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KFC》cry alone

1、第 1 章 冗

　　冗长的毕业典礼终于要结束了。优秀教师已经表彰完毕，然后就是优秀毕业生了。我站在象牙台的的侧面，安静地等待摩尔校长念我的名字。象牙台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乳白色的外表下透着幽蓝色的光，很漂亮很纯净的样子。我记得今天早上看见盛年指挥着一群礼仪队的女孩子站成了一个五芒星形屏气凝神地把象牙台从校史陈列阁地下室请了出来，它飘飘悠悠地到了皇家青年广场正中央，轻轻地落下。礼仪队中的一个娇小的女孩子颓然倒下。大家慌作一团，我猜是精力过于集中有些消耗不起。其中不乏低低的叫骂。二十个女孩子把这样的一个硕大的礼台请出来可是挺难办的事情，可是帕勃主任说了，这是传统。

　　盛年此时正站在我的身边，她拥有很和善的面容，有时候和善的有些低三下四。这句话并不是我说的，是陶如随意的一句，我却印象非常深刻。一周前的学术报告测评中她是最后一个出场。正如她以往的风格，认真而华丽，整个魔法模型做得很细致，准备得也充分，但是挑剔惯了的帕斯仍然在重复他已经说了好几遍的“脑子里要有东西”。帕斯并不是老师，但是他习惯了评价。忽然间整个测评戏剧性地变成了帕斯和海牙之间关于魔学理论教学该往何处去的精彩辩论。而盛年在模型里给出的中规中矩的答案遭到了冷落。我没有听帕斯他们形式大于内容的讨论，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站在讲台上尴尬的盛年，她睁大眼睛，微笑着，相当僵硬，似乎努力地想做出一副宽容而感兴趣的样子。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老师一句“谢谢，盛年”让她有机会下台。她那时已经笑僵了，没有能力再给大家一个适当的笑容，那一刻反而把嘴角耷拉下来了。如果我没记错，她只得了三颗星。老师也是很感性的。

　　“怎么样，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哦，对了，你选择继续深造了是吗？”她微笑着问我。

　　“是的。你呢？”我问。

　　“都收拾好了，我爸爸会来接我。”她说。

　　一回合，永远都是一回合。我们之间的话永远长不过三句。我继续沉默，而她则觉得有些尴尬，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沉默了下去。

　　盛年家的背景并不是很显赫，他父亲本来是□□的下等文员，但是凭借出色的政治头脑与钻营本领一步步地爬到了秘书处二等秘书的位置。否则盛年也没有机会参加委培学校。或许盛年在这方面受到了父亲的影响，她很在意人际关系的维护，话语温和委婉，举止得体，有求必应，积极肯干。但是总是缺少了什么，在那张如花的笑脸之后。我反感的表情她不是没有察觉，可她依然会对我笑，没话找话。

　　“盛年，不累吗/？”一股冲动让我脱口而出。我并不是多话的人。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如我所想地装无辜瞪大眼睛问有什么累的。相反，她认真地看着我，没有笑。

　　“你不会懂得。每个人都有一个真相。”她淡淡地说。

　　这句话是陶如在她最后的一堂课中说的。陶如莫名其妙地退学了，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她那天没有理由的顶撞了令人厌恶的哲学老师，然后看着我说，浅凛，每个人都有一个真相。

　　我们都不会知道那怕一件小事的全部，何况是一个人。盛年脸上的表情淡然平静，她不笑的时候很美。我反而因为自己的轻率而后悔了。

　　优秀教师竟是可怕的魔法运用规范课的老巫婆蓬蓬度。我目力所及之处鲁特老师正看着天空发呆，蓬蓬堆废话连篇的感言真是让人想吐，摩尔先生竟然能优雅地笑着一直听下去，而且不像走神的样子，我不禁感慨校长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终于轮到了优秀毕业生表彰阶段，摩尔校长清清嗓子说：“感谢蓬蓬度老师，她将带着奖杯一直在圣丹廷工作下去。我想，魔法运用规范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重要的东西往往很枯燥，但是她饱含热情地教这门课二十余年，你知道，那需要惊人的毅力。”

　　“显然，她不是个一般的女人。”不远处一个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学着性别社会学的罗先生的语气说，引来一阵哄笑。

　　“但是有人要带着圣丹廷奖章离开这里到另一个领域去拼搏，他们是我们圣丹廷送给魔界的礼物，现在我将荣幸地为大家介绍我们圣丹廷优秀毕业生荣誉奖章的获得者之一，雷诺新闻学院的盛年小姐！”

　　盛年深吸一口气，在掌声中优雅地走上象牙台，向观众聚了一躬。她很紧张，这是真的，因为你知道，毕业奖章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领走的。

