承让！秦兄的‘雪舞飞天’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深感佩服。今日能一睹‘雪舞飞天’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秦易又客气了几句，这才下得台去。眼见秦易这样的高手都败在了于归鸿手上，人群中原本还有很多人想上台挑战，现在几乎都打消了念头。即使有人不服气上台，也是三、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如此数次后，终于再无人上台挑战。

　　楚思贤站起身，问道：“还有哪位朋友愿意上来的？”

　　众人沉默不语，楚思贤又连问了几遍，见确实无人，于是朗声说道：“既然没有人来挑战，那么在下宣布，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就是天鹰庄庄主，于归鸿！”

　　“哈哈哈，想当武林盟主，问过本座再说吧！”楚思贤话音刚落，偌大的练武场就响起了笑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场中已多了四个黑衣人。

　　这四个人，正是幽冥教主杜宇，以及鬼魑、魔魍和那个黑衣少女。

　　“又是你们！”于归鸿冷冷地说。

　　黑衣少女走上前来，笑着说道：“于庄主，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庄主对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也有兴趣，不过可惜，你想当武林盟主，恐怕还不够资格。”

　　于归鸿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最有资格当武林盟主的，是大小姐你了？”

　　“我只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当然是由我们教主出任才是。”黑衣少女转头看着杜宇。

　　“笑话！”楚韵灵站起身来，义正严词地说道，“武林盟岂能由魔教妖人来执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怎么？武林盟主的女儿当不成，就想当盟主夫人了吗？楚二小姐，没想到你的野心也不小啊。”

　　“你胡说什么！”楚韵灵又羞又怒。

　　“灵儿！”于归鸿喝住她，朝陆云天使了个眼色，陆云天随即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

　　“大小姐，贵教主想要掌管武林盟，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单是在场的这些人中，就没有一个是愿意服他的。”

　　“对！我们不服！”

　　“楚盟主留下的武林盟，岂可落入妖邪手中！”

　　“让魔教掌管武林盟，一定会天下大乱！别妄想了，我们不会屈服的！”

　　“放肆！”杜宇低沉的声音在嘈杂的练武场里响起，震住了所有的人。

　　“本座要接管武林盟，你们又能奈我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敢不从本座就杀了谁！”

　　“杜教主，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而你们却只有四个。倘若当真动起手来，就算你们武功再高，只怕也讨不了一点好处！”楚思贤走下台来，缓缓说道。

　　杜宇长笑：“你以为本座会贸贸然前来吗？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本座又岂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说着把手一挥。

　　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群幽冥教徒，个个手执兵器，把练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鬼魑扬声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山庄四周我们都布满了炸药，只要教主一声令下，整个正义山庄就会被夷为平地，而你们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楚思贤的脸色不易觉察地变了一下：“原来杜教主是有备而来啊。”

　　“本座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乖乖交出正义令，本座还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杜教主果然气度不凡！刚刚才损失了不少的堂口，这么快就能谈笑风生，还来争夺武林盟主一职。为了这个位置，教主更是不惜牺牲这么多的手下！佩服佩服！”于归鸿话里有话，句句都冲着杜宇而来。

　　杜宇却毫不在意的狂笑：“于庄主，你真的认为损失一些堂口，本教就会元气大伤了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哼，区区几个堂，本座还不放在眼里！废话少说，快把正义令交出来！”

　　“想要正义令，只怕没那么容易！”

　　杜宇看了黑衣少女一眼，她立刻说道：“好！为了让你们心服口服，我们也来比试三场，三局两胜！如果你们输了，就老老实实的交出令牌，奉教主为武林盟主，不得再有异议！”

　　于归鸿和楚思贤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好！如果你们输了，就得立刻撤出正义山庄，不得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

　　“一言为定！不过，比试的方式要由我们来定！”

　　“你说吧，怎么比？”

　　“魔魍！”少女吩咐道。

　　魔魍应声上前，亮出了手中的玉箫：“各位刚才经过了那么多场的比武，一定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在下若是再和你们比试拳脚功夫，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样好了，在下就以这支箫作兵器，来场文斗好了！”

