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也见面记》晓渠

1、全

　　那天有些紧张。起了早，一直催先生出发，因为怕芝加哥抽疯的交通耽误了接机。和也
　　的航班是说是一点零五到奥黑尔机场的，我们十一点半从家里出发，本来可以更早一点
　　，可惜七七非常不合作，遛了它半天，它也不肯撒尿。芝加哥有两个机场，我们旅行的
　　时候坐西南航空多一些，所以通常都是走MIDWAY，那个机场小一些，很容易开。回国的
　　时候，会走奥黑尔，那里的路很复杂，我自己是开不了的。先生去那里接过国际到达，
　　但国内到达，也是几年没有去过。我们小绕了一下，才找到泊车的地方。

　　进入机场，找到大陆航空，发现安检处派了长龙，逛了半天没看见出机口在哪里，我有
　　些急，怕错过她们，时间已经很紧，电视屏幕上说，十二点五十飞机就会到达，竟然提
　　前了！当时看表，正好十二点五十。跟大陆航空的工作人员打听，他们告诉我就在安检
　　旁边等就好，那旁边就是出口。果然看见断断续续的人走出来，几乎每个人都在打手机
　　，顺便抱怨机场真复杂之类的，因为要转弯换电梯下楼提取行李。我想，美国人还是简
　　单惯了，稍微复杂一点，脑袋就不转弯了。后来想想我自己，好象也是挺慌的，可很快
　　找了借口，我是等人，才会着急，不赶时间的话，怎么也比他们有耐心多了。

　　真的以为错过了。看了表，一点十五，还没看见和也。先生一遍遍去问，那班航班都下
　　飞机了么？工作人员态度很好，说如果还是等不到，可以在广播里帮忙找一下。我忽然
　　无法想象，我的声音出现在广播里，反复说：
　　“和也，和也，我是晓渠，我在***等你。”
　　觉得好滑稽。最后决定在做这滑稽举动之前，先去给和也打个电话。这年头没有手机的
　　，都跟外星人一样。刚拿起公用电话，看见先生拦了一对华人，果然是和也，我连忙再
　　往回跑。这样一慌乱，也忘了当时怎么自我介绍，反正糊里糊涂就上了车。可对和也的
　　第一印象还是记得，她比照片上好看，眼睛显得很精神，嘴巴特别秀气，而且，她是超
　　瘦的，这让我觉得自己跟大水牛一样。

　　下午主要是逛街。WOODFIELD MALL我们逛了四个小时。我非常佩服和也妈妈的体力，竟
　　然跟得上我们两个的脚步，完全没有觉得吃力。逛了些时装店，因为季节不太配合，夏
　　装清空得差不多，秋装上得还不全，所以也没买什么，却在玩具店呆了好一会儿，因为
　　和也有个很可爱的小外甥，她们商量很久要买哪一款的玩具。这让我不得不重新认识一
　　下和也，她平时听起来，很雷厉风行的模样，尽管也看了她一些跟小外甥的温情BLOG，
　　但还是想不出，她这样一个人，会在冷气冻死人的店里，耐心地一件件地挑选。我经常
　　想孩子可能还不会太理解，亲人对他们的爱心和关注。笨笨拿在手里，只是一件普通的
　　玩具，可却是小姨和外婆对比了很多款，试了再试才选中，并且认为应该是他最可能喜
　　欢的。这点点滴滴包藏的心意，孩子可能也要很多年以后才能体会，也许永生也再记不
　　起了。

　　安排有些混乱，因为回家的路上遇上了塞车。WOODFIELD MALL是芝加哥最繁忙的郊区，
　　又遇上星期五的高峰期，可见一斑。还好，和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不显得急躁，我
　　在前座，她在后面，我伸长脖子很大声地跟她聊天，说了很多东西，阿姨倒还是小小地
　　睡了一下。如今想着写么，却又想不起当时聊过什么，可能是聊得太多了>_<。她是个
　　很会说话的人，就是普通的聊天，她说出来也好象经过组织的语言，跟书上的文字一
　　样。昨天在MSN上，我对她说，你给我的感觉象一本书。她又笑，好抽象。我其实是想
　　说，她是个非常有内容的人，可三天太短了，读也读不完，然而后来又想，恐怕就是跟
　　她聊上一辈子，也仍旧有看不完的东西，太多侧面，每一面又都那么丰富。

