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viviblue

2、二、西湖邂逅

　　2003年3月14日,周五，晴。夜晚，我搭车旅游，一个人，目的地是杭州。我喜欢在这样乍暖还寒的季节出游，喜欢按着自己的方式，一个人背着包到处走，这让我觉得安逸。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十点了，还好，预定了房间，靠着西湖，一处叫做葆淑山庄的旅馆。旅馆隐在山脚的树阴中，亮着几只悠悠的灯，像是等待夜归的游人。
　　??安顿好自己的胃，我决定出去走走。夜风微凉，夜晚的西湖格外静谧，湖边的灯光，把湖边一棵棵树照成悠悠的绿，或是淡淡的紫，一重重的，隐约的美丽，月光下的波，晃着些许的亮，柔和地铺成一片。我常想，自然真的是伟大的，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置身在这样美好的情景中，我才感叹生命的美好，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没有希望的人，没有知觉的物体，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境中，才会惊觉活着的美好。据说双鱼座的女子，容易被一种情绪左右，多半是伤感的情绪，我就是这样的女子，活在自己的鱼缸里，悠悠的哀伤。而这个时候，我突然很想哭，没有原由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对着西湖，我的心突然很想歇歇，我突然很想释放自己的忧郁，于是，我真的哭了，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以致于身边有人走近我都不曾发觉。
　　??许久之后，有人轻触我的肩，“小姐，你或许有心事，不过，夜晚毕竟不太安全……”
　　??我对这样的陌生的男声有些意外，转身看向他，泪光中我看到他模糊的脸和月光下闪动的眸子，“……你，谢谢你……我……还是谢谢你，再见”
　　??我转身自故走了，我想，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不是么？在陌生的城市，我不怕丢丑，因为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只是陌生的过客而已。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听到窗外清脆的鸟叫，这种感觉很好，感觉中，这样的清晨早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那是童年的感觉，亲切和清新。我推开窗，清新的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树影间漏下些许的阳光，满眼的春光。
　　??我去底楼餐厅用餐的时候，挑了靠窗的位，还额外要了杯绿茶，我喜欢绿茶喝到口中的味道，感觉很清爽。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我对桌的男子，同样临窗而坐，只是和我方向相反，所以，从我这个位置上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脸。此刻他正望着窗外，阳光下他的脸似镶上了边，轮廓模糊，但依然可以确信他有张棱角分明的脸，我注意到他的桌前搁着一份报纸，旁边有杯咖啡，几缕清烟在杯子上方的飘着，然后混合到空气中。他突然的眼光流转，向我这边望过来，我看到他闪亮的眸子，有点熟悉的感觉，他蹙眉，略有深意地望着我，既而起身，拿着他的咖啡走到我面前，我抬头望向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可以坐下吗？”
　　??“请便……”
　　??说实话，我不喜欢尖锐的人，那让我觉得有种挑衅的味道，倒不是怕些什么，只是怕自己一样的尖刻和直接往往会伤人，所以我打算采取沉默对待这个家伙。不过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漠然，在我拿起我的茶转头看风景的当，他开口道：“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欺骗我的话，你就是昨晚在西湖边……”他忽地压低声音，“哭泣的女子……”
　　??这是我没有预料的结果，难怪初见他的眼，竟有三分的熟悉。我的脸没有立刻的回转，尽管我很惊讶，我想他定是猜到了我会对他的话很感兴趣。我双手捧着我的玻璃杯，低头不去看他，我的动作定格在低头间。
　　??“我猜，你在考虑如何回答我的问题，是么？……或许，你在想，怎么会是这个家伙……”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可事实上，你就是，不是么？”他说道。
　　??我淡然而笑，“是，你的记忆力很好，尽管我不认识你……”
　　??“哦，呵呵，你…… 看起来，你是个坦白的人……”他淡淡地说，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有青春痘留下的疤痕，看起来颇有些沧桑的味道，虽然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必然。
　　??“我只是不喜欢说谎，”我深呼吸，补充道，“哪怕是对陌生人”
　　??我想他听出了我的漠然的味道，他道：“你看起来不开心……没有错，我们是陌生人……不过，有时候陌生人之间的对话可以很深入，你不觉得吗？”他似是在找合适的字眼，说起来竟有些断断续续，“我也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或许，有些东西我们很相似，譬如，我们都会选择这个城市，来完成自我的一种释放”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懂我，但或许只是偶然。我打量他，他理了短短的发，有两道浓眉，挺拔的鼻，薄薄的唇，灰色低领毛衣，外套是深蓝色的休闲装……说实话，我喜欢穿休闲装的男人，这让我觉得亲切而无拘束，而西装，或许只有几个人适合，像是夏奕，夏奕是我的悲哀。突然的闪现夏奕，我甩头，不想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我望着他道：“没错，陌生人之间可以有很多的话题……很奇怪，我觉得你竟有些了解我”我苦笑。
　　??“事实上，我昨天观察了你好久”，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他接着说，“你不用惊讶，事实上你在西湖边踱步的时候，我正倚着树抽烟，只是你太过投入了，没有发现我的在场……”