　　“文斗？”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支玉箫就是魔魍的杀人工具。箫声无形无象，更无招式可言，全仗吹箫者深厚的内功才能够杀人于无形。而魔魍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如今他以玉箫为兵器，向在场每一个人下了战书，其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有没有人愿意上台迎战的？”魔魍见人群中没有动静，颇有些得意，“如果没有人愿意和在下比试，那么这场比武就是在下胜出了。”

　　“我来和你比！”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楚韵灵上前一步。

　　“灵儿，不可以！”于归鸿连忙制止。魔魍表面上是要比试音律，实际要比的却是内力。他的目的于归鸿又岂会不知？但别说楚韵灵如今的功力只剩三成不到，就算她仍有十成功力，也决不会是魔魍的对手。他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楚韵灵巧笑倩兮，对着于归鸿说道：“于哥哥，若论拳脚功夫，我的确是不能和在座的任何一位相提并论。但要说音律，不是灵儿夸口，只怕这里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我。于哥哥，放心好了，这一局就让我来吧。”

　　“楚二小姐能行吗？”人群中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大家都在疑惑，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子，居然要挑战魔教的护法，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赵玮也轻声地问站在身旁的楚思贤：“灵儿会弹琴？”

　　楚思贤点点头：“灵儿自幼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她弹过了。”

　　见众人议论纷纷，楚韵灵轻笑一下，说道：“湖月，去取我的琴来。”

　　“是，小姐。”湖月立刻转身离去。

　　“魔魍护法。”楚韵灵又说道，“不管是弹琴也好，吹箫也罢，若要想奏出动人的乐曲，除了要有好的心境之外，一个好的环境也是必不可少的。练武场气氛太过肃穆，不适合弹奏。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来比，如何？”

　　“楚二小姐开了金口，在下又岂敢不从命？烦请二小姐带路。”魔魍彬彬有礼的答道。他的模样不像杀手，倒似一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于归鸿还是有些不放心：“灵儿，你真的要和他比？”

　　楚韵灵向他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宽心，又对着魔魍说道：“许久没有弹琴了，只怕我这琴艺都生疏不少，还望护法手下留情啊。”

　　“二小姐太谦虚了，请带路吧。”

　　楚韵灵意味深长地看了魔魍一眼，率先走出了练武场。众人跟着她，一起来到了一个湖边。

　　这个湖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湖水清澈见底，澄明如镜。微风拂过，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阳光在水面上尽情的舞蹈，美不胜收。湖的中心有一座水榭，四周却无任何桥廊与岸边相接。众人不明就里，纷纷猜测楚韵灵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

　　楚韵灵静静地看着水榭，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一般。不多时，水榭中似乎出来一个人，走上一条停靠在旁的小船，慢慢地朝岸边划来。

　　待小船来到近前，人们这才看清船上的人正是刚才去替楚韵灵取琴的湖月。小船靠岸后，湖月走了上来，对楚韵灵说道：“小姐，琴已经放好了。”

　　楚韵灵微微点头，道：“行了，你下去吧。一会这里会很吵，我怕你受不了。”

　　湖月噘着嘴，一脸的不乐意：“小姐，我不走，我要留在这看小姐赢得比赛呢。”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护法武功高强，又不似我这般疏于技艺。别太快下结论，让人家听了笑话。”

　　“哦，湖月知道了。”

　　“既然你想看，那就留下来吧。”楚韵灵又转头看向陆云天，“陆大哥，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湖月。”

　　陆云天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灵儿小姐放心。”

　　“灵儿，小心些。”于归鸿叮嘱她。

　　“我会的，别担心。”楚韵灵对他笑了笑，往湖边走了一步。

　　等候在下面的船夫立刻恭敬地说道：“小姐请。”