　　我家极少来客人，也没有锻炼实习的机会，因此绝对算不上个好主人。第一晚就到了八点多，才吃上晚饭。先生建议出去吃，这样快一些，我觉得那样她们可能倒觉得拘谨，
　　况且我先前还承诺了家里什么都有，随便做点吃就好，所以觉得应该在家里吃比较没有
　　压力，就随便炒了几个菜。其实我手艺还不错的，但那几天确实没发挥好。我妈妈说我
　　是那种干什么都跟绣花一样，慢腾腾的，所以一旦时间的压力上来，就什么都发挥不出
　　来。不过，边吃边聊天的感觉很好，和也跟阿姨都算是健谈的人，也都很有趣，说着说
　　着就笑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想是心里面真的高兴，才会情不自禁地笑。

　　我发现我的脑子真的有问题，就是想啊想，当时谈得那么开心，都聊了什么内容呢？竟
　　想不起了，希望和也如果也能写个“见面记”，多提提聊过的内容，帮我补充一下。顺
　　便提一下恶魔七七，她表现非常不好，是见了生人就兴奋，又抓又跳，阿姨怕狗，所以
　　大部分时间，先生都带她出门散步或者玩耍，不然她又要捣乱。她在外人面前，是从来
　　不给妈妈争面子的，大多数有她在场的时候，我就是不停跟人道歉，这丫头除了长得比
　　较好看，没什么优点可循。

　　我家只有一间客房是带床的，所以可怜的和也要睡充气床垫，她倒是很容易的人，一点
　　也没挑。我难得记住细节，有件小事值得说说。我家里客人的卫生间给她们准备了毛巾
　　，阿姨小心地说，我们有带自己的，但是我们没有带牙膏。我这才发现没有放牙膏，于
　　是回房间取。她们真的是很客气，好象总是害怕打扰我们的生活。其实我真想在胸口挂
　　个牌子，很高兴你们能来，欢迎打扰^^。后来发现自己忘了跟她们交代冰箱里有水，又
　　见阿姨的门已经关了，和也还在卫生间，于是敲敲放了杯水在和也的窗台上，不知道她
　　看到没有。反正我就是个马虎大意的人，什么事也想不周全。好在和也不挑剔，我也就
　　厚颜无耻地继续不长进^^

　　第二天我起得倒是早，作息时间是重新调整的，我向来夜猫子，不过午夜都不上床的，
　　一旦上床早，起得也就早了。准备了简单的早饭，西式的，火腿煎蛋之类，吃过以后，
　　就出发了。周末芝加哥有个水上飞机秀，所以人很多，先生觉得我们是铁定找不到停车
　　的地方，于是决定坐轻轨小火车进城。没错，我家住的是乡下，去芝加哥都叫“进城”
　　了，呵呵。我也是第一次坐火车去，所以很新鲜，站台在二楼，那天的天气好凉爽，站
　　在高处，风吹过来，觉得整个人都爽得要飘起来。

　　那一天真的走了很多路，一路看的风景都是我跟先生见过很多次的，可再看一次，又觉
　　得不同。因为夏天的芝城，也是旅游旺季，每年在细节上都有些改变，今年有的地铁站
　　采用了巴黎的设计，很有一番情趣。和也跟阿姨都很喜欢照相，我们每看到什么都愿意
　　停下来，给她们时间照个够。我是很高兴她们照的，因为那就表示她们看见了自己喜欢
　　的东西，芝加哥不是个很有趣味的城市，我一直害怕她们觉得无聊。因为阴天，大湖不
　　显得漂亮，照例泊了很多有钱人的游艇。我们沿着大湖走了很久，再走回市区，一路都
　　有新鲜的事物，新开的一些公园，我也是没有看过的，还请和也帮我跟先生来合合影。
　　好象我们谈到有人捐资十亿美金兴建一个公园的时候，还很是感叹了一番，对我们来说
　　，那真的是个天文数字了。幸亏有先生在，他对芝城很了解，好多故事可以讲，我就充
　　当翻译，说来说去都挺开心的。

　　不过走到最后真的很累，我看阿姨就快要支持不住，呵呵，总算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我
　　们都在路上小睡了一会儿。回到我住的地方不太晚，就带她们去看我家小区里的样板
　　房。我其实一直想去照些照片，学点装修的小技巧，但也是懒得过去，这次算是陪她们
　　，顺便也当参观学习。美国的样板房放很多高档家具，挤得满满的，再看我家，倒觉得
　　跟空房子一样。不过阿姨说，我家看起来比较开阔，她更喜欢，让我小小地自我安慰了一下。

