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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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缕销金鼎，红烛昏罗帐。
琵琶泪中最豪华的一间房里，昏暗的罗账上映出一道旖旎人影。
明明不是夜晚，室内却很昏暗，桌上燃着红烛。摇曳着那道人影，更添暧昧风情。
这时，轻轻传来叩门之声,叩叩叩，三声。那道身影倏然停滞，转了一个身，扯开罗帐，干脆的走下床来。
那厢床上，尚喘息如雷，一个肥胖的身影费力的撑着坐起，声音喑哑：“美人，来，来，继续，继续，我加钱，加钱。”
明玑面无表情的迅速穿衣服，公事公办的回答：“老爷，我已经延长过一回了，这次真的不行了。下一位客人要等的着急了。”
那个肥胖的身影喘息依旧很大，但也无奈，谁都知道明玑接客规矩严格。对自己已是格外优待了，每次都能延长一轮。他听说有许多更有钱势的花更多的钱想多买一会明玑，都是不可能。而自己作恶多端，平时人见人嫌，却莫名的获得了明玑特别的垂青。他很有点受宠若惊，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因为他从未对任何人感到受宠若惊。他曾经多次提出要替明玑赎身，哪怕倾家荡产。而明玑每次都面无表情的果断拒绝，眉目间没有一丝动容。明玑对他只有一个要求，他曾经说过，很奇特，因此他一直记得。
那次，也是这么昏暗的屋子，也是事毕，明玑忙着穿衣。他靠在床边，气喘吁吁：“美人，我真不知道怎么待你才好，你真是让我太他妈的舒服了。”“那就更加十恶不赦一点吧，平时再多做点坏事。坏事做得越多，我就会让你做我越多次。”明玑低头束腰带，苍蓝色的长发滑下来，遮住他的侧脸。
天地良心，本来他还想吃斋念佛，多行善积德，以报答上天给他这样的艳福。没想到，这段艳福却是建立在他血淋淋的发家史上。他那时才朦胧有点知道，为何就自己受到明玑特别的垂青。
原来，美人都爱枭雄。
但是这美人也忒性急，平时就知道做，时间一到立刻站起来走人，连个过渡都没有，就直接接下一个。他看着明玑穿戴整齐，面无表情的看他，于是很自觉地拿了衣服，抖着肥肉下床，出门。
没有调情的道别。明玑从来不喜欢那样。
肥胖的枭雄走了之后，明玑整理了床铺，在金鼎里面添了一把香。敲门声响起，明玑走过去开门。
“您来了……”明玑顿住，他直接看向来者身后引路的鲛人少年，少年立刻惶恐低头答道：“是公子这么吩咐的，叫不用特别通报。”
明玑深吸一口气，目光又落回面前人。来者撑开折扇，弯眼一笑。明玑垂首侧身退到一边，将他让进了昏暗的屋内。
来客身姿挺拔的站在屋内，环顾四周，啧啧称赞：“真不愧是花魁的房间，真是华丽。”明玑摒退了引路的鲛人少年，合上房门，跪落在地：“七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来客回首，啪的合上折扇，眉眼弯弯：“起来吧，才接过客，腰还受得了吗？”明玑唇边泛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微笑，他抬头看向龙王的七弟：“谢王爷关心，小人早已习惯。”
龙有九子，面前的敖麓是第七子，拜海七王。七王自小身体不似几个兄弟那样强壮，因此特别受到大哥敖麟的照顾，自小在敖麟身边长大，兄弟两关系最为亲厚。七王形貌昳丽，似女子，平日里含笑亲和，是最为闲散的一个王爷。但，其实，他秘密掌控着海界所有细作，负责着海界的情报密探。此次海界的一系列动作，知道详情的人数相当有限，但他是其中一个，明玑亦是其中一个。
敖麓用合拢的折扇敲着手心，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面前的明玑，道：“我真不知道我随便出的一个主意，会让你这样劳累。”明玑怔住，隔了一会，平声回答，但声线里还是带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七王爷的主意是最可行，最隐蔽的，否则龙王也不会采纳。”“也许吧。但是，这件事，你这个鲛人王大可不必亲自出马。”敖麓摇摇头，俯下身在明玑耳边轻轻的说，“你这样是在故意报复大哥吗？”
明玑立刻叩下头去，闷声答道：“臣不敢，也绝无此意。只是臣以为，臣作为鲛人王必须与族众一起承受苦楚。否则难以服众，也有可能会泄露大计。”敖麓缓缓直起身，盯住明玑的头顶，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目光变幻不定，隔了一会，才又用轻松闲散的调子继续：“好吧，反正事成之后，你当是头功。”明玑依然闷着头：“臣不敢邀功。只是想在大计成功之后带着所有族人返回深海故里。”
敖麓颔首：“这是你一开始就开出的条件，就尽管放心吧。但是，”敖麓微微侧了一下头，细长的眼眸弯起，又用那种调皮轻佻的声音轻轻问：“但是深海漆黑寒冷，虽说是你们故里，但是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远不如呆在四季如春，温暖和美的结界内。”明玑直起身，垂着眼帘轻声道：“在鲛人心中，温暖的结界永远是虚幻，冰冷的深海才是鲛人最终的归宿。”