　　“不用了。”楚韵灵话音刚落，人就已如鸟儿一般，径直朝湖中心飞去。当中竟然没有借助任何力量，轻轻盈盈地便来到水榭之上。众人大为惊艳，恍若见到了天上的仙女。

　　楚韵灵突然露了这么一手轻功，于归鸿、赵玮等人都大吃一惊。赵玮更是用手捅捅于归鸿，轻声问道：“师兄，你不是说灵儿的武功只剩三成不到？看她这手功夫，若是有十成的功力，那岂不是在你我之上？”

　　“我不知道啊，灵儿的武功怎么会……思贤，灵儿以前的功夫有这么好吗？”

　　欧阳斐暄说道：“我认识灵儿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她的武功竟然这么好。思贤，你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思贤也莫名其妙：“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大家都在奇怪之时，只听得“嗖”的一声，又是一个人影飞快地窜出。原来魔魍见楚韵灵先行进了水榭，也展开轻功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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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他走进水榭的时候，楚韵灵已在桌边坐下。她的身前摆放着一把通体雪白，凤尾形状的古琴，琴身晶莹剔透，竟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

　　楚韵灵见他入内，站起身略略欠身，说道：“护法请坐。”

　　魔魍还了一礼，在琴案边坐了下来。楚韵灵伸出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古琴顿时发出悠扬悦耳的声响，仿若高山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音色清亮，音质淳朴，果然是把好琴！”魔魍毫不吝惜地赞道。

　　楚韵灵微微一笑：“多谢。来者是客，不如就由护法先行开始吧。”

　　“好。”魔魍执起玉箫放到唇边，缓缓吹出一曲清扬婉转的调子。楚韵灵听出他吹的是《高山流水》，略一思忖，随即轻拨琴弦，弹的却是《渔舟唱晚》。

　　众人在湖边焦急地等候着，忽听得水榭里传出一声箫声，接着琴声铮铮响起，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比武，于是纷纷凝神细听。

　　初时，琴箫之声还略显低微，虽能觉出乐声悠扬，但还无法清楚的分辨出是什么曲调。清雅的乐声中，湖水也似乎被注入了生命，层层涟漪轻泛，如同跳动的音符。微风合着乐声飘来，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痒痒的，柔柔的，叫人打从心底的舒坦起来。

　　渐渐的，乐声高昂起来，已能听出魔魍吹的是一个曲调，楚韵灵弹的是另一首调子。微风较之先前有些强了，涟漪也在逐渐扩大。而人们也如同这碧波荡漾的湖水，渐渐有些心旌激荡了。

　　“斜阳映海上，余辉逐波浪，清风吹来晚意寒，遥听暮钟响……”突然之间，一个婉转清脆的女声和着曲子唱了出来。人们循声望去，只见湖月星眸微闭，神色安逸恬静，正在低声吟唱。

　　一些人见她如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楚韵灵和魔魍已经将内力注入了乐曲当中，真正的较量已经开始。他们连忙运起内功，定心凝神，免得受他二人的影响。还有些人却仍然不自知，只道湖月是情不自禁，也就没再多想，如痴如醉地听着那仿佛天籁一般的乐声。

　　又过了一会儿，箫声愈发雄壮宏大起来，而琴声清亮委婉，虽比不上箫声响亮，然而也听得甚为清楚。琴箫之声交织在一起，有如一只大鹏和一只小鸟并肩齐飞，越飞越高，那小鸟竟然始终不落于大鹏之后。湖面上的涟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波浪。

　　那些沉浸在乐声中的人终于明白过来，连忙开始运功调息。他们当中只有湖月不会武功。随着琴声渐响，她脸上的神色愈发痛苦，口中却唱得更大声。琴音就像有魔力一般，让湖月深深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突然，她的声音嘎然而止。原来是陆云天见她已被琴声控制，连忙封闭了她的穴道，再将自己的内力输给她。湖月的身子晃了几晃，靠在了陆云天的怀里。

　　湖水涌动的越来越急，竟如沸腾了一般，汩汩冒着水泡。就算众人再怎么不通音律，也知道乐曲已经进入了高潮。在这紧要关头，他们更是专注的运功抵挡。一旦被琴声控制住心智，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就会走火入魔，筋脉尽断。

