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遗梦》瑶圃

5、第五章 心计 马蹄得得，

　　马蹄得得，青绸马车在青石板上奔驰，珞明悠闭着眼睛想，应该快到了吧，马车跑得这样飞快！据说官宦有钱人家门口是不许人随便摆摊儿的，所以便跑得这样肆意吧。
　　“吁~~~”马车夫粗犷的嗓音散溢开来，马稳稳地停下。
　　凌美凤由丫头扶着下马车，姿态优雅。珞明悠干脆跳下马车，罗裙一角翻飞着，露出金线镶边的绣鞋，凌美凤不悦地皱皱眉。
　　珞明悠环视周围，青色的石板简单干净，石质的狮子威严十足，朱色的大门庄重大方。珞府算不得豪奢但能端得起一个“正”字，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循规蹈矩，倒有几分因循守旧的意味，想来是阶下囚的日子过怕了，害怕被别人落下什么口舌吧！珞明悠神色复杂，云霓曾无意间透漏珞子敬曾是前朝降臣，过过一段苦日子的事实，着实令珞明悠对他稍涨了一分同情。
　　大门打开。一干奴才丫头们诚惶诚恐地跪迎，凌美凤冷冷地扫过一干下人：“我才离开几天，你们就如此懈怠，珞家的家规都被你们摆到哪里去了？”细长的丹凤眼微挑，凌厉之色尽显，“今日我在此你们就如此放肆，等性情温婉的二小姐回府后你们的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对待主子就要有对待主子的样子，这主子和奴才可要分清，不要以为主子厚待你，你就可以和主子平起平坐，这乱了礼数，可是要讨板子吃的。”话说到最后简直就是要说给云霓听的嘛，打狗看主子，凌美凤驳的就是她珞明悠。这些珞明悠都懂，吃闭门羹，指桑骂槐，都是老套数了，接下来呢？该有个烂好人给她找个台阶下了吧！于里于外这人都不该是她珞明悠来充当，指责或帮助这群人都非她所愿。因为她既不想帮衬着凌美凤苛责这班倒霉的替死鬼，为自己树敌，又不想滥好心充善良得罪凌美凤。
　　果不其然，这烂好人还是有人做的：“母亲干嘛一回来就发火，怒火伤身。”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过来打圆场，嘴角撑着一抹笑，款款走来，步似青燕，肤如凝脂，面若桃菲，投足间，风情无限。待她走近珞明悠才近距离观察，那女子着一袭粉色荷叶边罗衫，纤腰被一根粉色腰带束起，镂金珠钗斜斜地插在高绾的发髻上，发黑如夜，衬得肤色明亮如玉，一颦一笑都像极凌美凤，不过前者看起来更少一些市侩，想来便是凌美凤长女珞明华了。
　　“妹妹！”珞明华倒是先注意到珞明悠，热络地打着招呼“妹妹可回来了，这十年来令姐姐好生想念。”伸手握住珞明悠的双手，小小的柔夷柔弱无骨，手指轻轻磨砂着珞明悠的手心，白皙的手掌覆一层细细的茧，她眼中泪芒点点，“妹妹受苦了！”
　　“姐姐哪里的话，悠儿从小自知福薄，一直在度尘庵里为自己和家人诵经祈福。承蒙菩萨保佑，得以与亲人团聚，如今见到姐姐已是最大的幸事，怎么会苦呢？”珞明悠一派天真烂漫。好！你们当初借口珞明悠福薄将她送走，如今以此来回敬你们如何？或许是珞明悠演技太出彩，竟将那生生的嘲讽之意变为热情洋溢的亲人大团聚。
　　“如此便好。看我，好好的团聚日子净说这些，”珞明华泪来得快去的也快，“我已令丫头收拾好房间，准备好洗脚水，妹妹舟车劳顿，就先梳洗一下吧。”
　　“谢谢姐姐，”珞明悠轻笑，那眼神是十二分的感激。把她当客人当外人？如此，也好哇。
　　过完“三堂会审”珞明悠才有机会踏进这院子一睹真颜。珞府庭院之景倒是小巧雅致，满园花开富贵的牡丹，刚抽出新叶，花下数寸长的鹅黄小草，以新生姿态展露生机。墙角一隅，白色花树芳香馥郁，一朵朵浅淡的白花留恋于新绿的枝头。浅淡的颜色，淡淡的雅致。