“但是，你就真的舍得大哥吗？”敖麓冷不防的追了一句，明玑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仰望敖麓，微眯双眸，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海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海水，都是龙王的，鲛人无论走到哪里，说到底都生活在龙王的土地上。因此，又何谓舍不得。”敖麓掌不住，终于哈哈大笑，他眼神颇好，当然看得清楚明玑脸上透明的讽刺：“明玑，你有如此口才，在琵琶泪中真是太屈才了。”“七王有所不知，对于娼妓来说，说话技巧也是十分重要的。”明玑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目光中透出笑意。
敖麓拉起明玑：“好了好了，别跪了，说话都累。”明玑也就顺势站起。两人在绣墩坐下，明玑问：“七王这次来是为何事。”
敖麓蹙眉，终于面色略略严肃：“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茂麟的妖。”
刽子手欢子最近运道不错，总有三三两两的贵人来找他，给着他许多银子，让他帮一些举手之劳的忙。今日午时三刻，菜市场，又有一个要被砍头的犯人。那犯人前面哭的久了，砍的时候目光呆滞，浑身都是吓出来的尿骚屎臭。欢子喝了口酒，将酒喷在砍刀上，然后大喝一声，熟练的手起刀落，那颗脑袋就像被切下的菜头蹦跶着落在地上，屎臭的腔子上立刻喷出温热的血，慢慢软倒在地上，四周的看客都纷纷向后退。
欢子立刻收拾起尸首，温热的血流在他的手背上，还来得及，他心里想着。然后在吵吵嚷嚷中，他将尸首弄进了刑场旁边的一个小院落。小院里面有口井，还有一间小屋，欢子就将那尸首放在屋里的一架炕上。“弄来了？”刚放停当，那个声音就冷不丁的在欢子背后响起，欢子对这没有进屋前奏的声音也不惊怕，连着五次都是这样，吓着吓着也就麻木了，他只是应了一声，回头看见那脸蒙白纱的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于是，如那前五次一样，他乖觉的走到白纱蒙面人身边，顺手接过一包银子，轻声道：“我在外面看着，你快点。”带门出来。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的盒子，向他略一点头，就走了。
欢子看向屋内，知道死人的一棵心已经在那盒子里了。
欢子舒了口气，将那包银子又拿出来，在手里颠了颠。这时，负责将斩首残尸运往城外乱葬岗的花老爹很及时的推着院落的门一瘸一拐的进来了，昏花的老眼，里面的光却是鬼精，看着欢子，逐渐透出诡秘的笑意。
“糟老头子倒精。”欢子肚子里面骂了一句，从口袋里头拿出一小块碎银，放在老头手上，道了声：“您老受累。”昂首走出院落，大摇大摆的喝花酒去了。
走到街角时，欢子又看见了一双贵人。两个人都是神仙长相，衣着华丽，后面一个还是个鲛人。那两人看着欢子似乎是要招呼，欢子也算是在衙门供差，有些规矩还是知道的，于是挤出一脸的笑，抢先对着前面的那个行了一礼：“这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前面的那位公子笑着回了一礼：“不敢当，只是想向兄台打听一点事情。”欢子的眼睛在他身上华丽的缎子上溜了一下，故作迟疑：“这……敢问公子所问为何事？”
“刚刚走小院出来的那位白衣公子手里拿着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欢子一惊，缩了缩头，立刻看向四周，见四下里没人，才拢着嘴，鬼咧咧的来了一句：“公子，这事可没那么容易打听，那位公子可是让我保密呢。”他将保密二字讲的尤其重。
一会功夫，欢子就千恩万谢的又拿着一包银子走了，真是财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明玑瞥向身边沉吟的敖麓，问：“就算那妖拿了死人的心脏，也不能说明他们就在破坏我们的计划啊。”敖麓微微眯起上挑的凤眼，说道：“妖是绝不能侵犯人类的，否则罪罚非常沉重。就算是死人，掏心的事情一旦曝光，也是十分不好收场。他们冒这么大的危险，却是为了什么呢？”明玑接口：“也许为了修炼吧。”“修炼啊。。。”敖麓低头踱了几步，用折扇敲了敲脑袋，道，“我从不知妖还可以这样修炼。即使用人类心脏成仙，这过程也是瞒不了上界的，到时一旦曝光，一场修炼也是白忙，妖物虽低等，却也不会蠢到如此田地。”明玑微微苦笑，觉得敖麓有时书呆子气甚重，随口道：“乱七八糟的修炼法子也多，七王爷虽博览群书，但也不一定就能知道所有。况且就算不是用这心脏来修炼，他们难道能用这心脏来供奉魔神？”敖麓站定，目光刀一样的刺向明玑，重重点头：“你说对了，但那个字再不可像刚才那样轻易说出。”明玑低头认错：“七王爷说的很是。”敖麓哗啦一声摇开折扇，笑着望向蓝天，喃喃自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恶人的心脏也是浊气来源之一，况且那个洞穴也正好在桃源山上，妖族想供奉唤醒那个祖宗也不是全无可能。即使不是，这也是试探天界的一次好机会。”然后他忽然嘹亮的大笑三声，把路过的行人吓了一个趔趄。明玑面无表情，只在肚中摇头苦笑。不过，他蹙起眉头，刚才那只白衣蒙面妖自他身边走过时，那妖气确实让他感到一阵熟悉。他忽然想起那次在锦瑟牢中，那对夺走锦瑟鲛魂的红衣和白衣妖怪，这才恍然自己为何感到熟悉。
那白衣妖的妖气太特殊了，浓烈又有气势，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