　　就在这时，箫声却一反常态的低了下去，再响起来的时候，竟然已不再是原先的曲调，而是顺着琴声吹了出来。

　　于归鸿暗暗心惊，想不到楚韵灵的内功竟然如此深厚，连魔魍都不是她的对手。他听得出来，箫声吹的已有些费力，显然魔魍想将调子转回来，但无论他如何的努力，始终都摆脱不了古琴的牵制。相比之下，楚韵灵的琴声却平稳如常，就像是在抚琴自娱一般，毫不费力。

　　乐曲临近尾声，琴声越来越快，箫声却越来越低。最后，湖面仿佛裂开一般，一根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突然间“铮”的一声，水柱在瞬间迸裂，水花四下里飞溅。随后琴声嘎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许久，众人才从深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场比武虽然惊心动魄，现象环生，但楚韵灵如此高超的琴艺确是少见。听完了她的琴音之后，人们这才真正的了解到，什么叫做“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一曲终了，水榭中却半天没有任何动静。于归鸿表面上还是那样的镇定自若，心底却开始焦急起来。终于，只见水榭那边白影一晃，楚韵灵展开轻功朝着岸边而来。

　　略略松了口气，于归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但是人群中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比试，楚韵灵消耗了太多的内力，因此回来时已有些力不从心。只见她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接着就如断翅的蝴蝶般跌落下来，眼看就要落入湖中。

　　那人的惊呼声未了，岸边的于归鸿已飞快地窜了出去一个人影。他一口气来到了楚韵灵面前，接住她往下坠的身子，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转身返回。

　　楚韵灵双目紧闭，瘫软在他的怀中。于归鸿搀抱着她，唤道：“灵儿，灵儿！”

　　楚韵灵慢慢睁开眼睛，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虚弱地说：“我没事……于哥哥，派个人过去，把他……扶出来吧。”

　　众人哗然。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魔魍，居然就这样败在了一个少女的手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人们纷纷向楚韵灵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杜宇三人蒙着面，大伙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从几人的眼神中也能猜出，他们定是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于归鸿横抱起楚韵灵，冷冷地对杜宇说道：“这一局你们输了！”

　　“哼！”杜宇冷哼一声，没有接话。黑衣少女说道：“别得意的太早，这局你们只是侥幸。后面还有两场比武，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于归鸿不想搭理他们，温柔地对怀中的楚韵灵说道：“灵儿，我送你回房。”

　　“不要。”楚韵灵搭上他的肩头，“于哥哥，我不回去。我想和看你们后面的比试。”

　　惊觉那只搭在肩上的手竟然半点力气都没有，于归鸿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

　　“我没事的，于哥哥，求你了。”

　　“好吧。”于归鸿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

　　黑衣少女冷冷地说道：“第二场，由鬼魑来出战！”

　　……
　　…

　　众人回到练武场，鬼魑走上台去，看着于归鸿说道：“既然刚才是于庄主技压群雄，那在下也就不浪费时间了。于庄主，请吧。”

　　于归鸿扶着楚韵灵坐好，柔声哄道：“灵儿，你乖乖的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楚韵灵拉着他的衣袖不放：“于哥哥，你真的要和他打吗？”

　　“嗯。事关重大，这一场我们必须得赢，决不能让武林盟落入魔教手中。”

　　“不行的！你刚刚比武时耗费了很多内力，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呢。鬼魑武功高强，你现在和他打会很吃亏的。”

　　于归鸿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说道：“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他的身体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没有人看到这一吻。然而楚韵灵却羞红了脸，连忙松开他。

　　于归鸿温柔一笑，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副冷俊的表情。他握紧了剑，对鬼魑说：“请赐教！”

　　“慢着，这一局让我来！”

　　人们一齐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叶岚馨缓缓步入。

　　鬼魑神色微微一变：“是你！”

　　“不错！”叶岚馨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于归鸿面前，看着他说，“于兄，你照顾灵儿吧。”

　　“可是，你……”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于归鸿见楚韵灵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似乎很难受的样子，神色间却满是关切。他轻叹一口气，说道：“好吧，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叶岚馨跃上台去，对鬼魑说道：“请吧。”