　　??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说，“后来你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似乎在思考什么，我听到你的叹息，然后看到你用手擦眼睛，和你低低的哽咽，我想，你在哭泣，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看向他的眼睛，我想他确实没有说谎，可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看我许久没有说话，接着说：“我当时想，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在今天，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我更肯定了我的想法。你…… 你是像我所想的那样，独自出游么？”
　　??“是，这是我理想中的生活方式，尽管我不是经常的独自出游”
　　??“哦，那，我们可以结伴而游么？你知道有时候人会害怕孤独，尤其在这样美好的季节，这样多的快乐的人群……”
　　??“给个理由，先”事实上，他说的没错，人有时候害怕孤独，面对快乐的人群，自己的落寞或许会更要命，但我不想马上答应他，那让我觉得自己的脆弱有种被人戳穿的感觉，我希望看起来我是坚强独立的，他需要给我台阶下。
　　??“理由，理由就是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落寞的风景，况且，我很乐意帮一位优雅的女士拎包”他微笑着说。
　　??我轻笑出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会说话……好吧，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啊，哈哈，是是是，说了这么多，我竟没有介绍自己，我叫陆宇，陆地的陆，宇宙的宇”他微笑着道，“轮到你了”
　　??“我？”我考虑怎么介绍我自己“我姓许，朋友叫我微微”
　　??“许微微？”
　　??“不，许微”
　　??“那，我该怎么称呼，许小姐？许微？或是微微？”
　　??“许小姐，这个称呼，职业化，不习惯；许微，大声叫的时候，旁人还以为骂我‘虚伪’，所以还是叫我微微吧，习惯了，或者，你可以叫我ditto”
　　??“什么？”
　　??“ditto”
　　??这个时候，他摊出手示意我在他手心比画，我有些些迟疑，不过还是侧过身体，在他手心写下ditto的字样。
　　??“ ditto?”他在沉思中浅笑，颇有深意地望着我。
　　?结束我们的早餐，我们开始了一天的旅程。
　　??三月的西湖，在清晨的阳光下尽现她柔美的波光，湖畔的垂柳在微风中摆动着她长长的丝绦，我想起那首脍炙人口的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难怪有人说杭州是中国最女人的城市，我喜欢这样一种柔和的景致，细腻而不张扬。湖畔的石板间，间或嵌着些音柱，从中流泻淡淡的音乐，在清晨的阳光里流淌，那是浸润灵魂的声音，让我的心跟着一起平静。有很多的居民，在湖畔散步，晨炼，我看到有一位六旬左右的老者，在湖畔的树旁，举手抬足间，竟将一条腿笔直向上贴到了树上，他的两条腿，整个的成了180度的平角，我禁不住唏嘘……原来我看来冷漠的人世，还是有些东西会在不经意间震撼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动作……我们游览了很多景点，曲苑风荷，岳王庙，雷峰塔……傍晚的时候，我们决定在西湖泛舟，舟是不需人划的那种，只需掌握方向就可在西湖飘荡，我们坐在晃荡的小船上，迎着夕阳，看风景，周围是广阔的湖面，与我们一样晃动的小舟，偶尔有一两只水鸭子不经意间在湖水中探出水面……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又不自觉地沉静下来，也许风景如音乐一样，是会在某个时候感动或者感染人的情绪，因为我发现，身旁的陆宇如我一般的安静。一天的相处，我发现他是个话不多，但不失幽默感的人，该是“开朗”的那一种，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看法，因为，人往往会被表像的东西所蒙蔽，而每个人总有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个时候，他叫我：“微微，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有时候我们该学会放松自己……” 我看向他，他的眼睛望着远方，我不晓得他是在劝我还是在劝自己，但我喜欢这样坦白直接的说话方式，那让我觉得轻松，即使话题是沉重的伤痛。许久之后，他跟我说了他的故事，简单的伤感的爱情。
　　??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陆宇在他上大一的时候，爱上了大他两届的一个女孩，当然在一番追求之下还是以失败告终，为了忘记那个女孩，他去了日本，一去就是五年，然后在日本遇到了livian,他的法语老师，一个有着中国和法国混合血统的女子，他们同居了两年，到最后livian最终还是回了法国…… 故事说起来终究是简单的，因为之间的过程，过程中付出的情感，只是属于付出者灵魂深处感动的情素，旁人是无法介入其中的。
　　??陆宇不经意流露的深沉和无奈有点触动我，那是我习惯的一种人生姿势，有些镌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总在不经意间被风景，天气，音乐，场所等等所感染。“陆宇”我打破他的思想，“我们上岸吧，恩？？”他浅笑：“恩，时间是不早了”他舒了长长一口气，继续说，“不知道我可否请你共进晚餐？”我没有拒绝。
　　??我们在旅馆的餐厅用了简餐，然后倚在沙发里聊天。说实话，我挺喜欢这家餐厅的格调，简单而不失温馨，桔色的灯光，淡淡流泻的音乐，软软的沙发……晚餐时喝了点红酒，虽然是兑了雪碧的，此刻却还是让我有点发热的感觉。陆宇还是坐在我的对面，双腿交叉着倚在沙发里。这样的情境让我安静，我想到我孤独的旅程，很多的往事清晰的出现在脑际，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可以如此平静，淡然，清晰的看着自己，像是看一场电影，只是主角却是自己。我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愿望，我望向陆宇，“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理解的微笑漾在他的脸上，“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的故事，只是怕你会缄默以对。你知道有时候藏地越深，苦地越久……”
　　??我的眼有些湿润，说起来，有些事在我尘封的记忆里真的藏了太久太久，原以为回忆会是件痛苦的事，没有想到，那些内心隐忍的记忆一旦泛滥，竟让我有些兴奋，仿佛一切还在昨天，一切依然是那样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