　　随着引路的婆子，珞明悠找到自己的房间，遣走婆子，她进入房间。
　　洗澡水散发的袅袅蒸汽朦胧了整间屋子。花梨木的贵妃椅未经着色，木头舒展的纹理，原木的清香展露无遗。书桌的一隅放着许多线装古书，随意翻开一本，纸张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墨香扑鼻，果然是好墨，珞明悠叹道，料想珞家儿女必是诗词俱通的。向里走，一张小小的妆镜台映入眼帘，大大小小的化妆盒完全可以和现代的相媲美，看来化妆也是古代女子的必修课。
　　珞明悠打一个哈欠，浓浓的倦意涌向鼻头，净褪衣衫，珞明悠滑进洒满花瓣的浴桶，水珠从周身弹落，朵朵花红，衬得肤色莹白如雪。她干脆把头埋进去，随着水声，脸上的黄色芥草汁已净数洗去，肤色白皙，宛若辛夷乍开，脸颊透出粉色，灿若朝霞，额头骨瓷一样散发明净的光芒。
　　洗完澡，珞明悠取出自制的芥草汁匀称地涂抹在脸上，脖颈处，又对着镜子照了一番才打开门令丫头们收拾好。
　　走向床，放下纱帐，珞明悠盖上锦被浅寐。
　　良久，有人进入房间，伴着轻轻的开门声，轻盈的脚步落地。珞明悠皱眉，但仍是不动声色地闭着眼睛。纱帐被撩开，眯着眼睛，珞明悠仍能感觉一双怨怼的眼睛瞅着她。
　　珞明华瞪着珞明悠，自己自小也算得蛾眉螓首却因是小妾所生不得不活在珞明悠的光环之下，天知道当年她嫉妒死了珞明悠和她娘亲的一双美貌。不过老天有眼，令悠娘亲美兮十年前郁郁而终，才使得母亲钻了空子怂恿父亲扶正顺便将这根肉中刺剔除珞府。当年母亲的决策极为正确，十年的野外生活已使得珞明悠容貌大不如幼时，纵使如此仍不能削减她对珞明悠的半分恨意。
　　镶金的头饰闪耀点点光泽，珞明悠睁开眼睛，漾几分还未睡醒的湿意。
　　“妹妹醒了？”珞明华嘴角弯做淑女的弧度，“我本不想打扰到妹妹的，”她停顿一下，话锋陡转，“只是......爹爹刚刚从宴会回来，妹妹要不要去拜见爹爹？爹爹对妹妹很是想念呢！”俨然一副商量的语气。
　　她能不去吗？珞明悠在心里嘲讽，若是不去怕又是要落下口舌了，况且人都被吵醒了哪有不去之理？只是这“想念”一词，珞明悠还真是没有体味出来，若真是想念也不会把她扔到百里外的度尘庵十年放任不管了：“姐姐是说爹爹方才回来了？”珞明悠做初醒状。
　　“正是，”珞明华嘴角弯弯的，一副好脾气的摸样。
　　“那姐姐等等我，我要同姐姐一同去，”珞明悠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幸福光芒，一切嘲讽的意味统统隐匿，了无痕迹。
　　“你且梳洗，我在门外等你。”珞明华始终波澜不惊。
　　“嗯，”珞明悠跃起，模样就像一直无害的小兔。
　　待珞明华出去后，珞明悠立即着手着装，白雾一样柔美的发辫做一根辫子，洁白小巧的耳垂隐在如雾的黑发下，光洁的额头连同那秀美的眉都被放下的刘海儿遮住，绿色罗衫遮住纤细的身躯，少一份恬淡，多一份俏皮。活脱脱一个小女娃。
　　珞明悠看镜子里自己的装束，只有一双眼睛还是自己的，暗夜里的星子，对一切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于是，将刘海儿放低一点，再低一点，低到几要遮住那双魅惑众生的眸子。
　　打开门,珞明悠清楚地看到珞明华隐在笑容后的讥诮。珞明悠故作不知，无害地笑。隐藏实力，算是成功了一半，只有低调行事，才有可能不被注意，找回玉牌，破解那个梦，回到现代。
　　“姐姐，悠儿好了呢。”珞明悠低下头偷偷瞥一眼珞明华，苦笑，难怪珞明华表现如此。同是姐妹，一个是衣锦灿烂，亮若星辰，一个却是朴素无华，默默无闻，犹如锦绣云锻之于破衣敝履。恐怕自己给她做丫头她都未必情愿。
　　“如此，且随我见爹爹吧！”珞明华不动声色，示意珞明悠跟上，自己在前边引路。