　　鬼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唰”的抽出剑就朝她刺去。

　　叶岚馨侧身避开，“龙吟剑”赫然而出。二人出招甚快，转眼已交换了十余招。一时间，之间台上点点清冷的剑光飘忽闪烁，衣袂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楚韵灵看得心惊，轻声问道：“于哥哥，你为什么要让馨姐姐上台？万一她受伤了怎么办？”

　　“岚馨是担心你。若是让我上台应战，你必然会有诸多顾虑，无法安心调息。万一分神，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于归鸿听她的声音虚弱，急忙牵起她的手，用内功助她疗伤。

　　叶岚馨的剑招凌厉，处处透着霸气。配合着“龙吟剑”一起使将出来，当真是雷霆万钧，气势恢弘。鬼魑步步为营，攻守之间严丝合缝，完美的几乎没有一点破绽。二人旗鼓相当，不知不觉过了将近百招，却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这时，叶岚馨挽了一个剑花，举剑平扫，凌厉的剑气将鬼魑逼得后退几步。她变招奇快，上一秒剑身才从面前扫过，一瞬间就已如灵蛇一般朝鬼魑的心口要害刺去。鬼魑足尖在地上连点数下，又往后急退而去。也亏得他素来沉稳，处变不惊。若是换作他人，只怕这会早已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了。

　　一阵细小的暗器破空之声！

　　台下众人还浑然不知。叶岚馨却敏锐的看到，有一个极小的物事正急速朝她打来，那上面还闪着幽幽的蓝光，显然喂了剧毒。此刻她刚好是朝鬼魑扑去，根本无法抽身避开。那枚暗器来得好快，即使回剑去挡也为时已晚，眼看着暗器就要打在她的身上。叶岚馨脸色剧变，眼中已有了惊慌之色。

　　蓦地，一股劲风从旁穿出，不偏不倚地打在暗器之上。暗器顿时失了准头，贴着叶岚馨的身子划过，掉在了地上。

　　台下，黑衣少女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暗光，随即恢复了正常。

　　于归鸿正在替楚韵灵推宫过穴，突然一股强劲的内力经由身边发出。他心里一惊，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正好见到她手腕微微地动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叶岚馨已经是到鬼门关前转了一圈。鬼魑没料到楚韵灵受了伤还能出手相助，不仅打落了暗器，更是有一股残余的内力逼着他又再继续后退。

　　没有人知道他连连后退的真正原因，都以为他是忌惮叶岚馨的功夫。谁知就在这时，仿佛事先商量好的一般，杜宇突然一个起落，在瞬间抢上台去，对着叶岚馨就拍出一掌。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又有一个白影从叶岚馨身后猛得窜出，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接下了杜宇致命的一掌！

　　这个白影，正是刚刚还坐在台下疗伤的楚韵灵。

　　谁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就连于归鸿也不例外。他在输真气的时候突然遇到了阻挡，还没等弄明白出了什么状况，就觉得楚韵灵一下摔开他，如鬼魅般窜到了台上，替叶岚馨挡了一掌。而这一连串的动作，却不过用了短短的几秒钟。

　　“砰”的一声脆响。杜宇稳稳地站在台上，楚韵灵却往后退去。幸好叶岚馨及时扶住她的身子，这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这一下，似乎耗去了她仅有的一丝力气。只见楚韵灵靠在叶岚馨的怀中喘息片刻，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杜宇一击不中，旋即又向叶岚馨攻去，大有不置她于死地不罢休之意。鬼魑也跟着出手，同时攻向二人。叶岚馨右手一扬，几枚暗器朝着鬼魑打去。鬼魑略一偏头，就听得“叮叮叮”几声，那些暗器悉数钉在了练武场的柱子之上。