　　我们在里面逛了挺长时间的，还看见了先生带七七散步，她看见我跟疯了一样，怎么也
　　扯不走，先生跟我说，自从在那里看见我后，他是一路拽七七回家的。这个魔头呀！

　　那天晚上，和也给我看了她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十二寸小屏的，非常精致，又陆续秀了
　　些她在北京跟小杰他们一起玩了时的录像。光线很黑，我还是没看清小杰的真面貌，只
　　隐约认了认轮廓，不过他真是太，爱唱歌了，几乎没停过。和也还送我几本书，和小杰
　　的两张CD（就当提醒自己吧，我要记得给小杰钱）。立刻就有收获的感觉，美得屁颠屁
　　颠。那晚，我们聊到挺晚的，和也是个非常懂得说话的人，尤其有她感兴趣的话题的时
　　候，说得手舞足蹈很兴奋，谈到耽美，谈到读者和作者，谈到写作中的迷茫……我觉得
　　写故事的人都有迷路的时候，和也算是比较自信，但言语之间仍会泄露出淡淡的不知所
　　措。太热爱写作的人，其实都很难快乐。

　　第二天的安排普遍觉得不如第一天那么丰富，早上一样是匆忙起床，再坐火车去城里。
　　刚走出车站，我就闻到一股煤气的味道，还问先生闻到没有，他嗅了一会儿说，是有一
　　点儿。我说怎么会是一点儿？明明很重的味道，他说你今天出门带的是七七的鼻子么？
　　开玩笑，她是我带大的，妈妈借用一下她的鼻子有什么不可以。和也跟阿姨在一座雕塑
　　前照相的时候，就看见一辆救火车呼啸而过，正停在我们刚才的说话的地方，我立刻说
　　，你看，怎么样？连救火车都惊动了，看来不是小事。这时候等来了和也，大家一起上
　　了计程车。和也拍照有个习惯，就是她喜欢人小一点，把背景的建筑啊什么的都容纳进
　　去，我一般喜欢把人照得大一点，背景能摄多少摄多少了。所以帮她拍照，有时候要撤
　　很远，又或者试了几次，才能把任务比较满意地完成。

　　早上去的密歇根大街，上面都是名牌店林立，而且有很多比较有特色的建筑。芝加哥河
　　，加上远处天尽头的大湖，映照在晴空之下，水蓝得发绿，颜色十分赏心悦目，只是那
　　桥虽然也有百八十年的历史，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走在上面，总觉得在颤抖，拦杆又
　　是中空的，所以看着下面的水波流转，真的有些眩目，心里还担心和也会害怕，不过看
　　她热衷照相摄影，不亦乐乎的模样，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逛到中午，我们搭地铁去西北大学，因为阿姨对大学有着莫名的情怀，就算遂她心愿。
　　可惜周末的地铁跟平时的行车路线又不一样，我们还坐错了车站，好在那位工作人员并
　　不为难我们，又让我们重新坐回去。美国人还是很通融的，她也没让我们再买票，耐心
　　地告诉我们坐到下一站，只一站就好。我想我们当时看起来一定很傻，哈哈！

　　西北大学其实有个非常漂亮的校区，靠着密歇根湖。我们逛得不透彻，便遇上和也妈妈
　　的学生，他开车带我们沿着湖逛了逛，便回市区。很短暂的一段路，可风光温柔秀丽，
　　阿姨跟她的学生在聊天，我也跟和也咬耳朵，先生问我，你们聊什么呢？我忘了，我真
　　的，忘了，开始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痴呆的。

　　第二天早上，她们离开的时候，我抱了抱和也，她真的很瘦，感觉是细细的一条儿在怀
　　里。她对我说感谢，而我心中却想感谢她，多么美妙的一个周末！我冲她们挥手道别，
　　看着车子渐渐远去，再慢慢地踱回房子。忽然感觉象是一场梦，那短暂的周末，初次相
　　逢，很多细节转眼便忘，又或者深深扎根在心里。派对过后的惆怅，再长久的相逢也总
　　要分别。我们之间曾经远隔重洋，而一步步地，我们走近，走得很近。我说缘分是天注
　　定，第一次上小马过河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写“双虎缘”的
　　和也，写“玉京子”的和也，写“歌杀无论”的和也……的和也。人生何处不相逢？只
　　要我们，心存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