　　“盛年小姐是由委培学校到考入圣丹廷皇家学院的。她10019年进入圣丹廷学院，10020年考入雷诺新闻学院。10024年，也就是今年毕业。这份简历够清晰明了的，但是，人的价值不仅仅是一堆数字能够衡量的。盛年小姐在我们圣丹廷的学生会中担任了秘书长的职务，她成绩优异，而且工作做得也极为出色。我想许多人是忘不了她谦和温暖的微笑的。她曾经在魔界东部教育峰会中担任后勤协调部的负责人，还曾经在许多的大型活动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我想说，圣丹廷以你为荣，但是，我希望你快乐，盛年。”

　　我知道，当摩尔先生把演讲稿从视线中撤离的时候，他才是在讲他想说的话。

　　盛年僵硬的笑容，我从侧面看的一清二楚，尽管这笑容足够迷人灿烂。

　　“好吧，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让我们来看一看，到底奖章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认可盛年小姐。首先进入我们管理答辩时间。老规矩，抓住你内心的第一感觉来回答，只要一句话。奖章就在你心里。”

　　盛年点点头。

　　“首先，圣丹廷留给你最大的财富是什么？”

　　“许多优秀的同学。”回答没有一丝的犹豫。我在心里笑了一下，果然是人脉。

　　“那么，你留给圣丹廷最大的财富是什么？”

　　“那需要时间来回答。”

　　“你热爱圣丹廷吗？”

　　“全心全意。”底下响起了掌声。

　　好吧，我得承认，这些问题很无聊，可是她回答得相当漂亮。

　　“最后一个问题，”摩尔先生放慢了速度，“你在圣丹廷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盛年忽然低下头去，然后又很快仰起脸。

　　“我没有朋友，摩尔先生。”

　　下面有了骚动。一些人在喊“怎么可能”，另一些人则在鄙夷地笑着。我愣了一下，她的眼睛里全是坦然。她在说实话，而且她懂得她自己。我忽然就很惭愧自己对她说的话。这世界上许多人都没有朋友，尽管他们从来不单独出现，狂欢往往是一群人的孤单。

　　我看见摩尔先生宽容的茶色眼睛里的怜惜。“孩子，会有人读懂你笑容背后金子般的心。好了，请安静，我们来看看奖章的抉择。”

　　全场一片寂静，我们屏住呼吸，大约半分钟之后，盛年校服的前胸闪现了一丝金色的光芒。全场掌声雷动。那是一个人自青年时代能得到的最高荣誉，圣丹廷优秀毕业生金质奖章。

　　“她只是会说漂亮话而已，如果去年锐利他们三个有她一半能说会道，也不会拿不到奖章。天，他们竟能容忍一个下等文官的女儿被推荐到象牙台上来领奖章！”我看到临船太太的暴牙就恶心，只好转过脸去。她是锐利的老师，一直为自己的得意门生在去年毕业典礼上的落荒而逃耿耿于怀。他们以为奖章是爱听恭维的老太太，可笑的人。鲁特老师告诉过我，奖章听得懂我们的心跳，他知道我们是不是在用语言愚弄自己和他人，它看得到诚实与勇敢，虚伪与丑陋。同样，它知道你的困惑和恐惧。

　　我同样紧张。我不知道我的语言是不是喜欢愚弄我的心。

　　“谢谢，盛年，我想奖章看到了你的心，圣丹廷以你为荣，你是我们的骄傲！”摩尔先生宽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令盛年忽然间痛哭失声。她跑下来，蹲在地上抽泣。象牙台挡住了她，她可以安心地在这里哭泣。我没有说什么，我不知道她的真象是什么，我连自己的都不知道。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我吓了一跳，随即平静下来。她总是这样的，在恰好的时间出现，而不会像我们这样傻等在这里看着天空发呆。她漠然的表情我已经很熟悉了，尽管我很少有机会和她选修同一门课。她看看盛年，然后把目光定格在人海的深处。

　　“下面让我们请出第二位候选人，七绪同学。”

　　下面传来许多人的惊呼，七绪把目光收回，步伐沉稳的走上台。

　　我盯着她黑色的马尾辫看了许久，娇小的身材在深红色的校服里更显得稚嫩。忽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还来不及把视线收回。她意识到我在看她吗？她的瞳仁是灰色的，很清澈明亮，可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疑惑，示好，愤怒……都没有，白皙干净的脸上是空白的的神态。只是一眼，然后又转过去了。

　　摩尔先生费了很大的劲才让下面兴奋的人平息下来。他偏头冲七绪笑了一下，可惜七绪只是象征地弯了一下嘴角。

　　“我现在要介绍的是个神奇的小丫头。相信你们当中的许多人久仰其大名却难得一见吧！”低下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和学生们的反应不同，家长们大多是带着好奇又怀疑的表情。那表情中猎奇的成分大于赞叹。

　　“七绪同学，是从偏远的大漠疆通过了魔界标准考试进入圣丹廷的。名单送到我的办公桌的时候我正在喝早茶，我看到她的名字和年龄，然后就把刚喝进去的茶全都喷了出去。作为一个校长，这是不大好的，是吧！”他眨眨眼，许多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