　　鬼魑被暗器一挡，去势立缓。楚思贤和于归鸿趁机跃上台来，一个推开叶岚馨，一个出掌迎向杜宇。

　　又是“砰”的一声，二人双掌相交。于归鸿往后退了几步，借势化解了杜宇的内力。杜宇却不愿服输，硬生生地站在原地不动。虽然于归鸿的内力还不至让他受伤，但硬接下这一掌，他的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杜宇毕竟是江湖前辈，几十年的内功修为非同小可。于归鸿只能卸去加在自己身上的部分内力，还有些许的内力依旧朝着叶岚馨适才所站之处打去。幸得楚思贤及时推开二人，她才不至于受伤。只是头上的紫金冠被强劲的内力震断，一头青丝再没有了束缚，顿时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几乎惊呆了在场所有的人。

　　楚韵灵见杜宇眼神古怪，又站着一动不动，猜想他可能没有及时卸去内力，因此受了内伤，此时正忙着运功调息，不能分心。而一旦他调息完毕，只怕又会再生事端。于是她强撑着说道：“杜教主，你们已经输了，快遵守诺言离开吧！”

　　杜宇果然无暇顾及她的话，只是暗自运功。黑衣少女也是冰雪聪明，连忙替他说道：“谁说我们输了？刚才那场明明是平局，还有最后一场！”

　　“鬼魑不敌馨姐姐的剑法，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各位前辈，请你们说句公道话，鬼魑护法是不是输了？”

　　“不错！”众人异口同声。

　　眼看那少女又想开口，楚韵灵忙抢在她头里：“杜教主，您是堂堂一教之主，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定声望的，您可不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啊。我敬您是前辈宗主，这才好言劝你们离开。若是您一意孤行，非要以大欺小，为难我们这些后辈的话，只怕传出去，教主也面上无光啊。您说是不是？”

　　等她说完这番话，杜宇也正好运功完毕，原先想好的一堆说辞现在全都派不上用场。若是再与他们动手，那就真的如楚韵灵所言，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了。只是这到手的盟主之位就这么没了，又觉得心有不甘。

　　就这么一思忖的工夫，黑衣少女已经迅速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第二场比武分明是平局，怎么会是你们赢了呢？”

　　“鬼魑已经败在馨姐姐的手上，你们教主也被于哥哥的内力所伤，这难道还不算输了吗？”

　　“楚韵灵，你不要欺人太甚……”

　　“够了！”杜宇不想再听两个女孩的争论，冷冷地说道，“我们走！”

　　黑衣少女一惊，不解地看着杜宇。杜宇却目不斜视，大步朝门口走去。纵然心里面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她也不能违抗他的命令。黑衣少女恨恨地应了声“是”，连同鬼魑一起，带着手下离开。

　　大敌离去，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楚思贤回过头，怔怔地盯着叶岚馨看，好半天才问道：“你……你是女子？”

　　叶岚馨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话，手上却猛得一沉。她连忙低头细看，原来楚韵灵终于支持不住，已经昏迷过去。她惊道：“灵儿！”

　　于归鸿连忙上前抱过楚韵灵，匆匆离开练武场。其余的人见事态有变，也都纷纷离去。一时之间，偌大的练武场只剩下了楚思贤和叶岚馨两人。

　　楚思贤细细地打量着叶岚馨。好一个清秀灵动的女子。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一双秋水眼，肌骨莹润。一张俏脸因为窘迫而微微泛起粉红色，更衬得她的肌肤如雪般洁白娇嫩。那身淡绿色的男装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却掩盖不住她惊人的美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她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喜欢和她在一起，一起喝酒聊天；喜欢看着她；喜欢她笑起来时，脸颊上那深深的梨涡，和她身上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淡淡香味。

　　原来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因为她是女子，所以他才喜欢她。

　　喜欢？楚思贤猛然惊觉。他喜欢叶岚馨？那“她”该怎么办？

　　“岚……岚馨。”楚思贤艰涩地开了口，“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我孤身一人在江湖上行走，穿女装多有不便，所以才改扮男子。”叶岚馨轻轻地答道。

　　“噢。那……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欺骗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我也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楚思贤呆呆地只会重复她的话。

　　两人又尴尬地站在了那里，谁都没有说话。叶岚馨有些紧张，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快些离开。

　　沉默了一会，楚思贤又问道：“那天，哦不，我是说，那个……灵儿知道你的身份吗？”

　　叶岚馨点点头：“嗯，她和于大哥、陆大哥都知道。是我让他们替我保秘的。”

　　“噢。”楚思贤心不在焉地回答，心中却在犹豫该不该问她那晚的事。

　　如果不是岚馨就麻烦了，万一是“她”，日后他们见了面该如何相处？而且被岚馨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那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自己呢？

　　可是，那天晚上的人要是岚馨的话，他的罪过就更大了。酒后乱性，夺去人家的清白，传出去的话，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老天爷，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唉！怪只怪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更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这种事，教他如何问得出口？

　　叶岚馨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有些奇怪地问道：“楚兄，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楚思贤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决定暂时不问此事。

　　“哦。”叶岚馨暗自松了口气。真怕他会问起那天的事，这让她怎么回答他？

　　他二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没有开口，心中所想的却是同一件事。突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二人很默契地同时说道：

　　“岚馨，你……”

　　“楚兄，你……”

　　微微一怔，又是异口同声：“你先说。”

　　“你先说吧。”叶岚馨的脸更加红了。

　　“还……还是你先说吧。”楚思贤也觉得面上发烫。

　　“我……我有些担心灵儿，想过去看看她。”

　　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楚思贤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在她的心中，难道只有灵儿最重要吗？虽然那丫头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是有归鸿在，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想和她单独在一起，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叶岚馨见他又陷入了沉思当中，连忙说道：“楚兄，我……我先行一步了。”不等楚思贤回答，她就低着头，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啊？好……”楚思贤回过神来，却只来得及冲她的背影吐出两个字。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楚思贤出神地望着门外，心里是无尽的失望。明媚的阳光洒了一地，落在他的身上，却感觉不出一丝温暖。

　　突然，眼前似有亮光一闪。楚思寻着光看去，发现亮光是从柱子上发出来的。他想起来了，刚才叶岚馨打向鬼魑的暗器全都钉入了这里。他走近前，细细查看之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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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一言不发地带着手下走出练武场。出庄的路程并不长，他却走得极为缓慢，似乎有着重重的心事。

　　见他如此，黑衣少女以为他是输给了几个晚辈，没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为位而心有不甘。于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他。

　　杜宇缓缓走到所乘的软轿之前，脚下突然一个踉跄，险些登不上轿去。黑衣少女大惊，连忙和鬼魑一起抢上前去，稳稳地扶住了他。

　　杜宇的身子晃了一晃，随即迅速推开他二人坐上了轿。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黑衣少女却分明看到，杜宇的眼中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难道教主受了伤？

　　黑衣少女暗忖，手上却没有半点的迟缓。她轻轻为杜宇放下轿帘，吩咐道：“起轿！”

　　轿身平稳地抬了起来。杜宇看了看密不透风的轿厢，伸手缓缓地摘下了面具。

　　面具后的那张脸刚毅俊朗、棱角分明。虽然已年过不惑，却依然是那么英俊洒脱，足见其年轻时候的风采。由他身上散发出的浑然天成的霸气，令人不由自主的敬畏。

　　杜宇背靠在轿厢之上，双目紧闭，神色异常的凝重。少时，他忽然低下头去，呕出一口黑血。

　　这口血已经在胸口闷了许久，只是他一直隐忍着，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吐出。现下好不容易吐了出来，杜宇立刻觉得舒服了许多。他怔怔地盯着这滩血，良久，才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凭他的功力，楚韵灵想要硬接他一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纵使没有命丧当场，也决计不会让她好过，少说也得筋脉俱断，武功尽废。岂会是简简单单地后退几步就算，还能跟没事人一般开口说话？

　　楚韵灵跃上台挡在叶岚馨身前的一刹那，他硬是生生地收回了大部分的功力！若不是他早已为自己的内力所伤，于归鸿和楚思贤怎会如此轻易地从他手中把人给救走？

　　只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再没有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